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乐无拘,戏流年 仲夏严重 ...
-
周四下午的表彰大会,整个初二届又聚在大会议厅里。
仲夏还是坐在第二排,她和曾虔诚并没有坐在一起,曾虔诚还是坐在她斜后面。
仲夏还是第一个上台,然后垂着眸子站着,等潘国兴上来缓解不自在。
第二名是六班的。潘国兴的名字是第三个被念到的。他从三班区域站起来,经过仲夏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挡箭牌来了。”
仲夏没忍住笑了一下,赶紧抿住嘴。
接着就是夏长青,然后是谢怡。
仲夏不好明目张胆地扭头看,但潘国兴可以。夏长青就站在他旁边,利用和夏长青聊天的间隙,他还可以和谢怡也聊上几句。
比如说:“你看,你们俩现在就站在一起,快说话气死地中海。”
谢怡装听不见。照片会被地中海发在家长群里,虽然她已经和爸爸妈妈好好聊过了,但她不想让爸爸妈妈看照片时看见她和夏长青在这种时候聊天。
夏长青倒是想说,他和谢怡好几天没说过话了,也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好好说话。他甚至不知道谢怡是怎么想的,没说分手,没说别的。
潘国兴见这两个还是这副死样子,又扭头和仲夏隔着一个人开始聊天。
仲夏站在台上,垂着手,目光时不时落在下面的曾虔诚身上。潘国兴身体侧着,往后微微偏着头,用六班那个人做掩护。
“你看他们俩,三四天了还是这样。”潘国兴不明白,有什么话是说不出口的。
“谢怡天天和我们一起。夏长青则每晚跟在我们后面走。我不明白,不理解。”
仲夏瞥了一眼地中海,低声说:“你想想——你以后有这样一个女儿,然后她初一就开始背着你们谈恋爱了。你会怎么做?”
潘国兴真的认真想了一下,然后咬着牙说:“我必然让他们分开,再不济就是转校。”
“然后这时候你的女儿将面临着不想和喜欢的人分开,又不想让父母失望。”
潘国兴打了个响指,“明白了。”
这次合照大块头夏长青没有站在后面,他在第四个,并不挡着后面的人。
这个下午他们五个去三班就餐区域吃。因为三班位置正好在一个角落上,不太引起老师注意。
一张桌子四个位,潘国兴成为多出来的那个。但桌子与桌子之间没什么间隙,是拼在一起的。潘国兴是个合格的挡箭牌,不管是三个人的时候还是五个人,他都坐仲夏旁边。
谢怡和夏长青面对面坐着。谢怡低头扒饭,没有看夏长青。夏长青倒是看了谢怡好几眼,但每次目光落过去,谢怡都低着头。
仲夏和曾虔诚大眼瞪小眼,然后同时微笑。
食堂里各个地方都吵闹闹的,就他们这像被单独屏蔽了一样,外面的声音一点影响不了他们。
潘国兴觉得太安静了,安静得他有点吃不下去饭了,开口说了一句:“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说话?”
夏长青抬头看了潘国兴一眼,又低头看了谢怡一眼。
“等吃完再说吧。”夏长青说。
潘国兴“啧”了一声,然后拉着仲夏和曾虔诚聊天去了。
吃完饭,夏长青端着碗站起来,对谢怡说了句:“我去洗碗。”
谢怡没有站起来,她看着碗里还剩小碗饭,用筷子拨了两下,声音低低的:“我跟你一起去。”
低气压走了,潘国兴松了口气,“他俩以后还这样,我就自己去吃饭了。”
仲夏暗戳戳举手,“让我回到爸爸妈妈吵完架后又一次上桌的时候了。”
“你们俩不会这样吧?”潘国兴问。
仲夏看了曾虔诚一眼,犹豫地说:“应该不会吧。”
曾虔诚听见仲夏说“应该不会吧”,抬眸看了她一眼,表情淡淡的,然后开口说:“吵了架也得一起吃饭。”
仲夏愣了一下:“为什么?”
“不一起吃饭怎么和好。”
潘国兴在旁边啊了一声:“什么逻辑?”
