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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敬春日花开花落 祝你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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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前仲夏和曾虔诚见了一次。
而在此之前仲夏先约见的是另外一些人——谢怡、夏长青、林霖、申纪兰、熊亦嬉。
她们找了一家烤鱼店。
熊亦嬉是自己要来的,仲夏想到她和其他几个人都熟悉就带着一起来了。
熊亦嬉先不论。其他人都在一中读。谢怡和夏长青在清北班,申纪兰去了实验班,林霖在另一个实验班。
都考得很不错。
桌上谁也没提起曾虔诚和仲夏去省城读的原因。
所有人都只觉得好似昨天才见过。
仲夏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熊亦嬉。小姑娘今天穿了件浅黄色的短袖,扎了个高马尾,头上别着个发夹子。
“你暑假是不是又长高了?”谢怡隔着桌子问熊亦嬉。
“长了三厘米。”熊亦嬉咽下嘴里的鱼肉,比了个三的手势,“快一米五了。”
“再长几厘米就要超过我了。”谢怡说。
仲夏扭头看着熊亦嬉。
小姑娘脸上的婴儿肥不知不觉褪去了,当初那个胆大的女孩如今也成为仲夏挂念的存在。
林霖和申纪兰在抱怨半个月的军训时间。
一中操场和实验中学一样没有遮荫的地方,能全方位无死角能感受到太阳公公的温暖。
谢怡和夏长青也加入了进去。
仲夏听着她们说话,忽然觉得有些恍惚。然后下一秒就被熊亦嬉拉着聊天了。
小姑娘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敏感。
临走时谢怡终于问起曾虔诚。
“你去省城,那曾虔诚呢,你们分开了?”
仲夏站在烤鱼店门口的台阶上,傍晚的风从街口灌过来,带着夏末特有的闷热和尘土味。谢怡站在她面前,手里还拎着没喝完的半瓶汽水。
仲夏想了想,说:“没分开。”
谢怡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那你们……”
“也没在一起。”仲夏说,“就是……没分开,也没在一起。就这么放着。”
谢怡也没再说什么。
一行人在烤鱼店门口分开,他们约好中秋国庆又出来聚。
……
仲夏去见曾虔诚那天天气极好。
八月二十,七夕。
天下有情人约会的日子。
仲夏把准备给曾虔诚的手串也带上了,这次不给他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有机会了。
她们约会的地点在曾虔诚家,仲夏突然来访,曾虔诚毫无所知。以至于仲夏打电话来说她在他家门口时曾虔诚一脸懵,然后和老妈说了一声就匆匆赶回家去。
仲夏穿了一条浅粉色的裙子,一双米白色帆布鞋,头发披着抱着一束花站在门口。
一楼的门面租出去后他们都是走后门,后门的钥匙他给了一把给潘国兴,他还以为潘国兴也在。
车只能在巷子口停下,曾虔诚跑着过来,气还没喘匀。
正值午后,斜对面小区的玻璃门映着阳光,闪耀着彩虹似的五彩的光亮,楼顶上萦绕着两三片云彩。
后门背光,每个晴天曾虔诚都觉得这个地方阳气不足,光线昏暗。唯有今天此时例外,连光线也会偏爱人。
仲夏看见曾虔诚从巷子口跑进来,白色T恤被风吹得贴了一下又松开,额前的头发有点乱了。他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微微喘着气,低头看了看她怀里的花,又看了看她。
“你——”他开口,又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怎么来了?”
仲夏把花往前递了递,眉眼弯弯,“七夕快乐。”
“七夕……快乐。”曾虔诚说着从兜里拿出钥匙开门,往旁边让了让。
“要上去吗?”
“要。”当然要。
小客厅靠墙沙发旁边多了一个小冰箱,曾虔诚从里面拿出两瓶北冰洋汽水,开了一瓶放在仲夏面前。
“什么时候去学校?”
