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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茶楼秘探,费钱伤神   林怀瑾 ...

  •   林怀瑾沉思着,被百事通一路引到城里排名第一的茶楼门口。

      他抬头一看,心里咯噔了一下。

      说是茶楼,门脸儿倒比县衙还气派。闹中取静的深宅大院,彩楼欢门搭得足有两层楼高。正中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满庭芳”三字,四周彩帛流苏随风飘扬,两侧金红纱栀子灯被秋风一吹,光影能晃得人眼花。

      ——这一壶茶,恐怕不便宜。

      百事通对此浑然不觉,压低声音,挤眉弄眼道:“仙师大人,这儿包您满意!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最爱来此听书看戏,附庸风雅地点壶好茶,再吃些高价茶点。”

      他顿了顿,一脸肉疼地补充道:“最重要的是,能聊些要紧,却又不方便登门拜访的话题——姚家那事,便是这里小厮漏给我的!”

      林怀瑾听着,心下了然。若想打探最顶层的消息,来这儿准没错。

      话是这么说,可真当林怀瑾被迎宾小厮毕恭毕敬迎进门,带到茶楼内院的小园林落座,却被里面的消费价格惊得心头一颤。

      看了半晌,他只得硬着头皮掏银子,点个最基础的套餐:一壶可免费续的茶水,再加两块茶饼。可也就这点东西,便足够农户一家四口一整月的花销。

      难怪那百事通脚底抹油,溜得利索!

      那小厮见客人抠抠搜搜,赚不了多少赏钱,竟还翻了个白眼儿。又气不过这客人穿得尚可,出手却不阔绰,便把他安排到廊柱后的座位上,让他“吃柱子”。

      这位置正巧被廊柱挡住,想要看戏,便只能伸着脖子,不然就只能盯着其他客人瞧,颇为不便。好在林怀瑾没心思听书,左顾右盼,一心忙着打探消息。

      可那说书人尖酸刻薄,扯着嗓门儿,把北天衍上上下下贬低了个遍儿,连狗路过,都得被踹两脚:

      “且说那北天衍长老,乃是个个都有恶癖!”说书人一拍醒木,抑扬顿挫道:

      “书接上回,那老四邪火旺,数九寒冬,偏要光着膀子抗大石,当真是争强好斗,心火难消——”

      众人纷纷起哄:“好壮汉,定当龙精虎猛!”

      林怀瑾正眯着眼,专心致志读着看客口型,好搜集情报。闻言一口茶水呛进鼻腔:

      龙精虎猛个屁!为了修城墙抵御入侵,那傻子当时肩上磨得血淋淋的,冻得鼻涕都结了冰,却还回头冲他傻乐:“师兄,你看俺多聪明,没磨坏冬衣——”

      又听说书人阴阳:“再说那老五铁公鸡,医术名震天下,一方万两,却偏生一毛不拔,一个铜板掰作两半儿花!”

      看客哄堂大笑:“管家婆,定然嫁不出去!何人敢娶!”

      林怀瑾听得直翻白眼:尽是鬼扯!老五是挣得多,可养着一群吞金兽!可怜她年纪轻轻愁出白发,每天两眼一睁,就得补窟窿。那城里流民一张张嘴,可都等着喂——”

      回忆到这儿,林怀瑾脸上突然火辣辣地烧起来。

      当初强撑着,接纳了好几州逃难来的流民,城里冰天雪地人挤人,是真穷到揭不开锅了。眼瞧着活人就要成片饿死,白彦又通过三青扇儿奋力撺掇,他只得觍着脸,靠掏朱曜的猫窝渡饥荒……

      “对不住,对不住!”林怀瑾忙搓几下脸保持冷静:先别琢磨吃软饭的事儿,查案要紧!