“不知道。”曾虔诚说,“我妈说的。她说夫妻吵架不能分桌吃饭,分桌吃着吃着就散了。”
“哦哦。‘夫妻’啊。”潘国兴一脸笑。
仲夏赶紧低着头吃饭。
她想,曾虔诚的妈妈大概是个很会过日子的人,能说出这种话的人,应该不会把日子过得太差。
妈妈好像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家里大小事都是听妈妈的,爸爸从来不和妈妈吵架。因为爸爸说以前吵过太多架,不想吵了,随便妈妈了。
……
接热水洗碗的地方是一个没有监控的地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位置就在明面上,校领导觉得不用安装。这反倒是给了小情侣提供了一个幽会的好地方。尤其是晚上。
仲夏她们去洗碗的时候谢怡和夏长青在最里面聊天。谢怡眼睛红红的,夏长青在一旁哄着。
不过她们三个人都没过去。仲夏的碗归曾虔诚洗,潘国兴借口说去小卖部买东西也占了这个便宜。
仲夏在曾虔诚的右手边,看着他洗碗。
“曾虔诚。”
“嗯?”
“曾虔诚。”
“嗯?”
“曾,虔诚。”
曾虔诚终于扭头看她。
一脸坏笑。
他反应过来仲夏只是单纯的叫他名字。
“曾虔诚。你的名字取得好好啊。”仲夏笑着说,“又好听。”
“有吗?”曾虔诚没这样觉得。
“我妹妹叫曾无虞。我一般叫她无语。”
“‘无虞’。”仲夏喃喃,“你和你妹妹的名字都很好听。”
“你这样说的话,我也觉得好听。”曾虔诚又继续洗碗了。
“他是你男朋友吗?”
旁边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
仲夏扭头看,是一个小女孩,正在用洗碟精洗她的塑料饭盒。
仲夏诧异,“你这么小知道什么叫男朋友吗?”
“知道啊。”女孩说,“我已经五年级了。我们班也有人谈恋爱。”
“小孩懂什么谈恋爱。”曾虔诚看她一眼。
“姐姐,你男朋友好凶,可以换一个吗?”
仲夏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小孩,以及这样的情况。
曾虔诚在清碗,听见那句话也停了下来,偏头看着那个小女孩,表情说不上凶,但也不算和善。
仲夏看着曾虔诚没忍住笑出声。
“他凶吗?”仲夏故意问那个女孩。
“凶。”女孩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还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要跟曾虔诚拉开距离,“他刚才看我的那一眼,像要吃人。”
“你最好别让我知道你是五年级哪个班的。”曾虔诚没什么表情的说。
仲夏笑得肩膀直抖。她伸手碰了碰曾虔诚的手臂,压低声音说:“你吓到人家了。”
曾虔诚把手里的碗冲洗干净,拿在手里,然后偏头看了那个女孩一眼。
“我哪凶了?”他说。
女孩把洗好的饭盒盖子盖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仲夏一眼,然后认真地说:“你刚才看我的时候,眉毛是这样的——”她学着皱了一下眉,“你看姐姐的时候眉毛就不是这样的。”
“你当着我的面让我女朋友换人,我还不能凶你了?”
曾虔诚朝她走一步,她就往后退一步。
“干嘛呢,这是?”潘国兴拎着个袋子过来了,“和小学生说什么?”
“碰到个自来熟小孩了。”曾虔诚说。
潘国兴“哦”了一下,然后朝着谢怡她们喊了一句,“走了,谢军!”
谢怡和夏长青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两个人的表情都松了一些。谢怡的眼睛虽然还红着,但嘴角已经不往下垮了,夏长青走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两个洗好的碗,低着头跟她说着什么。谢怡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偏头看他一眼,又很快收回去。
潘国兴站在水池边等她们,把那袋小卖部买的东西晃了晃:“走了,走了,再不走晚自习要迟到了。”
女孩上前拉着仲夏,把她拉到一边,然后带着她往前走。
“怎么了?”仲夏问。
“你在哪个班啊?”
“初二一班。”仲夏说,“我叫仲夏。”
“我叫熊亦嬉。女喜的嬉。”
“很好听的名字。”仲夏回头看了一眼曾虔诚,“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以后能经常来找你吗?”熊亦嬉说。
“可以啊。只是小学和初中放学时间不一样唉。”仲夏说。
“没关系。”熊亦嬉仰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那你经常在哪?”
“一般都在教室。我很少会去操场上活动。”仲夏说。
“那你寝室在几楼?”
“二楼。216。”
“好,那我以后去找你带东西给你吃。”
仲夏有些懵,“可以问一下为什么吗?”
