4、呢喃意为小声低语 你澄澈的眼 ...
-
仲夏一家四口除了仲夏没在台州生活，其他人都半定居在台州。
父母在台州上班，小她六岁的弟弟从小跟着父母，读书也在台州读。
每到放假，仲夏就会从老家来到台州。
一年只能和家里人见上两次，一次停留一个月的时间。
她的父母对她很好，至少在物质上从未亏待过她。
但仲夏的妈妈控制欲很强。仲夏来的当晚就翻看她的书包和小行李箱。
仲夏妈妈18岁生下的她，当初就是看仲汝国长得帅，两人早恋，有了仲夏后没再读书。而后将仲夏留在老家，两夫妻一路往江南走，直达杭州，而后去到台州。
妈妈怕仲夏重蹈她的覆辙。
仲夏心知肚明，她只庆幸那本日记没带来。那些关于Z的一切。
她羞愧难当。她瞒着妈妈对曾虔诚产生了情愫。明明妈妈经常耳提面命的说着她生下自己的不易，以及她前五岁的艰苦。
她明白这不是她造成的。是她的父母在小小年纪尝到艳果，造成了她这个“恶果”。
但她实在埋怨不起来她的妈妈。
她不该对曾虔诚产生好感的，但她的心却时常想起他。
对不起，妈妈。
-
她们住的地方在台州的一个三面环海的海滨城市。
十多年的拼搏两夫妻为了自己也为了孩子创造了一个良好的居住环境。
仲夏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戴着随身听去老车站坐着公交车去到海边。这是她为数不多放松的时刻。
耳机里放的是林肯公园的歌。
她最喜欢的乐队。
她的梦想就是长大后去一次他们的演唱会。
她做不到歇斯底里的呐喊，吼叫，所以她要有人替她去呐喊，去吼叫，去对抗。
妈妈的管教，爸爸的默许，弟弟的年幼。
她后悔来台州了。
她好像做不到妈妈想要的那个完美小孩。她开始讨厌妈妈想要她成为的那个样子，被人夸赞，成为大人眼里的完美小孩。
学生要恪守本心，好好学习。
没人能准确说出本心是什么。
乡下亲戚会对她说“你爸爸妈妈不要你了。”“他们只要你弟弟。”
仲夏是觉得自己缺父爱和母爱的。当看见弟弟肆无忌惮撒娇时她会羡慕来自父母宠溺的笑。那是她只在弟弟身上看到的东西。
弟弟在幼儿园得了张奖状回来都会被夸得天花乱坠。这样的奖状仲夏从小到大都有。她听得最多的是“还行。”“继续努力。”
她想，以后她不会来台州了。
……
从海边回来，回家的路上，她看见好几条狗在追逐。
一瞬间她想起曾虔诚发的那条说说。
疯狗一样的季节……说的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此时已经入伏。
沿海城市比其他地区炎热，夏季结束的时间也要往后延长近两个月。
她们居住的地方流浪狗很多。
在之后的某天，她们一家四个晚饭后出去散步，路上她提出要用手机拍照。仲汝国把自己的手机交给她。
路上她拍了两条在撕咬的狗。又趁着大人不注意飞快登了个QQ，用这张照片发了一条说说，配文是：
疯狗。
她和曾虔诚的共同好友现在只有一个潘国兴，所以她无所谓其他人能不能懂这个隐晦的意思。
曾虔诚这么傻，应该也不会懂吧。
-
仲夏妈妈并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家。她和仲汝国要出去上班，家里只剩仲夏和仲辰安在家。
仲辰安早上爱赖床，仲夏早上起的早。
电脑被放在她父母房里。
仲夏会趁着没人打扰的时候登录QQ看一眼，然后回消息。
基本上都是谢怡和潘国兴发来的。
对话框列表里，曾虔诚的头像灰沉沉地暗着。
他几乎从不在线，更不会主动发来只言片语。整个暑假，仲夏主动发过去的开场白，大多石沉大海，偶尔等到一两句简短到极致的回复，寥寥数字，冷硬疏离，和他本人一模一样。
唯一一次说的久一点的是关于仲夏昵称的话题。
那时仲夏已经从台州回老家了。
在老家她能肆无忌惮玩电脑。
潘国兴，她还有曾虔诚，三个人组了个群聊。
名为——好兄弟，一起走。
看着就很不吉利。
潘国兴这个狗东西取的名字。
群建立之初格外冷清，大半时间只有潘国兴一个人在里面碎碎念，吐槽暑假补课，抱怨天气太热，偶尔丢几张随手拍的照片刷屏，另外两个人长久保持沉默。曾虔诚依旧是老样子，极少冒泡，偶尔被潘国兴@到，也只丢一两个单字敷衍了事，冷硬的风格从私聊延续到群聊里分毫未改。
临近开学，潘国兴彻底放飞自我，在群里拉着仲夏聊天，聊了好半天，隐身的曾虔诚终于忍不住冒泡了。
！：@.私聊被吃了？
这是嫌他们话太多了。
仲夏这才发现曾虔诚隐身了，还开了黄钻。
开黄钻看别人空间时可以抹去访客记录。还可以设置一些空间背景图和字体。
.：还以为你不在了，准备去你家烧纸给你了。
！：……
后来的话题不知道怎么聊到昵称上。
潘国兴说仲夏的昵称不符合她的气质。
呢喃：你一个点就别说我了。
！：呢喃……什么意思？
屏幕光幽幽映在仲夏眼底，房间安静得只剩风扇呼呼转动的轻响。
她指尖悬在键盘上，顿了半晌。
呢喃。
这是她在中考作文大全上看来的，起初只因为没人用，念出来也好听，就用了。
现在看来倒是挺符合她的。
呢喃：意为小声低语。
！：哦。
！：你说话挺大声的啊。
