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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慈悲刀 夏夏,先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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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月1日周四
上天给我记忆冰封之术。
我要记住的画面实在太多,这世间有太多东西让我留念。人或物。
潘国兴说这世界或许没有我想象的那样美好,但我还是想去看看。和我的朋友,我的爱人。
上天给我去面对一切未知的勇气。
我不是温室的花朵,我向往广阔无垠的草原,向往自由的天地。
“曾虔诚是一只莽撞小狗。”
—
元旦晚会好像整个初三届都在各班举办着,整个二楼闹哄哄的。
班上的桌椅贴着墙靠着,桌子与桌子之间只留了能过一个人的过道。
有才艺的人坐在前面一排,没才艺的靠着墙吃着瓜子聊天。
这种时候没有要求要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所以班上有几对情侣坐在了一起。
仲夏和曾虔诚没这个想法和举动,先不说会不会被发现,就是仲夏周围的人都是爱八卦的林霖和申纪兰她们,也没人会换位置去最前面坐着。
仲夏很羡慕有才有艺的人,不像她,除了成绩好一点其他什么都不会。
妈妈总说以前家里条件不好,不能让她去兴趣班学东西。所以现在只要是弟弟感兴趣的妈妈都让弟弟学。
一碗水端着都不能保证一滴都不会洒出来,更何况是两碗水。
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手心的肉要多些。心不长在中间,怎么可能做到不偏心。
妈妈说大城市的人除了学习成绩好还有别的技术。钢琴、小提琴、大提琴、竖琴该过级过级,云云。
百花齐放,人们看见的是那些艳丽的花。
仲夏喜欢吃橘子,干货尤其是坚果一类她不是很喜欢。在第二节晚自习下后她想出去透透气,顺便把坚果给熊亦嬉。
她记得小姑娘喜欢吃。
不出意外她遇到了潘国兴。
潘国兴真是一年四季站在他的老位置上出神。
“哪去?”
“三楼,给小熊送点东西吃。然后出来吹吹风。”
仲夏说。
“等着,我拿点东西和你一起上去。”
仲夏透过三班窗户看到里面有个男生拿着小提琴。
潘国兴以前也学过小提琴,时间不长,四年而已。
那时候他弟弟还没出生,他父母的精力也全在他身上,兴趣班,补课班都安排上。
家里生意出了点问题加上弟弟出生,小提琴就没再继续学下去了。后来生意好了起来,他父母以学业为重拒绝了潘国兴重新学小提琴的要求。
仲夏记得她那时说:“没关系,以后我赚到钱了,我给你请最好的老师。
我们把想学的都学了遍。”
现在看来,这话既安慰了潘国兴也安慰了她自己。
熊亦嬉再有半年就初一了,那时她们也已经去读高中了。
时间过得好快啊。
熊亦嬉和潘国兴还是那样不对付,俩人一见面就开掐。
要说潘国兴是沉默的树,那熊亦嬉就是站在他枝桠上叽叽喳喳的鸟儿。
如果一直都有这样的一个人在潘国兴身边就好了。
......
其他年级再过两个周把期末考过后就放寒假了,初三的要晚上一个星期。
其他年级一走,初三的就没什么穿校服的必要了。最后一个周,除了被褥和该用的东西外,每个人都先带了许多东西回家。
返校晚自习地中海叫了不少学生去办公室。
曾虔诚是第一个被叫去的,在办公室待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出来后和平常无恙,该干嘛干嘛。
起初仲夏还以为她们谈恋爱被发现了。晚上回寝室的路上仲夏问过,曾虔诚说是关于学习上的事。
曾虔诚成绩确实有起色,保持现状高中去一中体育班没有问题。
仲夏觉得曾虔诚不对劲,因为曾虔诚经常看她。
不是看她的这件事让她觉得不对劲,是曾虔诚的眼神不对劲。
她说不上来。
曾虔诚鲜少会盯着她看,即使看也不是长时间的观望。
她问过一次,曾虔诚给出的回答是要放寒假了。
她理解这句话为要放寒假了,他们暂时见不到了。
她和曾虔诚说这个寒假她不去台州,就待在这,曾虔诚笑笑。
放假前一天晚上她们亲嘴了,在三楼其中一间教室的后门,监控器照不到的地方。
试问谁给她们的胆子。
仲夏的胆子是曾虔诚给的,曾虔诚的胆子应当是他自己给的。毕竟六年级就翻窗去微机教室玩电脑的人,胆子不是一般大。
比起上次电影院的吻,这个才算真正的吻。
接吻是真的会让人腿软。
一吻过后曾虔诚随意哼了句歌词。
张学友的《吻别》。
“我和你吻别,在狂乱的夜,我的心等着迎接伤悲。”
仲夏不喜欢,因为彼时她们刚接完吻,但那时她脑子缺氧,加上在教室接吻这种大胆行为刺激着她。心怦怦乱跳,曾虔诚又沙哑着嗓音在她耳边哼歌,她只觉得好听,完全没在意歌词。
次日,考完试,仲夏以为还能和潘国兴,曾虔诚一起出校门时。
她看到了妈妈,在寝室里。
没人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只知道她是来接仲夏回家的。
妈妈从没来接过自己,仲夏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并不觉得妈妈来接她是一件好事。相反,她隐约觉得要出大事了,且和她有关。
最坏的事就是她谈恋爱被发现了。
她以为这天到来她会非常忐忑,事实是她平静极了。
只是她还是想不到妈妈会当天开车就带着她去台州,连家都没回。
仲夏失联了。
没人知道她在乡下还是在台州。
从西南到台州,妈妈到台州家里说的第一句话是:“元旦节前一天晚上你去了哪里?”
