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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庙堂之外 请你也把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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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在高考出成绩那两天。
实验中学的人都在本学校考,还有外来学校的考生。
考完当天下午每个班办了一场毕业会,地中海还给每个人都发了同学录并留了言。
同学录在那个时候还是挺流行的。
仲夏没让任何人给她写,她在班上玩得来的那几个都有联系方式,基本信息已经知道了。
她趁着教室乱成一锅粥走出了教室。她知道还有一个人和她一样不喜欢这些。
潘国兴依旧站在那。
不出一个小时她们就要彻底离开这个生活五年的地方了。
往日熙熙攘攘的校园现在抛开教室里的吵闹就是一片死寂。
人来了又走,永远有初三的学生。
“什么时候走?”
潘国兴问。
“拿了毕业照回寝室,等她来接我。”
仲夏说。
“我们会常见的对吧。”
潘国兴看着仲夏的眼睛说。
仲夏笑了一声,没想到潘国兴也有这样的一天,果然没人能接受分别。
“当然,我们不是约好读一个高中吗?”
“对啊。”潘国兴释然,“也不知道曾虔诚那小子到底还记不记得这件事。
明天他肯定回来了,到时候我去找他。”
仲夏点头。
这个假期仲夏还不知道去哪。
爷爷走了,她对乡下那个家也没什么感情,就是院里那几棵果树,今年果结得不好,大多应该是给虫,鸟吃的多。
看来,还是要去台州啊。
爷爷走了,弟弟也已经在台州上了学,老家这边没什么人了,以后爸爸妈妈可能都不怎么会回来了。
仲夏很喜欢浙江,因为很多原因,她是在浙江生的,也在浙江长大,从小的寒暑假基本上都是在浙江过的。她要考的大学是浙江大学,她以后想在浙江发展。
归根溯源,这里是她的家。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从一个熟悉的地方去到另一个熟悉的地方,但家只有一个。
她的朋友,她喜欢的人都在这个地方。
······
妈妈没带仲夏去台州,爸爸带着弟弟回来了。这个暑假她们在老家过。
中考成绩七月初就出了,仲夏填的电话号码是自己的,她向妈妈要了手机等短信。妈妈没给,而是自己守着短信。
仲夏随她去,她大概知道自己考了多少分,进一中清北班是板上钉钉的事。只是她很久没曾虔诚的消息了,她想找他。
刚开始潘国兴还有机会找曾虔诚聊天,但离中考越来越近后潘国兴手机被没收后就暂时失联了。
仲夏没再能从他人嘴里听到关于曾虔诚的一丝一点。
成绩出来后分数和仲夏估计得差不多,但仲夏没有很高兴。因为妈妈要带她去省城参加自主招生考试。
省城重点高中只招本市区的考生,其他市区只能通过各学校组织的考试去读书。
妈妈选的学校是重点高中里最好的一个,据说进去后一只脚就踏入一本线了。
仲夏当然知道这个学校,只是她不觉得自己能进里面读书。而且她听说这个学校高中还有什么国际教育处,办两个国际课程班:中加班、中美班。
一听一看就知道这两个班的人以后都是要出国的。
仲夏不自卑,但她不自信。还是去这样的一个学校,她就只能读书了,别的她参与不了。
仲夏不想去,她反抗,她说她就要在一中读书。
“市一中有什么好的,高进低出,几年难出一个清华北大的学生。”
仲夏不否认,妈妈说的是实话。同时她也知道妈妈想让她读一个更好的且住宿的学校,这样她的时间都在学校里了。自然不会再去谈恋爱。
无论妈妈怎么说,仲夏的结果都只有一个。为此她一个人趁爸爸妈妈带弟弟出去玩时从家里跑了出去。
她打车到潘国兴住的小区门口,又借了便利店老板电话给潘国兴打电话,让潘国兴下来找她。
或许是仲夏的语气很着急,潘国兴来得很快。
他出小区就看到仲夏蹲在路边。
从毕业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有仲夏消息,只是没想到是这样。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潘国兴觉得他和仲夏家的应该是同一本。
仲夏妈妈让她去省城读,自己妈妈也让自己去省城读。
两个“同病相怜”的人竟然连人生轨迹都有一段一模一样的。
“不愧是父子俩啊。”
潘国兴也郁闷得很。
仲夏不想回家,但她也不知道去哪。她把全部现金和两张银行卡全带在了身上。
潘国兴倒是无所谓,他爸妈不在家。他去哪都一样。
“要不我们去曾虔诚家吧。”
潘国兴一脸笑。
去他家吗?
