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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疯狗一样的季节 那天傍晚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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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后,仲夏决定去了解曾虔诚。
说是“决定”其实有点给自己脸上贴金。她根本没想好怎么去了解一个人,男生和女生不太一样。她回想起和潘国兴怎么开始玩的……好像是潘国兴叫了她爸的名字,然后两个人被分在一起当同桌……
那天晚上曾虔诚也叫了她爸名字,四舍五入,他们也算“朋友”了吧。
周日晚上,仲夏决定和曾虔诚一起回寝室。晚自习下课铃一响,她掐着点收拾书包,在位置上等着曾虔诚走出去,然后跟在他后面。
实验中学教学楼呈全包围“回”型。占地之大——从寝室楼走到教学楼要七八分钟。回字型里面左边是教师办公室,外面左边则是大会议厅。
从教学楼去寝室楼路线有很多条。仲夏平时走的那条是从大会议厅门口那条路走,然后走两栋寝室楼中间。
这条路要走过一个乒乓球台,一个花坛,穿过一片水泥空地。是最短路径。
而曾虔诚走的那条路最长。
走过大会议厅他没直接下楼梯,而是往右拐,又多走了一条走廊。
仲夏倒是没想法,她只是有些紧张。她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觉得自己像个跟踪狂。
这条路上的小情侣很多,因为距离远,楼梯间没监控。
曾虔诚走路很跳跃——脚跟着地到脚尖时,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脚尖上。
导致从后面看时会觉得他随时要弹射起跳一样。
仲夏一边小心翼翼跟着,一边偷偷模仿,心里憋着点幼稚的雀跃。
她甚至能脑补出回家被妈妈看见走路姿势,一定会皱着眉数落她没正形、站没站相。
周日返校不用穿校服,曾虔诚穿着一件白T,卡其色工装裤,白色帆布鞋。在她们班众多男生中曾虔诚衣品没得说。
下了楼梯,他拐进男生寝室楼后面和教师公寓夹着的那条路。
仲夏算是见识到了,曾虔诚走的路是学校情侣聚集地。
学校监控没装完整,连进校那条路都还是坑坑洼洼的。所以,很多地方给了小情侣幽会的条件。
当然,仲夏还看见她们班上那对光明正大的情侣。
这一对胆子异常大,在教室也卿卿我我,而且两个人就坐前后桌。
可能是成绩处于年级前十的缘故,班主任那个地中海当没看见。
好巧不巧两个她都认识,女生和她坐一排,男生比较“贱”。
这不,刚接完吻,刘洋看见曾虔诚抬手打了个招呼,“晚上好,那个娘炮在找你。”
娘炮叫林霖,不知道是谁先起的绰号,但仲夏第一次听就是从刘洋嘴里说的。
林霖在男生中个子比较矮,脸圆圆的,属于可爱型。和他玩的人当中女生比较多,因为口音问题,说话有些嗲,又因为他穿衣风格自由,什么颜色都穿。以至于刘洋说他是基佬,娘炮。
刘洋嘴里的“娘炮”,仲夏一直很反感。
林霖只是性子软、说话温、穿衣干净鲜亮一点,待人温和,从没招惹过谁。可刘洋嘴无遮拦,总爱拿这点肆意调侃,低级又刻薄。
无论男女,无非只是性别不同。性别只用于区别上厕所的位置而已。
她不太明白路缘怎么会和这样的一个人在一起。后来她明白了,什么锅配什么盖。
曾虔诚没理刘洋,仲夏看着他走到拐角,几个男男女女站在那。那些人都是成绩中偏下的,然后曾虔诚一把搂着林霖。
刘洋看见走上来的仲夏,挥手,“仲汝国,你也来亲嘴吗?”
