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城中寻迹，双线交汇 “掌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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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可又什么好吃的？”林怀瑾一进门，就笑着问正忙着的店主老大爷。他用布条包着剑鞘，随手靠在桌边。老木桌椅子，桌角都被岁月磨出了弧度，被常年累月的衣袖蹭的锃亮。
“哎哟，这位爷，不是小老儿我自夸，本店的酸齑焖鱼杂，猪血豆腐，秋藕煨骨头，萝卜炒腊肉，那吃过的，都说是一等一的好！”
那老大爷热情地用抹布抹了抹桌面，又俯下身，在林怀瑾耳边压低声音道：“还有咱自家酿的浊米酒，味道清甜米香浓，只要二十文，便能有一大坛！划算得很哩！”
林怀瑾一看，果然桌桌都有碗淘米水似的酒，随着食客的动作，在暗黄的灯光里泛着粼粼微光。
林怀瑾有了主意，从怀里掏出钱来：“要一锅仔酸齑焖鱼杂，猪血豆腐，再要个清炒时蔬。配些蒸饼，再要一大坛酒来。”
那老汉连连应下，收了钱退下。不多时，便宜却鲜美的饭菜端上桌来。最惹眼的是鱼杂锅子。土窑产的粗陶钵烧得及热，端上来时，锅边的汤汁还在滋滋作响，泛着气泡。
鱼杂被裹满浓稠的酱黄色汤汁，鱼泡焖得半透明，软糯黏牙，鱼肠则脆韧有嚼劲，下面垫着酸齑丝，最下面是一层姜蒜。盖子一掀，酸香鲜香蒜香一股脑冲出来，直往人脸上扑。
林怀瑾正累得够呛，被这饭菜一熏，便又活了过来。
他也是饿极了，便先埋着头，放开肚皮大吃一顿。等大半锅鱼杂下肚，才一拍溜圆的肚皮，靠着墙舒了口气，观察起其他食客来。
去村里批发蔬果回城卖的菜贩，去山里采药的药农，往来于各地的脚夫，城里的短工，守夜的更夫，走街串巷的货郎……平价脚店里，正是底层消息的集散场。
几两黄汤下肚，劳苦一天的人，也纷纷打开话匣子，把见到听到的稀奇事儿，说给众人听。七嘴八舌，当真又不少近日丢孩子的消息，引起众人一片叹息。
林怀瑾正忙着默记，突听有个尖酸刻薄插话道：
“哼哼，要我说啊，都怪他们平日里不积福！我可是参加了整整三场欢喜宴！沾了老爷和主家们的福气，这晦气，可轮不到我！”
“我呸！那秃驴讲话，你也肯信！什么‘出家人不谈钱，只谈缘，一缘一两银，银多缘深厚。’嘿！要我看，那都是骗钱的！”有人嘲笑道。
“都三场了，也没见你被选中当主家，反倒是家里儿女饿得面黄肌瘦！拍花子看了都得摇头，可不就丢不了啦！你老娘的棺材本儿，怕是都贴给欢喜宴了罢！”另一人起哄道。
“老哥！欢喜宴还要交银子？”林怀瑾对欢喜宴同样上心，正听得仔细，忙扯过旁边看热闹的人询问。
“嗨，那可不？缘多的坐正席吃大餐，缘少的坐偏桌啃馒头。若是没那闲钱，便连大门也进不得，只好垫着脚，远远望一眼，再念几句经文，权当沾了福气。”
旁边的汉子喝着酒，正给林怀瑾解释。有个被尖酸嗓子激怒的妇人声音，高声叫道：
“大家都听听！我跟这刻薄鬼住一条巷子！每次选不上，便要回家打老娘！一边打，还一边叫‘你这老不死的不积德，只会在家吃闲饭！’也不看看，自己倒好，吃喝嫖赌样样全，徒留那一家老小，穷得喝稀粥！分明是自己坏德行，偏还次次花大价钱，赌下次能被选上嘞！”
“我口你口！你懂个球！”那打老娘的闲汉恼羞成怒，面红耳赤：“老子这是投资！但凡选上了，都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像老子这般聪明人，城里城外，满大街都是！你们这群泥腿子扣扣搜搜，一辈子都没福气！等我飞黄腾达，你们这群口孙只配吃口，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我口你口！”几人被激怒，一拍桌子，便要打起来。
眼瞧事情不对，林怀瑾忙站起来，高声阻止道：“大家都静一静，莫要伤了和气！在下对丢孩子的事很感兴趣，能说出何时何地丢了几个，我请他喝一碗酒如何？”
见有了台阶下，怕被群殴的刻薄鬼叫嚣几句，扭头就走。那几个要打架的也被旁人拉回桌边，骂骂咧咧坐下。其余人浑不在意，纷纷招手起哄，要林怀瑾快些过来。
林怀瑾便抱着大酒坛子，挤过人群，给大家都添了一盏酒。这点燃了众人的热情，食客的情绪便高涨起来，纷纷争着要讲。
汗味，酒味，廉价但丰盛的饭菜味。昏黄的油灯，灯影在墙上摇曳。忙碌了一天的人们喝得脑热，便都亲近起来，也不管认不认识，便都勾着肩膀喊兄弟姐妹，因劳作而粗糙的手互相拍打着肩膀，被太阳晒得黑红的脸庞笑得真诚。
随着一个个故事临近尾声，林怀瑾便把那些粗陶碗斟满浊酒，人们便端着粗陶酒碗一饮而尽，大叫一声痛快。