“外面。”
仲夏只能老实说。
妈妈不会无缘无故问她,只是想听她亲口承认而已。
“和谁?”妈妈的语气愈加严厉。
仲夏说不出口,紧抿着唇。
“不承认吗?”妈妈拿出手机点了点,然后将手机丢在桌上。
仲夏看了一眼。
是她和曾虔诚,手还牵着。
看照片的拍摄应该是在车里,等红绿灯时拍的。
从小区到商场她们只过了一次斑马线,好巧不巧,就被人拍到了。
“还有什么好说的?”
仲夏垂着眼帘。
妈妈骂一会歇一会。仲夏已经快忘记当时妈妈是怎样骂她的了,那时也是她第一次听一个人能那样去说自己女儿。
她忍不住拿自己的父母和谢怡父母比较。同一件事,她和妈妈永远不能坐下来好好说话,妈妈把她说得体无完肤。爸爸也跟着妈妈走,也一起去贬低她,失望于她。
都说对她太失望。
失望是她早恋,失望她不再是听话乖巧懂事的仲夏。可她从来没有承认过自己是这样的小孩。或许以前是有的,想讨父母欢心,之后嘛,被冠以懂事之名,也就不想了。
眼泪拌饭不止是咸的,还是苦的,酸的。
仲夏无数次想走,白天她会去别的地方,晚上也会去公园走走。但无论是什么,妈妈都会说她,她不敢和妈妈待在一起,她对妈妈叫她名字起了反应。
她会心跳加速,会心慌,会恐惧。
这个假期仲夏感觉把眼泪都流尽了,许多天晚上都是伴着泪水而眠。
人在极度伤心的时候是会感觉到心脏疼痛的。
语言真是一把不见血的利刃,只让人心脏碎成稀巴烂的。
这个假期除了这种生活外仲夏度过了最开心的几小时,像笼里的飞鸟终于被人绑了根绳放了出来。
弟弟在某天出去玩差点被车撞上,俩夫妻心有余悸,要带着弟弟去普陀山求平安。
仲夏本不想去的,她无所谓妈妈怎么说她,但她想起潘国兴说他感觉自己活不过十八岁。
无论是不是真的有那么灵验,无论潘国兴是开玩笑还是真这样觉得,她都要去一趟。
潘国兴,一定要长命百岁啊。
菩萨保佑,保佑潘国兴和曾虔诚长命百岁。
我每年都来给您烧香。
—
回老家后仲夏才知道是跑车的舅舅看见她和曾虔诚,并拍了照。
二舅家的大女儿也是谈恋爱被家里发现,被二舅从学校打到家。
二舅说的时候好自豪,仿佛这种解决办法才是最好的。
也有人说谈恋爱没什么,只要不犯错就行了。仲夏不知道是真的没什么还是假的没什么,她只知道谈恋爱不犯法,只是违反了校规校纪。
妈妈不回台州上班了,她说要守着仲夏中考完,顺便在家里好好休息休息。
所有人都说好,说打工这么多年也该休息了。仲夏觉得不好。
爷爷是唯一一个站在她这边的人,爷爷说和妈妈待得不开心就去爷爷家住。
仲夏不是不开心,她找不到和妈妈缓和的办法,她的话妈妈不相信,于是她沉默。她的沉默又会带来妈妈的言语攻击。
仲夏无解,就任由其发展,总有一天这个问题会被解决的,解决人就是她和妈妈。
初三下学期到了,只需要几个月的时间就好了。仲夏想过,到高中,到高中就好了。
但她没想到,曾虔诚转学了。
谁也不知道他转学了,不知道他转去了哪里,只知道班上少了个人。
地中海说完这个消息后仲夏只觉得“原来是这样啊。”
吻别,真的成吻别了。
妈妈突然来接她本就算好的,还有曾虔诚转学,这应该是妈妈的手笔。曾虔诚被叫去办公室那天晚上妈妈应该来学校了吧。
这条路真难走啊。
课间许多人都来问仲夏曾虔诚怎么转学了,又问她们是不是分手了。
仲夏也不知道她们还有没有在一起。
真难过啊,无论是生活还是什么。
潘国兴控诉曾虔诚转学太突然,不管什么原因都应该说一声。仲夏和潘国兴说了寒假发生的事。
潘国兴叹了一声气,“还是太小了。
这个周末我去他家看看,写信吧,你。
你老妈真难搞,看你看得这么死。”
当晚仲夏给妈妈打去了一个电话。
“他转学是你叫的吗?”