“明天。”
曾虔诚诧异了一下,然后坐在仲夏旁边。他笑了一下,“明天走今天还来找我。”
虽然曾虔诚是笑着说的,但这话仲夏怎么听都觉得带着刺,她心里涩了一下。
“对不起。”她看着曾虔诚说。
“怎么了?一次两次来都要说对不起。
没关系,我从没怪过你。”
曾虔诚手里握着汽水瓶,瓶身冒着凉气,水珠顺着他的手指滑下来,到手腕上然后滴落到木地板上。曾虔诚擦了擦手上的水。
仲夏别过眼,从兜里拿出那串手串。她放在电火上,往曾虔诚那推了推。
“之前打算开学给你的……现在也不算晚。”
曾虔诚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拿起来拆开戴在左手腕上,和之前潘国兴送的那串叠着,倒是相配。
“你自己的呢?”
曾虔诚问。
“有啊。”
仲夏晃了晃左手,手腕上戴着两个手串。
“我是说,你怎么不给自己求一个。以后不管什么事都要先想着自己。”
“知道啦。”
仲夏说。
爱人先爱己,她知道。但已经有人为她求过平安了,所以她该为他们求。人不能太贪心,求的平安多了,菩萨会保佑不过来的。
曾虔诚心情看上去很不错,于是仲夏问:“我们还算在一起吗?”
曾虔诚盯着她笑,“你猜。”
仲夏吸了口气,“那我们重新在一起吧。”
曾虔诚毫不犹豫摇头,“不好。”
“为什么?”
“你妈说高中三年让我不要和你谈恋爱,等你高考过了想在一起就在一起。”
三年,说长不长,读书时间总是会过得很快。但她们不在一个地方,总会发生很多变故。
“那要是到时候我们其中一个不喜欢对方了呢?”
曾虔诚想了一下,“那这就是那什么……即时止损。
不喜欢也没关系,喜欢本来就是很不确定的东西。结婚都还能离婚,何况谈恋爱。”
仲夏想了一下,确实是这个道理。
“我想在喜欢的时候在一起。”
曾虔诚靠进沙发里,偏头看着她。
“那你想怎么在一起?”
仲夏想了一会儿。
“我们不在一个学校,离得也远,我还住宿,平日里联系不上,周末我就回来找你。”
曾虔诚没有立刻回答。他喝了口汽水,说:“以前我们每天见面,现在隔了几百公里。你确定能一样?”
“不一样,”仲夏十分认真地说:“但我要我们在一起。在还喜欢的时候。”
曾虔诚看了她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
“好。在一起。”
仲夏抓着曾虔诚的手,喜笑颜开:“久违了,男朋友。”
“不久违,女朋友。”
—
高中生活和仲夏想的差不多,她们班全是特招的,隔了几年她和潘国兴又做回同桌。
高一的每个周末仲夏都会和潘国兴回到市里。他们会一起去看曾虔诚,然后潘国兴会先离开,给小情侣单独相处的空间。
初中和高中只过去了一个暑假而已,但相处感觉却不相同。初中懵懂,连牵手都会脸红。但高中,性质就变得恶劣了起来。
本来就恶劣的小情侣变得更恶劣了。
“曾虔诚,接吻吗?”
“接。”
“曾虔诚。”
“嗯?”