线索就在这味道冲鼻的街角小店里汇聚。林怀瑾滴酒未沾，只是热情地张罗着，把那些孩子们的失踪地点从一张张被生活压得沉默的嘴里撬出来。
店里因为林怀瑾的活动，又吸引了不少客人，营业额水涨船高。店主老汉开心得合不拢嘴，连连作揖，求这位财神爷明日再来。林怀瑾笑呵呵地应了，辞别众人，出了店门。
回到姚家客房，林怀瑾仔仔细细，把失踪的人员性别年龄地点时间，都在地图上标注清楚，再整体审视这张图。
他用的是“流行病学之父”约翰·斯诺发现霍乱的法子——地图调查。
作为站在先贤肩膀上的一只普通小蚂蚁，林怀瑾再一次感谢人类的智慧通过教育和传承凝练，就像是闪耀的群星汇聚成星河。
正是依靠着这些，他这样一个没有任何长处的普通穿越者，也能拨开重重迷雾，找到救回孩子的希望。
地图上，代表丢失的孩子们的蓝色小点密密麻麻，随着日期的推移而逐步扩散，最近都跨过了通天河，把手伸到了北天衍辖区。
很明显，隐藏在迷雾中的怪物胃口越来越大，周边地区的“产出”已经不能满足它了。
而在蓝色小点的核心区域内，有个明晃晃的金色标识——小雷音寺。
这不是欢喜宴的最终目的地吗！
林怀瑾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忙去找仆人通禀。不多时，他被带去了书房，姚青山和他爹姚万年热情洋溢迎出来，一口一个兄弟，把他往屋里请。
寒暄一阵，林怀瑾说明了来意。这对正在互相激情肘击，抢夺林仙师兄弟尊称的父子，齐声嘶了一下。姚青山忙去关门驱走下人，姚老爷则慢悠悠给林怀瑾敬了杯茶：
“林仙师，这丢孩子的事咱说不准，可这欢喜宴的水，可深着哩！”姚老爷压低声音，用手在头顶比划，“能淹死人的那种！”
“姚老爷，您的意思我理解……可毕竟是这么多条人命，我还是想试试。您放心，无论如何，绝不会牵连姚家。”林怀瑾坦诚道。
“哎，林仙师侠肝义胆，老哥我着实佩服……只是这事儿牵连众多，仙师千万得谨慎小心才是——实不相瞒，这城的根儿，如今就生在这嫩金上！”
一句话重重落地，砸得满室寂静。一连三息，只能听到烛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姚老爷幽幽叹了口气，回忆道：“想当初，咱这城里城外，都靠绩麻。城外种麻，城内纺织。产的麻布‘洁如雪霜，滑如油脂’，年年都是贡品。”
“可自打一二十年前，魏三带回了金佛爷，嘿！这城里的天啊，就变了！”
林怀瑾悚然一惊，忙坐直了身子：“‘带回’？姚老爷，您可知这金佛爷，是打哪里来的？”
“嗨！说来邪乎，那趟镖的其余镖师，愣是一个也没回来！只剩魏三，带着个背金佛的老和尚。那老和尚声音尖细得很——像是宫里出来的！”
姚老爷说着，比了个男人都怕的手势。
林怀瑾吓得一闭眼，心里嘀咕：宫里的？难道和南天衍有关？他脑子里浮现出那群“内斗内行，外斗外行”，沉迷享乐权势的“世俗派”——见鬼！他们还真干得出来！
姚青山嫌弃得翻白眼道：“爹！你又乱嚼舌根！讲点正经的罢！”
姚老爷嘿一声道：“小兔崽子，我这不是调节气氛吗！”
“说来邪乎！最开始，没人区分嫩金老金。可次年官府出了告示，说不准用嫩金交税，这嫩金的价格，打这儿就开始跌了。”姚老爷捋着胡子，沉声回忆道：
“咱们行商的，一年到头都在外面跑。从金铺收购大型摆件、成套的头面儿，运到外地卖给中小世家。这嫩金老金一个样，价格却便宜三分，抢手得很！”
“得了银子，再买些当地特产，运回城里卖。城里人也阔气了，只要东西好，平头百姓也能花钱不眨眼！这一来一去，能得双倍利润——哎呀，那时候年景好啊！”
姚少爷嫌弃地用鼻孔瞪自家老爹：“你翻的是哪年老黄历？五六年前，还能倒腾些中小首饰，卖给富户地主。到现在，只能卖点耳环戒指给百姓，价只比银子贵点！”
林怀瑾听得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击鼓传花吗，还是快没人接盘的那种！
姚老爷愁道：“哎，偏生那金佛爷起了兴致，这几年走福运的，那是一年比一年多。价格可不一降再降！”
姚少爷嗤笑一声：“好在我聪明转型早，跑通了别的商路。可恨那忘本的魏三，仗着与朝中大人们的姻亲，在本地说一不二。进货卖货，都得让他抽一成利，卡了全城的脖子！”
兴许是憋久了的缘故，姚家父子痛骂魏家，
林怀瑾趁机请求把百事通放出来做向导，就当是将功赎罪。横竖这骗子“歪打正着”，林仙师又开了尊口，姚家便欣然同意。
林怀瑾笑着道谢，目光锁在那块只有他看得到的系统地图上，心里琢磨着：明天，要不借着上香的名义，先去小雷音寺会会所谓的“金佛爷”？
正看着，却发现小雷音寺附近，突然变成了地图未解锁的纯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