然后扭头亲了路缘一口。
仲夏第一次见有人这样不分场合的接吻,在刘洋伸舌头前她急忙走开了。
脸上臊的慌。
从小到大被家里管得规矩,电视里但凡出现接吻的镜头,她都习惯性抬手捂住眼睛。小时候幼稚的认知根深蒂固,总觉得亲一下就会生出小孩,是禁忌又羞耻的事。
她不知道要怎么评价那两个人,用大胆已经不够了。
她余光能瞥见不远处的人群,三三两两挤在阴影里,都是趁着监控死角偷偷独处的学生。其中包括谢怡和夏长青。
早恋在寄宿中学不算稀奇,只是大多数人藏得隐晦,像刘洋他们这样光明正大的,属实少见。
视线往前落回曾虔诚身上。
他还搂着林霖,甚至将半身重量压在人家身上。而林霖则是奋力挣脱,嘴里还在骂“放开老子。”
仲夏和这几个人交集不多,但她和林霖倒是说过很多话。刚开始分到一班的时候,她和谢怡后面坐着林霖还有一个女生。
四个人这样坐了一个月,初步建立了友谊,再之后她坐在前面,谢怡坐在林霖前一排,到现在她还坐在前面,谢怡和林霖坐一排。
她们班小群体划分向来直白。
曾虔诚永远游离在所有圈子之外。
林霖终于挣脱出来了,踹了曾虔诚小腿一脚。曾虔诚闪了一下,偏头说了句什么,然后伸手把林霖系在腰间的格子衬衫解开,拿在手上甩了起来。林霖气愤地又踹了他一脚。两个人像小学生一样你推我搡了两下,最后曾虔诚抬手在林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带着那件衬衫转身走了。
林霖在后面喊:"明天早上我叫你起床吃早餐啊!"
曾虔诚没回头,抬手摆了摆。
后来仲夏和谢怡一起回了寝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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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7月3日周三天气晴
22:56
关于Z
Z上课从不睡觉,也不听课,就戴着零度数的眼镜纯发呆。(和PGX那个狗一个样,但Z发呆的样子很呆,手撑着脸,嘴唇微张。)
划掉。
Z吃饭总要等人都吃差不多了才去。Z吃饭时喜欢放酱油和醋。
Z身上没有臭味,甚至有股淡淡的肥皂味。
Z脾气不好,除了林霖和潘国兴。
Z……
请再给我了解你的机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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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放暑假还有一个星期时间,但还有两个周末,考试期间不上晚自习。这样算下来,仲夏能和曾虔诚相处的时间只有三天。
当天晚上仲夏决定不再跟在曾虔诚后面了,她要和曾虔诚肩并肩。她掐着点快速往大会议厅那边走,确保一会曾虔诚走过来,能“碰巧”一路。
但人算不如天算。
她还没走过去,刚到教室办公室后门和楼梯□□界处,就看见潘国兴在走廊窗口叫曾虔诚出来。
再然后她看见潘国兴和曾虔诚往她的相反方向走了。
仲夏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潘国兴还回头冲她这边看了一眼,隔得太远看不清表情,但仲夏觉得他肯定在笑。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寝室走。
没关系,左右他还是要走这边的。
第二天潘国兴来找仲夏。
他靠在走廊围墙上,手里捏着一瓶喝了一半的冰红茶,校服拉链拉到锁骨的位置,整个人看起来萎靡不振的。
“干嘛?”仲夏从教室门口走了出来。
“昨晚跑得挺快啊。”潘国兴从校服口袋里丢了一瓶冰红茶给她。
仲夏瞪他:“你还好意思说?”
潘国兴笑了一下,扭头看向走廊尽头,喝了口冰红茶,“他走那条路是因为人少,但架不住谈恋爱的人都往那边跑。”
仲夏拿着冰红茶愣了一下。
“他不喜欢走人多的地方。大会议厅那边人多,打啵的,吵架的,聚一块了。”潘国兴把冰红茶瓶盖拧紧,随手揣进口袋,"我说你傻不傻,跟了几天就没发现他绕那么远就为了避开你们班那对活宝情侣?"
好像是的。仲夏想起来曾虔诚每次都在刘洋和路缘离开后十分钟才走。
“昨天晚上我找他有事。”潘国兴说,“放心。为了你,我肯定插兄弟两肋两刀。”
仲夏没接潘国兴的话茬,靠在栏杆上拧开冰红茶喝了一口。甜得发齁,不知道放了多久,瓶身都不凉了。
“你找他什么事?”
“我对六班一个女生有好感,让他去给我要QQ号。”
“……”
“我对他有好感,你给我要QQ号去。”
“要什么?”潘国兴说,“回家我发给你。”
仲夏拒绝了,“不行,没诚意。”
“诚意?”潘国兴拿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你要什么诚意?我把他QQ号给你,你们聊上了,这不就完了?”
“那不一样。”仲夏把冰红茶瓶盖拧紧,在手里转了两圈,“我当面跟他要,跟从你这儿拿,能一样吗?
再说了,你不也让他给你要QQ吗?”
“我tm是因为那个女生的QQ号我认识的人都没有!那女生是刚转来没两个月的。”
潘国兴看了她两秒,把拉链拉到头,把下巴埋回领口里,闷声说了句:“行吧,你继续迂回吧。”
他转身往三班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但是他那人,你当面跟他要,他未必给。而且你怎么肯定他能记住账号?