“因为我喜欢你啊。我观察你很久了。”
“啊?”仲夏有些不知所措,她第一次听有人这样直白的说喜欢她,虽然是一个读五年级的小学生。
熊亦嬉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白牙:“所以你记住我名字了吗?”
“记住了。”仲夏说,”熊亦嬉。”
"对。"熊亦嬉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曾虔诚的方向——他在她们后面几米远的地方,眼睛盯着她们看着。潘国兴和夏长青手里拿着碗筷往宿舍楼走。
熊亦嬉收回目光,压低声音对仲夏说:“你那个男朋友,看着真的挺凶的,不过他看你很温柔,你们要好好在一起哦。”
仲夏愣了一下,点头,“好。”
“我回寝室放饭盒了。拜拜。”
“拜拜。”
两句话的功夫曾虔诚和谢怡走了上来,潘国兴和夏长青也从宿舍楼出来了。曾虔诚站在她旁边,低头看了她一眼:“说什么了?”
“她说要经常来找我玩。”仲夏看着他。
曾虔诚嘴角动了一下:“她一个五年级的,找你玩什么?”
“不知道。”仲夏摇头,“不过她挺好玩的,也挺可爱。”
“那小鬼是你的小迷妹吗?”潘国兴拿过曾虔诚手上的东西,从袋里拿出两包薯片分别给仲夏和谢怡。
仲夏接过看了一眼,是她喜欢的口味。
“不是,是一个新朋友。”
那时候仲夏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也只是当认识了这样一个人而已。
五月要做的事除了各科的学习外,就是准备六月中旬生物和地理的结业考试。
熊亦嬉在端午前来找过仲夏,并要了QQ号。
仲夏生日在六月一日,正好在端午假期里。应妈妈和爷爷要求,她要回乡下过。
前两年她生日在周末,潘国兴给她过的,妈妈和爷爷也叫她回乡下过,她以难回去为理由拒绝了。虽然假期只有三天,但这次是过节,她该回乡下的。
周五晚上仲夏在QQ上和潘国兴,曾虔诚说了这件事。
最后三人一致说定2号当天早上仲夏就从乡下回来,下午潘国兴和曾虔诚给她过生日。
-
2014年6月1日周日天气晴
14岁生日快乐,仲夏。
-
2014年6月2日周一 天气阴
谢谢潘国兴和曾虔诚给我过生日。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
-
仲夏有了一个跟屁虫。
端午收假回学校后熊亦嬉天天都来找仲夏。
五年级和六年级都在三楼,熊亦嬉所在的班级就在三班楼上。中午、下午吃饭的时候熊亦嬉就从三楼下来找仲夏一起吃。
中午午休结束前她也从五楼到二楼叫仲夏起床。
熊亦嬉成为一班的常客。
到晚上她也要和仲夏一起回宿舍楼。
潘国兴说她打扰小情侣谈恋爱了。
熊亦嬉回头看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说:“我又不影响他们谈恋爱。我只是跟仲夏一起走。”
“你还不影响?”潘国兴说,“你走中间,她走你旁边,她男朋友走后面。你说你影不影响?”
熊亦嬉想了想,然后抬头看着仲夏说:“那我走你左边,让你男朋友走你右边。这样就不影响了。”
仲夏没忍住笑了一声。她感觉到曾虔诚从后面走上来,走到她右边。
“这样行了吧?”熊亦嬉回头看着潘国兴,语气里带着点得意。
潘国兴愣了一下,然后“啧”了一声:“你这个小鬼还挺会安排。”
“那当然。”熊亦嬉说。
“你真以为我在夸你吗?”潘国兴走到她面前,“你们仨走前面,老子一个人在后面。
我是你们仨的保镖吗?”
“那你也走前面。”
“走前面?