“你们俩必须转一个。他说他转。”
“你找他干嘛,我说过了是我先喜欢的他,是我先追求的他。”
“夏夏,我都是为了你好。”
“别再说什么‘为了我好’这种话了,你要的是一个听话的女儿,我不是。
也别说‘你太让我失望了’这种话,别对我有希望,我是我自己,我不是你们拿出去炫耀的脸面。
你也是从我这个年纪过来的,你知道什么话最难听,但你还是用在我身上。
我不想和你争吵,所以我选择一次次沉默。你怕我走你的后路,我不傻,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去找他无非就是想让他主动说出他转学。你看不上他的成绩,你在我的身上看到了你自己。”
......
后来妈妈说什么仲夏已经不记得了,她记得妈妈好像骂了她,然后谢怡接了电话和妈妈说。
说的什么仲夏也不在意了。
熊亦嬉知道曾虔诚走后就接替了曾虔诚的位置,她依旧每天都来找仲夏,甚至比以前更甚。
仲夏的笑容变少了,她的时间都用来学习,她要考个好分数。
—
展信佳:
见字如面。
好久不见。
这回是真的好久不见。
曾虔诚,很抱歉,我妈妈应该对你说了一些难听话。
你有发过消息给我吗,抱歉,我没机会上网。妈妈说两个要转学一个,在她那里我们已经分开了。那你呢,你怎么想的,你想分开吗。
我很想你。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等时间一天一天过去,然后赶快中考。我想,中考过后就好了吧。
我们还能读一个高中的对吧。
我会再给你写信的。
呢喃。
2015年3月5日周四
—
信到底也没送出去,曾虔诚去乡下了,他的学籍挂在县上的一所中学里。
曾虔诚说他不怪仲夏妈妈,他本来对读书也不感兴趣。他说仲夏妈妈让他们分开,他转学了,她如愿了,他不后悔,让仲夏别有心理负担。
仲夏恍然若失。
她们这算分开了。
潘国兴让仲夏别想太多,曾虔诚这么大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况且有他妈妈在。还说曾虔诚爷爷重病了,曾虔诚是在乡下陪他爷爷最后一程。
又说,曾虔诚在乡下过着闲云野鹤得生活,撸着猫守着爷爷,没人说他荒废学业。
真好啊,没人说曾虔诚不学无术。
那只猫仲夏看过照片,曾虔诚空间里几乎都是它的照片。
队长,是一只橘黄色的猫。曾虔诚说过猫是他和他爸爸一起捡的,比他妹妹出现的时间都早,早就贯穿他的童年。
曾虔诚说过有机会带着队长去找她。
这个机会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去。
曾虔诚走得很彻底,QQ班群退了,连林霖和申纪兰他们发消息给他,他也不回。
他们都说曾虔诚太薄情了,走就算了,不回消息也就算了,还把他们都删了。
都删了吗,那这个班里应该只有自己和潘国兴还在他的好友列表里吧。
仲夏不明白曾虔诚为什么要这么做,潘国兴给出的答案是因为曾虔诚觉得路不一样了,而且他不需要那些“朋友”。
也是,她都快忘了曾虔诚以前是个独来独往的,就在她以为林霖会不一样的时候,才发现林霖和曾虔诚并没有联系方式。他们的联系方式还是后来因为自己才加上的。
曾虔诚一直都没变。
......