说实话,仲夏一时间还不知道怎么面对曾虔诚。她们现在的关系应该是没关系了吧。
“你不想见他吗?”潘国兴看出仲夏的纠结。
“想。”仲夏点头。
“那不就行了。想就去见。见了再说,别的先放一边去。”
就这样,时隔半年,仲夏见到心里的少年人。
曾虔诚家在市中心广场对面护城河边上的五层居民楼里。只是这五层楼都是他家的。
曾虔诚住五楼,四楼没人住,他妹妹住三楼,妈妈住二楼。
妈妈带着妹妹去店里了,就只有曾虔诚一个人在家。
潘国兴和仲夏从后门进,曾虔诚给她们开的门。
仲夏觉得很窘迫,这种感觉就像是她离家出走找不到地方去,然后被人收留。
事实和感觉差不多。
曾虔诚的头发长长了,像个小刺猬一样。他好像又长高了些,也瘦了,比以前还没在一起的时候更沉默了。
一个通间。先是一个开放式厨房,再是一个小客厅,然后再是被一扇门隔开的卧室。
先开始是三个人沉默无声地坐着。仲夏埋着头喝水,曾虔诚抱着手机看,潘国兴左顾右盼。
没一会,潘国兴起身开门出去上厕所了。
很不巧,五楼的厕所在走廊角落。
这下房间里就只剩仲夏和曾虔诚。
这是仲夏第一次觉得潘国兴离开不是一件正确的事。
她和曾虔诚隔着一个电火面对面坐着。她能感觉到曾虔诚时不时投来的目光。
许久,她才抬起头和曾虔诚对视上。
曾虔诚什么眼神呢。
有询问,有关心,有怜惜,有不舍,有爱意,有仲夏。
“曾虔诚……”
仲夏只是想叫一叫曾虔诚的名字,没想到自己会哭。
哭什么呢,大概是哭她们自己吧。
曾虔诚起身抽纸坐到仲夏旁边,给她擦眼泪,“哭什么?受委屈了?”
仲夏摇头,吸了一下鼻子。
“抱抱。”
曾虔诚张开双手,“好。抱抱。”
很近的距离仲夏也朝着曾虔诚扑过去,整个人压在他身上。曾虔诚被仲夏扑得往后靠,手扶着仲夏的腰。
仲夏像考拉一样挂着曾虔诚,脸埋进他肩窝里,无声流泪。
干涸的心灵被慰藉。
如果前方是一片荆棘,那我也要拉紧爱人的手。
“对不起,曾虔诚。”
“没关系,仲夏。”
仲夏摇头。
对不起。
曾虔诚。
……
卧室里的队长可能觉得铲屎官把它忘记了,以至于到上厕所的点还不把它放出去。
队长刨门和逐渐歇斯底里的叫声让曾虔诚记得卧室里还有一只猫。而仲夏也说过想看看队长。
曾虔诚擦掉仲夏的眼泪,低声道:“爱哭鬼,想看看队长吗,队长在叫了。”
仲夏吸着鼻子看着卧室门说好。
曾虔诚说过队长是一只胖猫,但仲夏没想到队长能有那么胖。
十只橘猫九只胖果然是真的。
队长长期养在家里很亲人,顺便仲夏这么撸,也不生气和不耐烦。
仲夏小时候也捡到过一只猫,带回家当晚就被妈妈丢出去了,说猫不干净,说仲夏连自己都养不活,还养一只猫。等仲夏出去找时,小猫已经不见了。
仲夏以后想有个自己的房子,再养一只自己的猫。
没人能不喜欢毛绒绒的东西,更何况猫这种生物,舒服了还会发出声音。
因为队长,仲夏由雨转晴了。
队长到底是有不耐烦的时候,被撸够了就从仲夏身上跳下去进房间了。
潘国兴也不知道去哪了,为了给她和曾虔诚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真是辛苦他了。
队长跳下去之后,房间里安静了一瞬。仲夏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手悬在半空中,指尖还残留着队长毛发的触感。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曾虔诚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半个拳头的距离。他拿过杯子喝了口水。
之前的温存都已不在,美好的时光总是让人回味。
“怎么出来了?”