.：哈哈哈哈哈哈。
.：好想笑。
仲夏无地自容，又忍不住笑。她噼里啪啦打字。
呢喃：你呢，你那个感叹号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他随便按的。当初注册的时候不知道该写啥。
呢喃：那你为什么要隐身啊？
！：烦。
.：怕我们找他聊天呗。
呢喃：那你为什么又冒泡了？
！：……你们太吵了。
潘国兴笑得更疯了，发了好几个哈哈哈哈刷屏。还有QQ自带的小黄人表情包。
仲夏开了群打扰，潘国兴在网上是个话多的。仲夏退出群聊，发了私信给曾虔诚。
呢喃：今天过得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曾虔诚发来一个问号：
“？”
问号是什么意思，不明白吗？
仲夏盯着那个问号看了几秒，打字。
呢喃：问号是什么意思？
！：不明白你在问什么。
呢喃：我问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呢喃：具体点？
无人回应。
呢喃：你在家吗？还是出去上网了？
上网是潘国兴告诉她的。曾虔诚经常去网吧打LOL。
无人回应。
呢喃：曾虔诚。
呢喃：曾虔诚。
呢喃：曾虔诚。
！：在给我叫魂？
仲夏笑出声。她靠在椅背上，把键盘拖到膝盖上打字。
呢喃：回消息呗，别装看不见。
那边没回。过了一分钟，两分钟。仲夏盯着对话框，光标一闪一闪的。她正准备再发一条"你还在吗"，对面弹出来一行字。
！：为什么要聊天？
为什么，当然是想找你聊天，想了解你的一切。
呢喃：因为你帅。
！：……
！：好假。
呢喃：真的！
！：……
呢喃：曾虔诚。
！：？
呢喃：你话好少啊。
！：……
呢喃：你能不能一次多发几个字。
！：不。
呢喃：为什么？
！：累。
……
对话到这就结束了，后来仲夏还给曾虔诚发过几条无关痛痒的消息，但曾虔诚都没再回过。
众所周知，QQ和QQ音乐息息相关。只要用户没有设置过，那可以看见好友听的歌，可以看主页，发私信。
曾虔诚的QQ音乐头像用的就是他QQ的头像。背景图是一张全黑的图片。
他只有一个歌单。
上百首歌，一半英文歌，一小半纯音乐，另一小半为民谣。
她从第一首开始听。
试图从上百首歌里离曾虔诚更近些。
当晚她发了条仅自己可见的说说。
“在这漆黑无垠的原野，
我没有其他星星相伴。
你就是我浩瀚的宇宙，
你澄澈的眼睛，是我所拥有的星群光芒
我喜欢你静默而立，你似乎遥不可及。”
-
初二生活和初一相比要更紧张了些。因为开始学物理了，这一科为中考必考。
但谈恋爱的人也随着变多了。
一起变化的还有对于年级前十的奖励。
每次大考出成绩之后整个初二届在大会议厅领奖状和奖金。
第一名八百；第二名六百；第三名四百；第四名二百；第五名一百；后五名各五十。
数额放在当年的初中校园里算得上丰厚，不少人铆足了劲刷题刷题，只为站上主席台接过信封。仲夏自然也是冲刺榜单的一员，但抓钱的同时，她也不忘抓曾虔诚。
经过一个暑假的沉淀，曾虔诚依旧是老样子。
上课多半伏在桌上闭目养神，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永远反应迟钝，成绩稳居班级末尾，雷打不动守着最后一排的专属座位。只是仲夏能隐约察觉出一点细微的变化，他比初一时候更加沉默，更少参与课间打闹，大多数时候要么趴在桌上休憩，要么独自靠着走廊栏杆发呆。
但在某天，有人和那时的她一样，注意到了曾虔诚这样的一个人。
她那时候说的没错，曾虔诚以前是没长开。一个假期不见，曾虔诚更高了些，也变帅了很多，下颚线和喉结那样明显。
往他身边凑的女生开始变多的，本班的，其他班的，打闹的，要QQ的……
“曾虔诚，今天晚上课间彭雨找你干嘛呀？”
开学不到一个月，因为身形抽条、轮廓长开而愈发惹眼的曾虔诚，早已成了不少女生私下议论的对象。
晚自习课间仲夏总能看见曾虔诚和彭雨还有好几个女生打闹。
曾虔诚每每都挂着笑，她见过的，她难以忘记的笑。为什么曾虔诚在她面前永远是那样冰冷呢，连假笑都吝啬给。
曾虔诚转过头淡淡看着她，“关你什么事。”
仲夏脸上的笑再难维持，但幸好曾虔诚并不在意她的反应，说完就回头走了。
仲夏呆站在原地，在走廊的拐角上往下看，曾虔诚已经下到一楼了。正和另一边的彭雨几个人撞上，然后仲夏看见有两个女生追着曾虔诚跑。
如果她对曾虔诚没别的心思的话，或许他们也能像朋友那样相处。
是她过线了。
即使曾虔诚大概知道她对他的不同。
但她心里还是酸酸涩涩的，鼻子也酸。
她把手臂搭在围墙上，下巴抵着手臂。
“都说他不适合你吧，别执着他了。”
潘国兴和六班那个女生往大会议厅门口走，离老远他看见角落里站着的仲夏。多亏仲夏的书包，让他确定那是她。
他和女生说了抱歉，他朋友现在很伤心，他得去安慰一下。然后约她第二天晚上一起回寝室，并且会给她带吃的赔罪。
女生答应了。
“他说话太不好听了。”仲夏带着鼻音说。
潘国兴靠在走廊栏杆上，偏头看了她一眼。仲夏的脸埋在手臂里，只露出半只眼睛，眼眶湿漉漉的，眼泪还守着没落下来。