      他这边刚打起精神,谁承想,说书的张嘴就是个晴天霹雳,当场把这位“前宗主”大人雷得外酥里嫩,七窍生烟。

      那说书的抖擞精神,震声道:“那老幺湛明君朱曜,也就是之后的穷奇仙尊,当真是肤白貌美,沾花惹草——”

      园中气氛陡然热烈起来,轰一声,叫好的,催促的,激情上头开始讲解的,千百种声音汇聚,嘈杂得如同夏夜虫鸣。

      说书人慢条斯理,开口道:“与那旁支左道的北天衍宗主、含光君林怀瑾,乃是青梅竹马,恨海情天。与先皇灵帝则朝思暮想,求而不得。与北境狼主、梼杌仙尊高达更是死缠烂打,光天化日当众野战……”

      林怀瑾原本不以为意,再听震撼无比,旋即恼羞成怒,最终心如死灰。他暗忖:

      自己对朱曜,诚然是爱极恨深。当初俗务派趁着实力派死绝,大肆宣扬朱曜作恶多端,畏罪潜逃,借此把实力派仅剩的几根独苗统统下狱。

      他当时只道是政治陷害,相信聪慧温和的剩剩绝不会做那种事——

      直到朱曜含泪笑认,两人反目成仇。

      可那时灵帝已是耳顺之年,朱曜却才刚束发,正傻乎乎冲比他大三岁的自己表白——

      思及此处,林怀瑾勃然大怒,气冲冲瞪着说书人,暗想:你听听这是人话吗!怎么好意思把这俩人凑一块的?

      说书人浑然不觉,只一味得口若悬河,声情并茂,周围看客热情似火,激情洋溢,气得林怀瑾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怒急攻心,险些背过气去。

      哎,等等——当初是怎么构陷剩剩来着?说他年少妄为,屠了应城,抢走高达本要献给灵帝成仙的白泽图……

      不要啊!难道是这个求而不得吗!!!

      林怀瑾脑子里闪过惊天霹雳。顺着这个思路往下一想——

      当初流民说过,原本狼兵围城,在劫难逃。可笑面虎穷奇突然横插一脚,要挑战嗜杀的狼主梼杌。

      那一战,两头灭世凶兽打得天昏地暗,双双化为原型,杀招频出,斗得是你死我活。狼兵纷纷回撤救主,城里的百姓趁乱出逃——

      你!你!你!

      你管这叫死缠烂打???林怀瑾险些气炸了肺,连连咳嗽。前排几个看客嫌他扰了兴致,纷纷回头瞪林怀瑾。

      林怀瑾咳得脸色铁青,心中大骂:我去!这野史野得没边了!!怎得全是沟子!!

      这种离谱的事都敢编排,若是知道我和白彦用三青扇聊天,还指不定——呸!不对不对!白彦有他的王谨大棒槌陪着,我和他是纯洁的笔友,面都没见过!

      不对,还是不对!我想这些作甚!林怀瑾大惊失色:

      完啦!完啦!脑子进脏东西了!

      这就是知识的诅咒吗!对世界感到绝望的林怀瑾,含泪抓着脑袋磕廊柱,恨不得把脑子掏出来刷一刷。

      如果我有错,请直接用雷劈死我,而不是让我窝在廊柱后面,喝着低档茶水,听那龌龊的脏东西,污染我和朱砂痣的纯洁感情!

      我和剩剩是纯爱!我们只牵过手!