周五放学妈妈亲自来接,然后就回乡下,周日晚自习前亲自送仲夏进学校。仲夏没有一点时间和机会。
唯一上网的机会在一次微机教室里,她们要初步填高中志愿。
仲夏只选了一中,然后她快速登上QQ。曾虔诚说了很多,说了妈妈来学校的事,说了他转学,还说他们的关系暂时只能到这了。
因为妈妈根本没打算让仲夏高中在市一中读,她要让仲夏去省城读重点高中。
曾虔诚说喜欢是一种很缥缈的东西,感情基于感觉加执念。
大概意思就说仲夏先顾中考,感情的事先放一边。
喜欢的时候分开,而后喜欢在岁月中消耗,倘若以后在路上遇到该如何。是以微笑,还是缄默不语。
喜欢的时候分开,而后喜欢愈发浓烈,但不能在一起,那该如何。
世上若有痴情种,是以执念,是以喜欢。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时间就这样走着,二模过后成绩好的被各个学校抢着要。私校更是三年学费、住宿费全面免。
或许真的是中考要来了,班上的小情侣已经不在乎老师看见看不见了,只要不亲密接触,他们已经彻底放飞自我了。
连谢怡和夏长青也光明正大在各个老师面前单独坐在一起吃饭了。
这种就是老子就这样干了,有本事你把我开除吧。
潘国兴15岁生日在5月3日,周日。
仲夏没机会给潘国兴准备生日礼物,她把假期在普陀山买的手串送了出去。最开始她打算开学就给的,但妈妈每周都亲自接送,她料到自己没机会给潘国兴准备礼物,就把手串一直留着。
等来年再给潘国兴准备一份更好的。
曾虔诚一直在乡下,另一串只能以后找到合适的时机才能送出去了。
六月一日,周一。
仲夏十五岁生日。
爷爷摔了一跤走了。当晚虎哥就来接仲夏回了家,上一秒她还在和谢怡有说有笑,下一秒就和虎哥回老家了。
回去时爷爷还没进冰棺,寿衣已经穿上了。
仲夏哭到发晕,爷爷说要送她去读高中的,明明就在眼前了,明明她昨天还和爷爷说了下星期见。
他们说爷爷是去厕所的路上摔的。爷爷用的是旱厕,要经过堂屋门口,然后从牛圈上方过,那里有几阶石台阶,爷爷就是在那里摔的,整个身体摔在牛圈下面。
她该请求菩萨保佑爷爷长命百岁的。
是她不孝。
所有人都忙着准备葬礼,没人记得仲夏,包括仲夏自己。
整理爷爷遗物时仲夏看到柜子里一个小木箱子,落了锁。他们把爷爷钥匙拿去试,发现里面全是仲夏的信,于是这个箱子就给了仲夏。
仲夏请了一个星期假。
爷爷葬礼花了三天,其他四天有三天仲夏都是一个人待着看箱子里的信。
里面有一封独特的信,和一张银行卡。
仲夏亲启。
夏夏: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爷爷已经不在了。爷爷越来越老了,也记不住事了,所以这封信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准备了,趁我还记得,我得写下来。
别哭。
你爷爷我啊,这辈子没大本事,就早年给镇长做了个抄录的工作。生寄死归,七十有余,足矣。
爷爷最放心不下你,你弟弟有爸妈在身边,你一个人在市里,凡事皆自持。
你奶奶走时,你还年幼。现在长大了,就知道这世间,聚散有时。我和你奶奶这一生,未曾大富大贵,但三餐四季,安稳度日,这便够了。
你往后一生,不必求什么大富大贵,但求平平安安,有真心人在恻,有知己二三,便是福气。
爷爷没什么钱,这辈子和你奶奶就攒了一点,都在那张卡里了,密码是你的生日。
院中果树,未必年年都挂满果,只要还活着,就有收成。记得回来是去看看那棵李子树,那是你生那年,你奶奶亲手种的。想的就是同你一起长大,让你以后有果子吃。
但想来你好像也没吃上过几次。这种品种结的果太小,太涩,只要结果就被那几个淘气的小家伙打掉。
听你妈妈说你谈了恋爱,这是很正常的事,你别太埋怨你妈妈,她只是怕你像她那样。她当年也是小小的一个人,生了一个更小小的你。
夏夏,学习别太劳累了,每个周末看到你小小的身影埋头苦读,爷爷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安静地陪着你。
夏夏,要为自己而活。
夏夏,先写到这吧,等爷爷下次想到再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