不过,我刚才观察了一下。你们班现在就你和他喝冰红茶。情侣款。够不够意思?”
教室后门开着,不过曾虔诚并不在位置上,旁人也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
仲夏冲着那个背影喊:“你就不能在他那夸我两句?”
潘国兴没回头,抬手摆了摆,校服袖子晃了两下。那姿态跟昨晚曾虔诚对林霖摆手的动作一模一样。
仲夏对着那个背影骂了一句“老狗”,然后转身回了教室。
曾虔诚位置上确实立着一瓶冰红茶,她扫了一圈,班上真的只有她们两个喝冰红茶。
虽然小卖部里有很多这种冰红茶,但此时的仲夏心情相当雀跃。
晚上,仲夏看着刘洋和路缘走后,先曾虔诚一分钟在大会议厅门口站着。
一分钟后,曾虔诚正好信步走过来。她抬眼冲他笑了一下:“好巧啊。”
曾虔诚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平,毫无波澜。
仲夏硬着头皮跟他并排走。
“今天晚上很凉快。”
没反应。
“你一会要去吃夜餐吗?”
没反应。
“你……”
曾虔诚终于偏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就收回去。走了两步,他说:“仲汝国。”
声音有点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懒得张嘴。
“你是跟……跟屁虫吗?”
曾虔诚说话有点结巴,如果不是他说的这几个字够多,仲夏不会注意到。而且他说话含糊,总觉得舌头不直。
仲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跟屁虫就一只,那也得有人愿意让它跟啊。”
我愿意做你的跟屁虫。
“呵呵,好冷……的笑话。”曾虔诚说。
仲夏:“……”
两个人并排走着,下楼梯的时候,曾虔诚步子快了一点,校服被夜风掀起来一角。仲夏小跑了两步跟上,到一楼,正要开口再说点什么,脚底下踩到一颗松动的石子,整个人往前趔趄了一下。
她胳膊被人拽住了。
曾虔诚的手隔着校服袖子攥了她一把,力道不算轻,稳住她之后就松开了。全程没看她,脚步也没停。
仲夏站稳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臂的校服袖子,上面还留了一点褶皱。她抬头看曾虔诚的背影,他又恢复了两手插兜的姿势,校服敞着,影子被路灯拉得又长又薄。
她快走两步追上去,心跳很快,在耳垂上砰砰跳着。
“谢谢你。”她说。
曾虔诚语气平平,“狗吃屎,很难看。”
嘴真毒,仲夏心想。
教师公寓那条路是个小上坡,曾虔诚迈的步子大,走到男生寝室后面时已经甩仲夏好几米了。
不出意外,他们班那对胆大妄为情侣还在老位置。
说来神奇,这条路上的人好像约定俗成的达成了某种协议。位置划分得非常清楚。
教师公寓窗帘全拉上,而且很少会有老师选择住在学校里。所以基本上不会有老师巡视。但副校长会。
副校长是位矮个子,教小学语文的女老师。她会穿着校服抓谈恋爱的。
比较阴。
他们班那对永远在第三个路灯下面,旁边是棵桂花树。路缘靠在树干上,刘洋面对面站着,说话声音压得低,偶尔笑两声。仲夏每次经过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不是羡慕,就是单纯觉得这俩人胆子大得离谱。她有时会阴暗地想,赶紧把他们这对抓走算了,敲打敲打。
曾虔诚从他们旁边走过去,目不斜视。
仲夏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她已经知道刘洋和曾虔诚是一个寝室的了。刘洋在课间也会调侃她,毕竟她从没走过这条路。
快到食堂楼边上时,她快步追上去。
“曾虔诚。”
“你QQ号多少?”
她说完心跳就开始加速,但脸上撑着没露怯。她已经想好了——他要是说“不给”,她就再要一遍,又一遍;他要是说“没有”,她就说“那我去办个号送你”;他要是理都不理,她就明天继续跟着走,继续问。
结果曾虔诚说:"潘国兴没给你?"
仲夏:卒。
仲夏一边有点意外,另一边心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她毫不怀疑,如果心脏跳出来了,肯定往曾虔诚身上降落。
“我想自己要。”
曾虔诚“哦”了一声,然后拐弯回寝室了。
仲夏回到寝室楼底下,她没急着上楼,站在一楼仰头看着对面。她看着曾虔诚上了二楼,然后就看不见了。
谢怡谈好恋爱走过来,“你站那儿干嘛?当雕塑?”