      林怀瑾在心里哀嚎,悲愤程度堪比一只尖叫土拨鼠。

      这厢林怀瑾气得肝疼,那边看客吵得不可开交。在说书人香艳露骨的刻意撩拨下,喜欢各种口味的看客分做几派,都想多听自己好的那口儿。

      吵得急了眼,便不顾上等人的矜贵体面,撸着袖子,红着眼,要一决雌雄。

      一时间,瓜子与大枣齐飞,柿瓤共茶汤一色。冷不丁一个茶盏糊过来,林怀瑾抬脚躲过,人群中又洒出把瓜子来,劈头盖脸,砸了他一身。

      林怀瑾看着眼前的乱象,压着额头青筋,缓缓闭了闭眼。

      没办法,谁叫这里是南天衍的地盘。

      想当初,皇家世族们眼看狼兵将至,便果断抛弃北地百姓,顺手刮走应朝百年积蓄,包袱款款南迁逃难。天衍也随之一分为二。

      俗务派南天衍自诩正统,占着“保家”,保着皇家世族,在富庶之地歌舞升平。却因享乐荒废修炼,全靠丹药符箓撑场子。

      林怀瑾和师弟师妹们,则狱中暴动,趁乱逃回故都。从一片废墟中,辛苦拉扯起北天衍“卫国”,可天灾人祸风雨飘摇,穷得叮当作响。

      南北两派自此结了世仇。林怀瑾自知如今灵力聊胜于无,万一惊动了仇家,绝对吃不了兜着走。想继续查案救人,更是痴人说梦。

      忍。

      他心如止水,面如死灰,心中默背: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一直待机的系统突然活泛起来。

      【嚯~】

      林怀瑾“……”

      好气哦,忍不了一点。

      林怀瑾恼羞成怒地站起来,大踏步去隔间洗脸,好冷静一下。冷水打湿了脸颊,心中被气出的邪火顿时一消。得冷静点。他回想道:

      这茶楼里有不少眼线,都在向花“缘”参加欢喜宴,想沾福气的外地老爷们卖力推销,请老爷们回去多作宣传,分享福报,好激励更多穷苦主家来走福运……

      嗯?

      着急要外地老人?他又想到方才在广场附近的见闻。对上了。这么多年下来,这城里的老人,怕是……被吃光了。

      可是,可是没人在乎吗?

      林怀瑾闭着眼睛,说书声和叫好声,透过隔档的竹林隐约传来。

      是了。满城娱乐业,吃喝嫖赌样样俱全。再加上用些下三滥的娱乐,扭曲解构历史,污名化其他势力,诱导人们拉帮结派……

      样样都在转移注意力,好让大家没精力去思考,这个世界,究竟该是什么样的。

      好手段!竟还有这招?

      林怀瑾正惊疑不定,对周围看客来来往往的脚步也没太在意。可正思索间,后肩冷不丁被人拍了一下。

      林怀瑾吓得一蹦三尺高,摆起架势就要拔青竹剑,却听身后那人忙叫:“贤弟,贤弟,误会啦!”

      林怀瑾透过满脸的水雾瞪过去,却见一个摇扇子,腰别玉绦环的公子,正笑吟吟站在他斜后方。

      “阁下可是昨日的‘伏虎都头’?”玉绦环轻摇着扇子,露出一双半眯着的狐狸眼,声音里带着点阴柔:

      “在下王惊蛰,昨与贤弟一见如故,今日又得相见,实乃在下之幸。故此前来相邀,还望贤弟赏愚兄几分薄面。”

      林怀瑾收剑入鞘,心里泛起嘀咕:王惊蛰,王惊蛰……这不是之前提过的本地大户,死了胞妹的王家公子吗!

      天助我也!林怀瑾心中暗喜。正愁怎么打探情报,这位王公子就自己送上门了。

      作为能直接捧魏老爷臭脚的人,多多少少,也是这县城最顶层的人之一。正所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位嘴里,怕是有不少好东西。

      可他又图我什么?林怀瑾在心里打了个问号,面上却不显,只一味奉承。两三句话,两人便从素不相识的路人,变成把臂言欢的挚友——

      四目相对间,笑得像两只偷腥成功的狐狸。

      好嘛!林怀瑾心道:都是千年的狐狸,搁这儿演聊斋呢!这家伙找我,绝对有事儿!

      果不其然,简短寒暄过后,林怀瑾半推半就,王公子盛情难却。两人拖拖拽拽,便去了王公子包厢。

      王公子热情好客,点了一桌好菜,却没点酒,只要了上好的茶水代替。王公子派虎背熊腰的书童去把门,自个含笑亲手为林怀瑾敬茶道:

      “贤弟可是打北方来?”说话间,眼睛盯得,正是林怀瑾方才洗脸捋袖时——

      腕上露出一角的三非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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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周必更的~大家走过路过来瞄一眼吧~反正不要钱,兴许就对味了呢~(比心) 大家等等我,在疯狂补课中,我下周一定更,呜呜呜扛不住了补到晚上十一点呜呜呜好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