“你嘴唇像棉花糖。”
“别说话。”
“……嗯。”
小情侣气喘吁吁,额头相抵。
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青春期的反应很是明显。即使仲夏没见过,但也听别人说过,科普过,她也去了解过。她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可耻的反应,无论是她还是曾虔诚。
恶劣的小情侣止步于唇瓣之内。
……
在一个普通的周末,曾虔诚从高中退学去复读初三了。
彼时刚好国庆假期。
仲夏对曾虔诚的决定表示赞同。
又彼时,仲夏发现潘国兴生病了。
因为潘国兴手臂上多出了两条划痕。
很偶然的一次,大课间跑操结束,十月初的天还没彻底凉下来。两个人靠在教室外面栏杆上吹风。潘国兴衣袖堪堪好拉到划痕边缘。泛红。
仲夏眼睛从没这么好过,只一眼就看见了。她没问,她想,潘国兴会和她说的。但她等了很久,久到高一上学期结束了潘国兴都未曾和她提起过。
她把这件事告诉曾虔诚了。曾虔诚让她别担心,他会和潘国兴好好聊聊的。
寒假,仲夏去台州前先去了一趟普陀山。她说过每年都要来给菩萨烧香的。
菩萨,拜托您保佑我的朋友潘国兴,平安快乐。
—
高一下学期开学前潘国兴告诉了他们,在曾虔诚家。他说自己应该生病了,他会心慌,只有痛才能让他短暂清醒。说他晚上睡不着觉,脑子里被很多东西占据。
他说他不想去看,他不是敏感,不是想得太多。他不要别人这样说他,他也不愿意和另一个陌生的人去剖析自己。
他说没事,这点东西杀不死他。
潘国兴学会了抽烟,只要他一心慌难受就抽烟,慢慢地他抽的烟越来越多。
曾虔诚也学会了抽烟,这是仲夏和他接吻时知道的。
曾虔诚初三复读是在私校读的。私校管得严,但混的人不少。仲夏说曾虔诚就是和他们学坏了。
曾虔诚抱着队长无奈笑笑,“我很少抽。你来之前我还刷了一次牙,怎么这样都知道我抽烟了。”
仲夏转着笔看他,“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好好好。”
队长可能是嫌曾虔诚乱动,从曾虔诚身上下去自己找了个地方待着。队长已经十多岁了,是老猫了。曾虔诚一个月要带它去宠物医院检查两三次。
“看吧,队长都嫌你臭。”
“谁臭?”曾虔诚一把拉着仲夏亲了一下,“还臭不臭?”
“……臭。”
队长甩了甩尾巴,不屑于看小情侣亲密互动。
—
高一快结束潘国兴告诉仲夏自己去看病了。他没告诉他爸妈,而是让他表姐带他去的医院。
吃了药的潘国兴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又或说这本就是他最真实那样。他开始嗜睡,口齿不清楚,说话像舌头打了结。
仲夏是个十分合格的朋友,无论生活上还是学习上。她一直陪着潘国兴。而潘国兴即使情况发生变化,但他的学习成绩依旧名列前茅。
高一下册分科时仲夏和潘国兴选了理。高二他们进了理科第二好的那个班。
曾虔诚继续在私校读,他中考考得好,高中三年书学费全免。他那个成绩还进不了仲夏读的高中,而且他有私心——他妹妹和妹妹在市里,他妈忙的时候他得照顾妹妹。
高二下学期开始仲夏和曾虔诚见面就没那么频繁了。学校抓得严,她自己想考的那个大学又太好。
仲夏和曾虔诚聊过关于以后的事。仲夏说自己要读浙大,曾虔诚说他想读厦门大学。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进了高三就更忙碌了,曾虔诚也开始读高二了。他也选了理科,他的班开始了放月假。仲夏也不经常回去了,两个人一个月只能见一次,话好像也没以前多了。
每个周仲夏都有手机,刚开始她会和曾虔诚发信息,慢慢就就不会了。不知道是因为不经常联系或见面还是别的什么。仲夏开始感觉自己好像在开始不喜欢曾虔诚了。
为此她验证过。她去找过曾虔诚,在某个返校日。曾虔诚有半天休息时间,他向老师请了假。
那次见面仲夏知道了,知道距离远她就没那么喜欢曾虔诚,只要她和曾虔诚待在一起就不会有不喜欢的感觉。