四个人一排,把路都堵死了。”
“那你就走前面给我们开路。”熊亦嬉说。
“滚蛋!”潘国兴走到曾虔诚旁边,搂着他。
熊亦嬉的加入让原本的三人行变成了四人行。或者说,三人行里多了一个编外人员。她话多,走路的时候嘴巴不停,从“今天中午食堂有土豆牛腩“到“我们班有人上课偷偷吃辣条被老师抓了”,什么都说。潘国兴每次都接话,和她硬扯;仲夏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真的假的”;曾虔诚基本不说话,但也没有不耐烦。
起初三个人只是以为小姑娘心血来潮,一时新鲜。
但熊亦嬉的"不新鲜"显然比他们三个人预想的要久。
到放暑假的前一天熊亦嬉都还和他们仨一起,没有一点厌倦。
初三来临前的暑假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要比其他年级早开学。
仲夏这个暑假还是要去台州。
走的那天曾虔诚送仲夏去客运站坐的汽车。市里没有火车和高铁站。
仲夏坐的是火车卧铺,高铁不能直达到爸爸妈妈上班的城市。她一个人坐火车也习惯了。
爸爸妈妈带她坐过几次,后续买票和看路都是她自己来。
仲夏只带了一个运动单肩包。
她们班的暑假作业是根据成绩来安排的,除了英语作业是全班统一的之外,仲夏其他科的作业几乎没有。
因为是中午的火车,班车发车时间是八点。早上仲夏要起早,市里到省城坐车要一个半小时。这趟车终点站就在省城老火车站。
曾虔诚也起了个大早。
仲夏说自己一个人可以。曾虔诚装听不见,管她说什么,大早上就打车到仲夏家小区门口了。
接近七月中的早晨天亮得早,六点半仲夏出单元门时路灯已经灭了。
曾虔诚穿着白色T恤,军绿色工装裤,米白色帆布鞋。手里拎着个中号的帆布袋。他没玩手机,眼睛一直盯着小区门。
仲夏家这个小区任何人都可以进入,只有进单元门时才需要门禁卡。
曾虔诚没有进去,他就在小区门口一棵香樟树下等仲夏。
仲夏走出小区门口,曾虔诚也从树下走了过来。
四目相对。一笑。
“你怎么这么早?说了我自己可以。”
曾虔诚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伸手把她肩上那个运动单肩包接过来背在自己肩上。
“今天想吃早餐。”曾虔诚牵着仲夏,“走吧。
你家有什么亲戚住在这里吗?”
“没有。”仲夏被曾虔诚牵着走,“大伯一家住在乡下。几个舅舅住县里,不过他们平时都在外面打工。”
“那就行。”曾虔诚轻声笑,晃了晃他们牵着的手,“这样不怕被人看到了。”
仲夏以前想过这个事——她和曾虔诚牵着手走在街上,然后遇到亲戚。
她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坏得再坏的结果也设想了,所以无论什么她都接受。
“那你呢?”
“我?”曾虔诚偏头看着她,“我是男生。男生被家里知道谈恋爱不会发生什么事。
但你们女生不一样。
而且,你妈管你管的严,她要是知道你谈恋爱了……”
曾虔诚没接着往下说,但结果他们两个都知道。
仲夏光是想想就已经在害怕了。
曾虔诚安抚性地捏了捏她的手指,然后一脸嚣张的说:“到时候你就说我逼你的。”
仲夏没当真,但她还是笑着说:“好啊。”
她想,要是真的有那天的话,她一定会和妈妈说是自己主动追求的曾虔诚。
男朋友来送的后果就是满心不舍以及不到最后时刻决不进入车站。
仲夏在发车前最后一分钟才拿着票上车。
老车站在老城区,只有一扇大铁门进去,没有检票口,仅凭一张纸上车。属于鱼龙混杂地带。
到车站后去到目的地所停着的车辆上方等着,搭着有供人坐的半露天帐篷,天晴下雨都在这里等着,也可以在外面,等到时候车站里的工作人员通知再进来也行。
仲夏就是这样,只是这次和曾虔诚一起她掐着时间才进去。
也可以坐私家车或拼车,但没人放心让一个十四岁的女生一个人坐私家车去。
仲夏自己也不敢。
去火车站的人挺多的,都是大人带着小孩。正值暑假,学生都放假了,父母把小孩接到自己身边。
仲夏坐在靠窗的地方,她旁边没人坐。她把单肩包的曾虔诚给她的帆布包放在旁边。帆布包里装着蛋糕和水果,还有一桶干拌面。