仲夏收回目光:"透气。"
"透什么气?快十点了,明天还上课。"谢怡拉着她往楼里走,上了两层楼梯才压低声音问,“又跟他一起回来的?”
“差不多。”
谢怡脚步顿了一下:“你倒是挺实诚。”
“这有什么好骗人的。”
仲夏从跟曾虔诚的第一天起就没打算瞒着,她也不在意别人会怎么说她。毕竟她和曾虔诚挺反差的。
谢怡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仲夏,你这样累不累啊?天天追着人家屁股后面跑,人家理都不理你。”
仲夏想了想:“为什么会觉得累?我心甘情愿的,而且是我单方面的,他不知情。”
“心甘情愿?”谢怡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到底喜欢他什么?我问真的,不是开玩笑。”
仲夏认真想了一下这个问题。她其实自己也答不上来。曾虔诚长得确实不差,但学校里比他长得好看的男生也不是没有;成绩差,性格冷,嘴不甜,跟人说话永远三个字以内。
按道理她应该喜欢那种成绩好的、阳光的、会跟她开玩笑的但又温柔的男生。
但偏偏那天下午他坐在最后一排笑成那样,她就记到现在。
“不知道。”仲夏推开寝室门,把书包扔到床上,“在他身边我心跳会加速。”
“他给你打肾上腺素了?”
仲夏俏皮地眨眨眼,“他就是我的肾上腺素。”
谢怡作势要吐,“好土的情话。”
仲夏笑着和她闹在一起。
喜欢这件事本来就没道理可讲,旁人看不懂很正常。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缘由,只知道每次看见曾虔诚,心跳就会不受控制地乱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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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成功要到曾虔诚QQ号那天是考试的第一天,也是临放暑假的前一天。
那天傍晚天气很好,天空出现了粉色的云朵。仲夏知道,这是爱恋的讯息。
仲夏在本班考,曾虔诚在六班。
考完试吃完饭后仲夏和谢怡去到操场上坐着聊天,路上还遇到了林霖一行人。
六个人围成个小圈坐着开始闲谈。
十来岁的少年人什么都聊,聊天聊地,话题虽然幼稚,但是那样天真无邪。
后来又加入了班上几个男男女女。女生是仲夏对面寝室的,这个小团体就比较复杂,因为这个小团体不是以成绩划分的。
有人聊期末试卷的难题,吐槽数学老师的过关任务太折磨人;有人念叨暑假要花很多时间看电视,不用早起跑早操,不用熬夜做师太布置的作业。
林霖坐在最边上,圆脸微微泛红,性子软,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笑着听,偶尔接两句。他穿了件浅粉色短袖,干干净净的,和周围清一色黑白校服的男生比起来格外显眼。
有人顺势打趣:“林霖,怪不得刘洋总说你,你穿得比女生还花哨。”
换做旁人或许会尴尬,林霖只是挠挠头,笑得温和,不恼也不辩解。
仲夏静静听着,心里莫名想起那晚。想起曾虔诚和他,打打闹闹的样子。
那时候的仲夏并没有同性恋的概念,在当时的她看来,女生和女生能牵手,那男生和男生也可以。
“衣服很好看,在实体店买的吗?我和谢怡也想买一件。”仲夏说。
“对啊对啊。”林霖熟络地说,“就在广场那个超市一楼买的。还有别的颜色。”
谢怡凑过去和他聊了两句穿搭。周围几个人顺势起哄,说林霖心思细,比班里大多数男生都精致。
林霖只是笑,不反驳,也不骄傲。
闲聊间,操场入口走来几道身影。
是曾虔诚、潘国兴,还有另外两个男生。
应该是刚吃完饭出来闲逛。
四个人都穿着拖鞋。
潘国兴一眼就扫到人群里的仲夏,挑眉,似笑非笑。曾虔诚走在最外侧,两手插兜,步子散漫,视线淡淡扫过一圈,没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包括她。
潘国兴拉着曾虔诚朝这边走了过来,另外两个男生往篮球场走去。
曾虔诚走到草坪上就小跑过来搂着林霖,坐了下来。潘国兴则是挤着一屁股坐在谢怡和仲夏中间。
潘国兴一屁股坐下来的时候,仲夏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了个位置。谢怡翻了个白眼,往另一侧移了移,拉开距离。
"你身上有汗味。"谢怡说。
潘国兴不可置信,“爹刚洗完澡。”