她和潘国兴说了这件事,潘国兴告诉她这没什么,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感情也是这样,至少他们没有做对不起彼此的事。
她坦然接受这个结果。
高三上学期快结束,她不再时常想起曾虔诚,也不想和曾虔诚聊天,甚至有时看见曾虔诚发来的信息会觉得厌烦。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或许是因为学习压力大了,让她无法分心去顾及其他,她只能先抛之脑后。
只有几个月了,就要结束了。
最后一个学期前的假期只有十天。放假当天仲夏连夜就去了台州,那也是她最后一次去普陀山。
十天她和曾虔诚的对话寥寥无几。
开学前仲夏和曾虔诚见了一面,去证实自己是否还喜欢着他。
曾虔诚瘦了,颧骨越发突出了。队长也已经老得眼球都浑浊了。
一猫一人依偎在电火边烤火取暖。
曾虔诚不仅瘦了,还体虚,电火开到二档脸羽绒服拉链还拉到最顶上。
曾虔诚说高中压力大了,私校不当人,一个月才让他们出来一次。
两个人像朋友那样闲聊着,仲夏在某刻确信自己好像没有那么喜欢曾虔诚了。她不知道要怎么说出口。
然后她听见曾虔诚说:“以后别经常回来找我了,要高考了。我们班这学期开始周日也要上课了,一个月只有半天时间休息。”
仲夏居然松了口气,说了声“哦。”
她说:“其实这次来我是想告诉你,我好像没那么喜欢你了。”
曾虔诚笑了,“是吗?我也有这个想法。
这是好事啊,恭喜我们了。”
好事吗,仲夏第一个念头:是的,这是好事。好在于是曾虔诚也产生了这种想法。所以仲夏心安理得接受自己开始不喜欢曾虔诚这件事。
她以前觉得两个人能心平气和坐下来聊感情走到结尾很难,和平分手很难。现在看来,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喜欢你这么多年……”
“辛苦你了。”
曾虔诚说。
仲夏没出息地哭了。
曾虔诚抽了两张纸给她,“哭什么?”
仲夏摇头,是释然,是放下,是和解。
这段感情就走到这了。没有遗憾,没有残缺,没有欺骗。
“我不太清楚这种感觉是不是真的。如果喜欢你我怎么不找你。如果不喜欢你,我为什么还来找你。”
曾虔诚无所谓地说:“那就先往前走吧。时间会告诉你答案的。”
仲夏看着他,“曾虔诚,我到底该等你还是往前走。”
曾虔诚说:“往前走吧,走着走着你会发现你真的不喜欢我了。而且现在我们都有这个感觉,还怎么再在一起?”
是啊,要怎么再继续在一起?
她们都变了,长大了。她们只能重新认识,重新在一起。
临走前仲夏说:“好好照顾自己,多补点营养,高中压力大,别累垮了。”
曾虔诚回她:“仲夏,从此涩苦逢明。”
仲夏:“曾虔诚,祝你平安,也祝你顺遂无虞。”
—
最后一个学期,开学后潘国兴私自停药了,他说药让他不清醒,但停药后的他越发睡不着觉了。晚上睡不着,白天精力充沛。仲夏没有办法,只能陪着他。
进三月后,潘国兴不再低沉了,他好似回到初中时代。周末他会拉着仲夏去各种地方吃喝玩乐,平日里和仲夏聊天聊地。
有人说春天是精神病人的高发期。
仲夏也时刻观察着潘国兴的精神状态,她要潘国兴不再生病,要他身心健康。
再过不久潘国兴就十八岁了。
三月底潘国兴笑容越来越多了,直觉告诉仲夏,这很不对。
一天晚上夜跑结束,回寝室楼的路上,潘国兴莫名其妙的问仲夏:“你怕死吗?”
仲夏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坦诚说:“应该不怕吧,我们生来就是要死的不是吗。
但是如果可以,我想快乐的死掉。”
潘国兴笑了,“死都死了,还管什么快不快乐。”
“出事故死掉好痛,生疾病死掉也好痛。最好像做梦那样死掉。”
潘国兴挂着笑,拍了拍仲夏的肩膀,“以后你每天早上醒来都要对自己说还‘活着,真好’。”
仲夏点头,“好的。”
笑过之后,潘国兴鲜少露出认真的表情,“仲夏,你会为我感到骄傲吗?”