“他说话一直那样，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潘国兴说。
“我知道。”
“那你还哭。”
“我没哭。”仲夏把脸往袖子上蹭了一下，抬起头来，眼睛恢复原样，就是鼻子堵着，“我就是……鼻子酸。”
潘国兴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丢过来。仲夏接住，抽了一张擤鼻涕。
“你真喜欢他啊？”潘国兴问。
仲夏擤完鼻涕，把纸巾攥成一团捏在手心，没说话。
应该是喜欢的。
不然看见他的别的女生在一起她的心脏为什么会难受。
潘国兴换了个姿势靠在栏杆上，不再看她，目光落在楼下大会议厅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影上。有两对情侣正往他们这边走过来。
“他说什么难听的话了？”
“……他说关你什么事。”
“你问他什么了？”
“……晚自习课间彭雨去找他，两个人在后面笑，彭雨笑得可大声，也离得很近。”
潘国兴打了个响指，“所以你觉得他和彭雨在一起了？”
仲夏摇头，“他们在一起的话就一起走了。我怕他们在一起，这样我会难受死的。
一个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那我可能要转班了。”
潘国兴笑了一声，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像是觉得她这话说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可怜。
“转班？转哪儿去？”他歪头看着她，“转来我们班吧。成为我们三班的一名猛将。
直接坐牢年级第一，让曾虔诚那个狗东西好好看看。”
“看什么？”仲夏扭头看他，“他都不知道。这些都是我自己的情绪，谁让我对他有意思呢。”
“你就不能不喜欢他？”潘国兴说。
仲夏想了想：“不知道。”
“那你试试。”
“试过了。”
潘国兴扭头看她：“什么时候试的？”
“暑假。我在台州待了二十多天，前十天我忍着没登QQ，没给他发消息。我以为不见面就能不想了，结果……还是没忍住。”
潘国兴沉默了一会儿，把校服拉链拉到顶，下巴埋进领口里，闷声说了句：“好奇怪，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
“既然怕他和别人在一起的话，那你直接去追他。
先向他说明你对他的心意。至少得让他知道，而不是猜测和感觉。
再然后天天约他一起回寝室，让他习惯你的存在，对他嘘寒问暖。
要坚定一点，别因为他一些冷话就放弃。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他要是还不喜欢你，我就去吃屎。”
仲夏盯着潘国兴看了好几秒。
“你刚才说什么？”
“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潘国兴面无表情。
“最后一句。”
潘国兴把下巴从领口里抬起来，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他要是还不喜欢你，我就去吃屎。”
仲夏没忍住，噗地笑出来，鼻涕泡差点冒出来。她赶紧拿纸巾捂住鼻子，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都给笑出来了。
潘国兴看着她那副样子，叹了口气："行了行了，笑了就行。赶紧回寝室洗漱去。以后有事来找我，别一个人孤在这。你追他的时候我给你支两招，顺便负责观察敌情。
我靠，我这是什么命，操心完自己的恋爱还得操心你的。"
仲夏俯身抱了一下潘国兴，“谢谢你，老qio。”
有你这个朋友我很幸运。
以前的仲夏不自信，胆怯，是潘国兴一点一点鼓励她，肯定她。
潘国兴在她书包上轻轻拍了拍，又假意嫌弃地说：“好了好了，当你爹真累。
那什么，你追归追，别把自己弄得太难看。该读书读书，该拿奖金拿奖金，别因为一个臭男人把自己搞丢了。到时候年级排名掉下来，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了。”
仲夏笑骂，“滚啊。”
-
当天晚上仲夏回寝室后在日记本留下这样一句话。
2013年9月23日周一
22：43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此刻，世界正在喧闹，而我为你提笔。
人和人之间像一场无比仓促的骤雨，而你是雨滴过后的划痕。
不洗，不灭。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呢喃意为小声低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