曾虔诚就站在车站大门外,看着仲夏坐着的车驶出来。
仲夏隔着车窗和无尽的空气和曾虔诚相望,挥手。
男朋友送上车的副作用一定会有心甘情愿流的眼泪以及短暂又漫长的思念。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仲夏到台州后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马上初三了,要更努力,不要贪玩了,要考个好高中,给爸爸妈妈长脸。
可能是因为准初三的原因,仲夏被妈妈管得越紧了。诺基亚被收了不说,电脑也只有在查资料时才能用。
妈妈把电脑密码改了,弟弟也不知道。
爸爸妈妈下午上班时都会把弟弟带着去,仲夏的时间多,也不会有人到房间打扰她。她还是会一个人去车站坐车去海边。
妈妈知道仲夏作业少,就自己给她买了两套试卷,仲夏没反驳,她也想打发时间。但妈妈说“我这是为你好。”仲夏就起了一股逆反心理。
仲夏讨厌这句话。长辈都喜欢打着为孩子好的名义做一些事。长辈都喜欢成绩好又懂事听话的孩子,尤其是孩子建立在他们“为我们好”这个条件上。
仲夏还是爸爸妈妈口中那个听话懂事乖巧的孩子,只是她们的对话越来越少了。仲夏不会主动说自己的事,爸爸妈妈也不会问她。他们的时间除了工作就给了弟弟。
有天晚上妈妈来到仲夏的房间,说她们很久没有谈心了。
仲夏当时在做妈妈买的试卷,听到这句话她不知道说些什么。
她记得刚读小学那年,妈妈过年回家会问她在学校里有没有被别人欺负;食堂的饭菜好不好吃;有没有交到朋友。
爸爸也会带着她出去玩,逢人就说自己女儿怎样听话,懂事。
什么时候他们不再问这些事了呢,仲夏也忘记了。
再次听到这些问题时弟弟已经在台州读幼稚园了。
之后就是问她的成绩,见面问,打电话问,好似除了成绩她们再无别的话题。
仲夏放下笔,看着妈妈。
“妈妈,你想聊什么?”
但最后也没聊成。妈妈被弟弟叫走了。
直到要开学,仲夏要回去了心也没谈成。
仲夏提前了三天回去,快一个月没登的QQ,消息也来到了99+。除了群消息之外给仲夏发消息的人几乎是问她作业做的怎么样。
其中谢怡的消息让她感到羞耻。
谢怡:“我和夏长青亲嘴了。”
谢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仲夏想起她第一次见到刘洋和路缘亲嘴时。亲嘴就是两个人互相交换口水,仲夏的第一反应是羞耻害羞。
呢喃:“亲嘴什么感觉啊?”
谢怡回得很快。
谢怡:“终于出现了,等你好久。”
谢怡:“很奇妙的感觉......腿都软了。”
仲夏更羞耻了。她们也没往下聊这个话题。谢怡说暑假有天爸爸妈妈去了省城,她那天就偷摸出去和夏长青见了一次。她们去电影院看了电影。
电影院啊。
真是一个适合情侣约会的好地方。
其中熊亦嬉发来的消息最多,几乎是每天都问她在不在。仲夏登上QQ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她解释自己暑假没登QQ,并承诺等她开学送她一样东西作赔礼。
熊亦嬉没有介意,她也说开学会送仲夏礼物。
仲夏挺喜欢这个小姑娘的。有熊亦嬉在的地方从来不会冷场,她和谁都能说得上话。看起来大大咧咧得,但内心敏感。
她对仲夏很好,无条件的好。每天午休结束叫仲夏起床时都给仲夏带一瓶酸奶,一有好吃的第一个想到的人一定是仲夏。
就冲着这份无条件的好,仲夏愿意以同样的方式去对待熊亦嬉。
—
开学前一天仲夏她们五个约着一起出去玩,顺便买开学要用的东西。
仲夏穿了一件白色的到膝盖的裙子。这是暑假她们一家四口去商场妈妈给她买的。她搭了一双同色系的高帮帆布鞋。
曾虔诚第一次见仲夏穿裙子。仲夏的头发被编成了鱼骨辫,还夹了一个白山茶的小配饰。
曾虔诚觉得仲夏像一朵纯净洁白的漂亮的不染俗尘的山茶花。同时他又觉得仲夏像一只白色的停留在他身边的蝴蝶。
无论何种他都找不到任何词去形容。
最后,他咧开嘴说:“大哥。你今天好不一样。”
久违的大哥重新返厂了。
没等其他人开口,潘国兴先嫌弃了,“你要说就说好的啊。什么叫‘你今天好不一样。’?”