他扯了扯衣领嗅了嗅,“嗯——香味儿。”
仲夏一脸嫌弃。
然后她看见小团体里有个女生站了起来,走到曾虔诚旁边。
女生说:“曾虔诚,要个QQ,放假一起打游戏。”
女生是这个学期刚转来的,成绩也好,和仲夏坐一排。仲夏对她只有唯一一个印象,那就是——白。
真的白,但白得正常。
到肩的头发,薄薄的刘海。
潘国兴暗自用手拐了拐仲夏,朝她挤眉。
女生大大方方的,一点也不扭捏。
仲夏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接着,她听见曾虔诚说:“哦……我没手机。”
潘国兴在旁边笑出声,吸引了全部火力。
“他真没手机。”
“他都是去网吧上的网。”
仲夏看着那个女生笑了笑,说了句"那算了",然后退回去坐下了。脸上没什么失落的表情,就是很平常的一件事。要到了就要到了,没要到就算了。
但这不妨碍仲夏在心里默默给潘国兴记了一功。
曾虔诚还搂着林霖没撒手,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挂在他身上。林霖被他压得歪了半边身子,嘴里嘟囔着"你他妈松手",手上却没真的推。
"你重死了。你让开点。"林霖说。
曾虔诚没理他,半个头搁在林霖肩上,目光散散地落在操场另一头的篮球场上。
仲夏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偷看他。他还是那副样子,T恤领口松松的,露出锁骨旁边一小截皮肤。头发刚洗过,没完全干,发梢微微翘着。拖鞋是一双薄底人字拖,露出脚后跟的跟骨。
但他的身后的背景板是粉色的云朵。
衬得他整个人都柔软了起来。
从操场上回去的时候只剩仲夏,潘国兴和曾虔诚了。
谢怡谈恋爱去了,小团体打乒乓球去了,林霖他们回班上了。
他们仨回寝室。
潘国兴夹在两个人中间,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点泪花,拖着步子走得越来越慢,一副随时要原地躺下的样子。
曾虔诚走得不快不慢,两手插在短裤兜里,拖鞋踩在地面上啪嗒啪嗒响。
仲夏偏头看了他一眼。他侧脸的线条被夕阳勾了一层很淡的金色,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了一小片阴影。他嘴唇抿着,嘴角微微往下,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那种拒人千里的冷。
就是个刚洗完澡、穿着拖鞋出来闲逛的普通男生。但不妨碍仲夏对他的欢喜。
她把这个定义为一见钟情。而那天那一面也确实是她正儿八经看曾虔诚的第一眼。
走到看不见粉色云朵的地方,仲夏再次开口:“曾虔诚,加QQ吗?”
潘国兴本来半死不活地拖着步子,听到这句话突然活了过来,脚步一顿,然后往旁边挪了两步,拉开距离,站到路边一棵香樟树底下去了。双手插兜,脚尖点地,一副"我不认识你们"的样子。
曾虔诚也停了步子。
仲夏站在原地,手心有点出汗。
曾虔诚偏过头来看她。路灯从侧面照过来,他半边脸亮着,半边脸陷在阴影里。他看了她两秒钟,表情没什么变化。
"不给了。"他说。
仲夏一愣:"啊?"
"昨天……不给过了。"曾虔诚说完,脚踝一转,继续往前走了。
仲夏站在原地消化了两秒,忽然反应过来。
是昨天晚上的"潘国兴没给你?"那句话。
他以为那就算给了。
仲夏小跑两步追上去,走到他旁边,压低声音:“你昨天那句话我以为你不想给我。”
“不想给为……为什么要提潘国兴?”曾虔诚头也没回。
仲夏哑了一下。这话说得好像还挺有道理的。但她转念一想,这人也太省事了。别人要QQ号都是掏出手机加好友,他倒好,提了句别人就觉得自己给过了。
“你不记得自己QQ号吗?”
“……为什么要记?”
有道理。
总之,要QQ这个过程本人是知道的。本人也同意了。
加QQ这个过程比较漫长。
考完试回到家仲夏就赶紧打开电脑让潘国兴发曾虔诚QQ号来。发来的时候就立即添加了。
曾虔诚QQ昵称是一个感叹号。
头像是一只小猫照片。
曾虔诚可能真的没手机。
仲夏QQ列表里新添感叹号时她已经在台州了。
她只有一个用来打电话的按键小手机。但住的地方有电脑,平时都用电脑看电视剧。她趁着她妈妈去洗澡,迅速打开QQ开始登录。曾虔诚同意她的申请了,然后显示曾虔诚发了一条说说。
“疯狗一样的季节开始了。”
配图是几张狗追逐奔跑的模糊照。
APP显示他的手机型号是苹果4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