“不想在家就出来了。”
仲夏说得很轻松,曾虔诚笑了一声,“你妈不知道你出来吧。”
“一会就回去了。”
所以知不知道也无所谓了。
仲夏看着曾虔诚眼睛问:“你高中在哪?”
曾虔诚靠着沙发,又露出仲夏熟悉又不熟悉的笑,“你呢,不去省城?”
仲夏欲言又止。
曾虔诚又笑了,像在说:你看,是你先做不到的。
仲夏哑着嗓音说:“我不会去省城的。”
曾虔诚叹了口气,“你明知道结果,不是吗?”
好残忍的话。
仲夏终于又掉了眼泪,“我不想和你分开。”
曾虔诚沉默了一会儿。
队长在卧室里叫了一声,没人理它,又叫了一声,然后安静了。客厅里只剩下仲夏压抑着的、断断续续的呼吸声。
“你应该知道我转学后基本上都在老家,所以我考不了什么好的高中。
其实你妈妈说得挺对的。”
曾虔诚撑着半边脸说。
仲夏大概自己妈妈会说什么,她不在乎,但曾虔诚在乎。
“我们为什么不能像谢怡和夏长青那样?”
仲夏问。
“嗯……大概是因为我没有夏长青的成绩吧。”
曾虔诚说。
仲夏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张了张嘴,只有一个气音漏出来。
曾虔诚的手伸过来,覆在她手背上。他的手指还是温热的,和冬天的时候一样,好像什么季节都不会变冷。
“我的意思是——”
“你不用解释。”仲夏打断他,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你的意思。”
她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她看着他的脸——那张她看了两年、还是会心动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委屈,又有点生气。
“可是你也答应过我的。”她说,“你说你会读一中体育班。你自己说的。
我们约好读一个高中的。”
“仲夏。”曾虔诚语气很坚定,“如果你能在一中读,那我也能在一中读,我们高中就还在一个学校。
但是我不想,平心而论,我希望你去一个更好的学校。
我想和你有未来的话我会努力去紧追你的步伐,而不是让你为我停留。”
仲夏瞪着他,“我不是为了你,我根本就没想过去省城,我一直想的就是读一中清北班。”
曾虔诚皱着眉。
他像是站在结尾看着他和仲夏的过程。
“那好。只要你能留下来读,那我也一定会进一中。”
曾虔诚家里有关系,开个后门进一中读书也不是什么问题。
“我一定会的。”仲夏说得很肯定。
—
当天仲夏没有回家,而是去到了乡下。
妈妈很生气,她回家时发现仲夏不在家,直到天黑了仲夏也没回来。她不知道去哪找仲夏,只能用仲夏的手机打电话给潘国兴。
潘国兴不敢说下午他和仲夏见过的事,他也不知道仲夏去了哪里,只能让仲夏妈妈问问老家的人。
妈妈打电话回老家才知道仲夏回了老家。
仲夏知道自己一声不吭回老家会让妈妈生气,但她只想远离痛苦。
和妈妈在一起会感到痛苦,这真是一种悲哀的感觉。
仲夏再次抗议,她要在一中读书。
争执了一番没有结果,妈妈说;“你有钱你就读,以后我不管你了。”
妈妈走后爸爸来当了说客。
他说仲夏以前很乖的,说要体谅妈妈;说妈妈为了她操了太多心;说……说了太多,爸爸也站在妈妈那边。
仲夏有钱吗,无疑是有的。
她查过爷爷给她的那张卡有十万块钱。