曾虔诚没说话,他依旧咧着嘴看着仲夏笑。
时隔几个月,仲夏又看见曾虔诚笑得这样傻里傻气的可爱。她忍住没抬手在他头上摸摸。
谢怡和夏长青在旁边笑。
曾虔诚穿的是老头背心加五分裤,一双低帮帆布鞋。
站在仲夏身边就是公主和没穿华丽服装的骑士。
骑士手里还没有宝剑。
几个人选了一个人多的离谢怡家远的地方一市广场。
谢怡家在市政府那条路上。市政府前年才搬到那边去。同时期,图书馆和体育场完工。
谢怡和妈妈说和仲夏她们出去买东西,顺便在外面玩。妈妈可能也猜到夏长青在,但谢怡没说,她也没问,只让她注意安全。
两对小情侣带着一个单身狗。
公园那条路的人依旧很多。
她们遇到很多熟人,以及好几对情侣。
曾虔诚一直都牵着仲夏的手,他的潘国兴一个站左边,一个在右边,避免有人撞到仲夏。
仲夏让曾虔诚站在她的左边,因为她的心脏长在左边。
潘国兴知道她的意思,阴阳着说:“怎么没有人的心脏长在中间啊。果然偏心是有来源和依据的。”
曾虔诚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吃多了?”
然后带着仲夏快步往前走了。
曾虔诚走路很跳跃,仲夏觉得自己是只要起舞的蝴蝶。
在仲夏的裙摆不知道第几次扫过曾虔诚小腿时,曾虔诚终于知道仲夏是什么了。
仲夏是展翅的蝴蝶,也是在空中摆动的白山茶。
曾虔诚问:“潘峰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说你偏心我吗?”
仲夏偏头看着他,“你听明白了?”
"不知道。”
好吧。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我的心脏在左边,所以我想让你站我左边。”
曾虔诚又咧开嘴笑,阳光从店铺间透过来,有一缕打在曾虔诚脸上。
“在表白啊,仲夏。”
曾虔诚又长高了一些,仲夏也长高了三厘米,但她依旧要微微仰着头看曾虔诚。仲夏不否认她喜欢曾虔诚这张脸,其次是他的眼睛。
仲夏严重怀疑曾虔诚给自己下了一种名为“喜欢曾虔诚”的迷药。
仲夏又一次被曾虔诚迷住了。
“对啊。你要答应吗?”
“答应吧。不然某某哭了怎么办。”
又一个久违的称呼。
“我才不是某某。”
四目重新对上,曾虔诚说:
“你是仲夏。”
是曾虔诚的仲夏。
是仲夏的仲夏。
……
五个人在公园附近吃了小吃,又一路走着去仲夏家小区后面的商场。
八月中的西南并不炎热,立秋已过,但得一场秋雨,一阵秋风后才会造成一次降温。
一场秋雨一场寒。
仲夏是不易出汗体质,但这个天,还牵着手,不出汗是没道理的事。每当她有要松手的迹象,曾虔诚就会立刻察觉到,然后紧紧抓着她的手。
直到两个人的手都轻微冒汗后曾虔诚从裤兜里拿出湿纸巾开始擦手。
擦干后曾虔诚又一把抓着仲夏的手继续走。
潘国兴一脸无语,“我说,你俩能不能像后面那两个人一样收敛一点。”
曾虔诚往后看了一眼。谢怡和夏长青虽走在一起,但不像他和仲夏这样大胆。
商场这条路可直通市政府,谢怡总怕她爸妈开着车从这路过。
直到走进商场谢怡才松了口气。
进商场三个男生和两个女生去逛了装修风格可爱的店。去超市前曾虔诚给仲夏买了新出炉的蛋糕。
因为谢怡得在晚饭前回家,逛完超市后她和夏长青就先走了。
仲夏三人组在仲夏家附近找了一家店吃饭。
吃完饭两个人送仲夏进单元门。
一
开学后学校里只有初三届的学生,校园里安静了许多,但教学楼二楼永远那样热闹。
初三了不到一年中考。每个班的位置又发生了变化。起初听闻要分班,把年级前六十名学生全分在一个班,但不知道怎么地被家长知道了,打电话到校长那去,这件事就作罢。
六个班的班主任和校领导用两天晚自习的时间开了会,最后决定实在学不动的同学放在最后一排。
第一二排安排“边缘”学生,往后就是中上和中下的学生,再之后就是成绩好的那部分学生。
因此曾虔诚还是坐在原位置,以仲夏为首的八个人坐到倒数第二排。
只有初三届在学校,校领导抓谈恋爱的抓得格外严格。
副校长时不时会穿着校服在回寝室两条必经之路上守株待兔。
不少对情侣被她请去办公室喝茶。