仲夏皱眉,反问:“为什么不呢?你一直都是我的骄傲。”
“哈哈哈,那就好。”
“祝我幸福,祝我无忧。”
“祝你平安,祝你幸福,祝你无忧。”
分开前潘国兴揉了一下仲夏的头顶:“仲夏,要平安快乐的长大啊。”
仲夏心脏突然收缩了一下,今晚的潘国兴有些肉麻了,她隐约觉得什么地方不对,潘国兴不会说这些话。
但宿管阿姨叫她们进寝室门了。无奈,仲夏只好挥着手对潘国兴说:
“老qio,你要好好的。明天见。”
潘国兴笑了,笑的格外温柔。
2018年3月31日周六花朝节
辛夷花烂开,故人殊未来。
潘国兴请假了。
之后的一连几天潘国兴都没来学校,老师说他请的是事假。
返校那天潘国兴告诉仲夏他要请几天假好好睡一觉。当时她还说怕他爸妈不同意,潘国兴说他有办法,但也没说办法是什么。
终于,直到清明来临,仲夏知道潘国兴说的办法是什么了。清明当天仲夏收到潘国兴发来的短讯——仲夏,要记得我。睡个好觉。
和短讯一起到来还有潘国兴的死讯。
潘国兴卒于戊戌年丙辰月丁卯日。
潘国兴这一觉睡的时间够久了。
所有人都不明白潘国兴为什么要自杀,都觉得他只是丧了点,忧郁了点,怎么就活不下去了呢?
仲夏知道这个消息是潘国兴妈妈打电话给她说的。潘国兴走得很平静,似做了场好梦。听完后她一度说不出话,也不流泪,整个人就呆愣着。
原来那天晚上潘国兴在和她告别啊,她怎么没反应过来呢。潘国兴什么时候会说好听的话了。还要她平安快乐的长大。
仲夏电话响个不停,她一个没接。潘国兴妈妈用潘国兴手机发了一条关于潘国兴去世的朋友圈。
四月八日,周日,潘国兴下葬的日子。
早上九点。
仲夏起了个早,洗了个澡,洗了个头,换了一套全新的衣服,又去花市买了一束虞美人。还给曾虔诚打了个电话。
这是继上次之后她们第一次联系。
曾虔诚像是被吵醒了一样,说话迷迷糊糊的。
“喂,怎么了?”
“北山公墓,潘国兴今天下葬。”
“哦,我不去,你去吧。”
“去看看吧,他现在只剩一捧灰了。”
仲夏好像也理解曾虔诚。对曾虔诚来说潘国兴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但对潘国兴来说曾虔诚又何尝不是呢。
“今天不去,人多。过两天我再去。”
“好。”
……
北山公墓故园是一块新开发出来的墓区。潘国兴在3排15号。
来的人很多,都穿着一身黑。
这是潘国兴最经典的穿搭。他说这是在给他的生活戴孝。
今天不是个好日子,下了雨,打不湿衣服,只给人一股凉意。
仲夏知道,潘国兴在看着。
潘国兴最喜欢下雨。
除熊亦嬉外还有一个小姑娘也在。看不出来是谁家的小孩,手里也捧着一束虞美人。
知道潘国兴喜欢虞美人的人不多,仲夏肯定这小姑娘不是潘国兴的亲戚。小姑娘一个人站着,哪也不挨边,眼泪一直流。
仲夏哭不出来,即使眼睛发涩。谢怡她们总担心仲夏,因为仲夏像没事人一样。
潘国兴妈妈哭得很伤心。仲夏记得那通电话除了告诉她潘国兴走了还有他妈一直在问她为什么潘国兴会做这种事。
她说可能潘国兴想让我们都记住他吧。
清明节,真是个好日子。
祭祀,扫墓。
没人会再忘记潘国兴。
雨一直没停,细细密密的,落在头发上、肩膀上,像一层掸不掉的灰。仲夏站在人群前排,手里的虞美人被雨打湿了,花瓣边缘贴着掌心,凉丝丝的。
她看着那块新立的墓碑,碑上的照片里潘国兴在笑,笑得跟平时一样懒散,眉梢微微挑着,像是在说“你怎么才来”。
熊亦嬉在旁边撑着伞。
“周一他来找过我,给我送东西吃。说我长高了,让我好好长大,以后做自己想做的事,哪怕千万人都不理解。”