一中学费不贵,一个学期加上书本费不会超过三千五,高中有六个学期,还有生活费……
卡的事她没和任何人说,这是爷爷的意思,她也知道如果他们知道这张卡的存在,到时候又要闹得不可开交。
人好渺小。
雏鸟只能依附于雄鸟才能生存。
仲夏知道为什么曾虔诚说得那样肯定了,她留不下来。曾虔诚早就站在结尾看着仲夏走向必定的结局。
是她失约了。
当初说好一起读一中的五个人也只剩下谢怡和夏长青了。
仲夏同意去省城读书了。
很多年后仲夏才知道妈妈又给曾虔诚打了电话,因为自己要留在一中读书。
妈妈说如果仲夏要留在一中读那曾虔诚就要去别的地方读。只要他和仲夏不在一个城市就行。
即使说长大后的仲夏也觉得妈妈当时做得太过分了。
妈妈好似叹了口气,说是啊,幸好你当初同意去省城读书了。
……
去参加自主招生考试那天,天气很好。
盛夏酷暑。
妈妈让她考的是最好的一个高中,潘国兴也在。在新环境看到挚友无疑是一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
仲夏觉得自己和潘国兴真的很有缘份,事先她们都不知道要来这个学校。在新环境遇见老友真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
考完试后妈妈带着仲夏去买了手机。
6s玫瑰金要到九月份才到货,仲夏说想要苹果手机,在那个时候一个高中生用几千块钱的手机只出现在家境优越的家庭。
但妈妈还是给仲夏买了iPhone6。
或许是因为目的达到了,妈妈没再管仲夏。仲夏恢复了自由。
QQ上很多人都问仲夏考得怎么样,准备去哪读。
仲夏挑着回了几个人的消息,其余的就当没看到。QQ不会吞消息,即使很久之前发来的消息她都能看见。
有了手机,之前电脑上的聊天记录就再不见了。
她不知道怎么找曾虔诚。
特别关心的声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直都再没响过。
2015年8月8日周六立秋
曾虔诚在空间里分享了一首歌——《卡比巴拉的海》。
请你也把我遗弃在远方
让我承受那可怕的绝望
当你终于感到了悲伤
我再回来为你歌唱
……
仲夏还是和曾虔诚说了她要去省城读书的事。她和潘国兴考得差不多,被分到了一个班。她们这个班都是各个地方的人,一共五十个。
曾虔诚过了很久才回了一个“好”。
曾虔诚考得不算好,但还是有高中读的。过了几个私校的录取分数线,也过了一个公校的录取分数线。只是在私校和公校都只能在普通班。
普通班能过本科线的人少,老师也管得不严。高中不像初中,还有老师一个个去抓学习。要学老师就管,不学的人只要不影响课堂秩序老师也当看不见。
《窄门》里阿莉莎写给杰罗姆的书信里说道:
“我对你的爱丝毫未减!非但未减,而且一当你靠近,我就心慌意乱,局促不安,从而比任何时候都更明显地感到,我爱你有多深,可又多么绝望。你应知道,因为我在内心必须承认:你离得远,我爱你更深。”
仲夏没有什么时刻比现在更加清楚地感知到她会因为省城到市里的这个距离而不再喜欢曾虔诚。
多荒谬啊,她害怕的不是曾虔诚不喜欢她,而是害怕自己不再喜欢曾虔诚。
远离曾虔诚就远离了幸福,远离了喜欢。
那曾虔诚呢,他是否会有同样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