副校长教过夏长青和曾虔诚的语文,因此她们五个人经常从副校长眼皮子底下浑水摸鱼。
就这样过到其他年级开学。
全开学的那晚初三届发生了一起霸凌事件,以及在班上打架,再以及有人翻围墙出了学校。
三件事在一个晚上发生,后两件事发生在一个班,前一件事多个班都参与了。
事出无常必有妖。
三件事都被压了下来,霸凌者和被霸凌者都转了校,班上打架的那两个人其中一个转校了,翻墙的找了回来。
初三啊,和高三一样都是压抑的年级,和疯狗一样的季节一样,每个人都在疯魔和即将疯魔的路上。
国庆过后要迎来初三届第一次秋季运动会,这也是仲夏进实验中学来举办的第一个运动会。
众所周知,最后一排的人只是学习成绩不好,但运动天赋全满级。
最后一排坐着的大多是男生,因此,男生大部分项目都被他们几个包圆了,再剩下的就是别的男生的事情了。女生这边则是体育老师亲自选人参加。
仲夏丝毫不担心老师会选到她。她不是合格的参赛选手,但她是非常合格的观众。
曾虔诚被选去跑了一百米和1500米。
还有谢怡,跑八百。
以及潘国兴,八百。
“想要我命就直说。”
潘国兴无奈,妥协,然后抢过曾虔诚的碗,把他碗里的红烧排骨夹到自己碗里。
“我要多吃点,不然到时候没力气了。”
仲夏和曾虔诚对他这种类似于强盗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了。
曾虔诚无语,“现在才九月中。”
“提前补充。”
九月中到国庆这段时间整个操场上都站满了人。小情侣趁着这个时候可以光明正大在好几个全方位无死角的监控器下追逐打闹。更恶劣的还牵起了手。
说的就是仲夏和曾虔诚。
他们两个坐在一百米的终点等潘国兴和谢怡跑好,夏长青则是陪跑的那位。
农历已经进九月了,秋分已过,大雁南飞,候鸟迁徙,暑伏远去,空气不冷不热。
仲夏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就像现在她看着满操场的人,她想到的不是热闹和欢笑声,而是热闹之后的冷清。
她把这个归于上天给她的敏感细腻的性格,但更多时候她并不想要。
省城火车站往年有许多乞丐向路人乞讨。有一年暑假结束妈妈送她回来读书,有个不像乞丐的人向她要一块钱。那人说自己差一块钱坐公交车,仲夏给了。
后来她和妈妈去等客车的时候那个人又问她要一块钱,也是同样的话语,她也给了。
妈妈说她傻,说那个人是骗她的。妈妈让仲夏自己看,仲夏看了,那个人又去问别的很多人。
妈妈说两块钱当长个心眼,还说他们好手好脚的,本来可以自己上班,但还问别人要钱。妈妈很不喜欢这种行为,甚至厌恶。
仲夏那时候想的是什么啊。
好像是:万一呢,万一那个人是真的呢。
后来她见到越来越多这样的人,她再没给过钱,她不知道是自己变了,还是世界变了。
“大哥。”
曾虔诚将仲夏拉回神。
仲夏看着他,“嗯?”
曾虔诚拉了一下她的手,“走了。”
曾虔诚能看出来仲夏走神了,在一起这么久一起出去玩过几次,他大概知道仲夏并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而且仲夏性格太过于细腻柔软,看到某些画面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仲夏还以为曾虔诚有什么事,她在人群里寻找潘国兴他们的身影。
“我们先走,他们一会就来了。”
确实是这样,他们两个还没走出操场,潘国兴和熊亦嬉不知道从哪就蹿出来了。
潘国兴挂在曾虔诚身上喘气。
“不行了,跑死我了。这小鬼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追着我跑。”
“你太弱了,都不锻炼。”
熊亦嬉十分瞧不起的说。
然后两个人又拌嘴,又一个追着另一个跑远了。
最后发展到仲夏看着不远处互相追逐的三个人。
好吧,这个家属仲夏最成熟,也最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