谢怡哑着嗓子说:“那天他也来找过我们。中午的时候,我们几个一起吃了饭。”
谢怡哭出声,“怪不得他那天说了一些好话,我就说潘峰怎么变了。”
夏长青揽着谢怡,拍了拍她的背。
“他那天都不和我掐架,不叫我四眼仔和钢牙妹了。还说要做回人。”
申纪兰红着眼说。
“狗潘峰……有本事起来骂我死娘炮啊……”
林霖骂着也哭了。
仲夏看着潘国兴,只觉得自己陷入虚无。潘国人和所有人都告别了,那曾虔诚呢,他唯一的好兄弟,他会说什么?
时间慢慢过去。潘国兴妈妈她们还有事要先回去,走前她从兜里摸出两个信封,其中一个给了仲夏。
“他留下来的,写了‘仲夏亲启’。我们没打开过,你拿回去看看。
你和他关系要好,你应该是最懂他的人。生活还要继续,马上高考了,别想太多。”
仲夏没说话,收下信封。
另一封给了那个小姑娘。
“你哥的,他不来也理解。你们都要好好的。”
原来那是曾虔诚的妹妹——曾无虞。
潘国兴说过他挺喜欢曾无虞这个小姑娘的,比曾虔诚活泼多了。
林霖去问曾无虞怎么曾虔诚没来,小姑娘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后来的事仲夏记得不太清楚了,只记得那天的雨下个没完。记得她在潘国兴墓前说:“老qio,好久不见。我来看你了。
菩萨保佑不了你长命百岁,以后我不会去普陀山了。
老qio,下次我再来看你。”
回去之后仲夏发了一场高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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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信佳:
见字如面。
爱哭鬼,哭了吗?这是我的最后一封信了,好可惜,但我好像真的不知道要写些什么(轻点骂。)
仲夏,我看到了我的结尾。即使我长大了,到二十,三十岁,我都会死的。我找不到活的意义,我没有喜欢的东西,没有必须要去做的事。
我这一生,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值得留恋的东西。除了你,还有曾虔诚,这些都不足以让我觉得活着是一件必须坚持下去的事。
如果非要说我还有什么遗憾,那大概是没能再继续参与你以后的生活,没能和你们一起变成老头老太。
我也没什么要交代的,我所有的财产都在卡里,不多,就当给你的零花钱了。(别告诉曾虔诚,我怕那小子吃醋。)
你以前问我,向死而生还是向死而亡。我想了很久,大概是向死而亡吧。我找不到生的方向,也没力气去找了。但你别学我,你要向死而生。你那么勇敢,我们仲夏一直以来都是很勇敢的小女孩,以后看山川河流的时候把我也带着去。
高考完你和曾虔诚在一起了记得告诉我一声,我还没看到你们的结尾呢。你也别去想你到底还喜不喜欢他,等一切结束,你会告诉你自己这个答案的。
你说过,只要还有人记得,人就没有真正消失。那我应该不会消失得太快。你记性那么好,肯定会记得我很久很久。
好了,就写到这里吧。我要去睡个好觉了。
仲夏,做你的朋友我很开心。
仲夏,下辈子我们做一家人吧。
此生有幸,得一二挚友,足矣。
潘国兴
2018年4月4日,绝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