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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披红挂彩游街乐,失孩亲人哭断肠   路上, ...

  •   路上,林怀瑾琢磨着,趁着上交骡子虎头,先与官府打好关系,再借力行动,既能尽力救回孩子,又能为与剩剩见面搜集信息,正好一举两得。

      一路无话。等到了城门口,守城的一见,便铛铛铛地敲起了锣。消息传得很快,不多时,半座城都喧闹起来。人们喜气洋洋地簇拥着林怀瑾和骡子往县衙走,都想瞧个稀罕,沾沾福气。

      一路簇拥到官府门前,衙役们正排成两列仪仗,好不威风。县令早得了消息,整整齐齐地穿着官袍,站在门口迎接。

      林怀瑾刚从人堆里露面,那县令便快步迎上来,双手虚扶行礼的林怀瑾,声音洪亮,掷地有声:

      “本县治此五载,夙夜不敢懈怠,唯愿四境清平,百姓安乐。不料近月山中突发虎患,致使魏公商队受惊,北上路途阻断。本县自得知此事,心忧民情,寝食难安!便立刻悬榜求贤。”

      “如今招募到林义士这般英姿飒爽的少年英杰,负剑入险,缴灭虎患,还寻得失物,如数奉还,实乃本县之幸也!本县代全县百姓,谢过林义士!”

      人群里立刻响起一片欢腾的附和声。

      可县令看似对林怀瑾说话,面向的却是围观的众人,眼里盯着的,是那两箱货物和最顶上的虎头。他盘算着虎头挂哪里可彰显政绩,又开始琢磨上表的行文,脸上的笑便更真实了几分。

      “有幸不负所托,如今虎患已除,货物也寻回,还请大人验收。”林怀瑾只当没看见,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原本站在县令后一步,据说“老当益壮”的魏老爷,也顶着满脸褶皱和老年斑,在管事的搀扶下,缓步从石阶上踱下来。

      他须发花白,却精神矍铄,高颧骨,深眼窝,一点也不见年老昏聩,倒像是只老秃鹫,正和县令对了个眼色。管事的则上前行了一礼,牵走骡子进官府后院查验。

      那魏老爷缓缓开口:“县尊为民操劳,老朽感激钦佩。敝人区区几件茶器,本不该惊动官署,奈何乃是从建窑定制,要上供群仙宴的贡品,着实是怕误了时辰,这才腆颜向县尊开口求助。”

      “此番多亏了县尊治理有方,教化百姓,能引来少侠这般侠刚义胆的人物,可谓是‘栽下梧桐树引得青凤凰’,老朽着实感激不尽呐!”一句话,夸了两个人,当真是个端水大师。

      县令捋捋胡子,被吹捧得志得意满,又不忘奉承道:“魏公说得这番话,本县着实不敢当,魏家积德行善,自有天佑。本县任上几载,每逢春荒东赈,哪一回不是靠魏公牵头。提本县分忧?”

      “更何况魏公这‘欢喜宴’,那也是广积福报,功德圆满的大善事。本县这般安泰,一半靠朝廷法度,另一半,可就指望魏公这样的乡贤撑着。魏公莫要客气,都是自家的事。”

      正互相吹捧,管家小跑着回来,朝魏老爷一点头。魏老爷长舒一口气,看林怀瑾的目光里,露出些算计来。

      魏老爷亲自握住林怀瑾的手:“幸得林义士相助,老朽感激涕零,无以为报!唯有三天后的‘欢喜宴’福缘深厚,愿请义士观礼,请义士千万莫要推辞。”

      “魏老爷盛情邀请,在下岂敢推辞。欢喜宴在下早有耳闻,今日有缘参与,怀瑾万分感激。”林怀瑾巴不得去欢喜宴见剩剩,又不愿与魏老爷多拉扯,便悄悄抽了抽手腕。

      没抽动。

      那铁钳般的手阴冷有力,攥得林怀瑾生疼。那魏老爷仔细端详了林怀瑾的神态片刻,没看出异样,方才收手,笑呵呵地拍拍他的肩膀:

      “人老了就是不中用!没站一会,骨头便先痛了。义士且尽情享受这游街礼,老朽我先回去歇息了。”

      林怀瑾行礼送别老者,盯着他的背影瞧。他想知道,这个对农户敲骨吸髓的老家伙,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那边县令环视四周,声音又提高了半分,宣告道:“虎患既平,山道复通,秋税转运无忧,盐铁流通无碍,实乃本县之幸,非本县一人之功也!”

      “义士怀瑾,应本县悬榜而来,成此殊勋,本县既执掌此地,自当旌表,以示嘉奖。来人!鸣锣开道,虎头悬高,绕城一周,为壮士庆功,为百姓压惊!”

      说话间,“应榜而来”咬得极清,“为壮士庆功”与“为百姓压惊”并置,功劳归于谁的归属问题便在句式中悄然落地。

      林怀瑾看破不点破,笑吟吟地从衙役端着的红布托盘里取了赏银,跨上衙役牵来的大马。一个衙役挑着根竹竿,上面挂着虎头,在前面开路。

      鞭炮炸响,锣鼓喧天,队伍便从县衙外开始,沿着主干道游行。

      那举着虎头的衙役喊一声:“打虎英雄来咯!都来沾沾煞气,驱病驱灾!”一边喊着,手里的杆子一放平,虎头便带着风声,“呼”地一声从看热闹的人群头上掠过,仿佛活了过来,要往人堆里扑。

      人群便齐齐发出一声惊呼,呼啦一下散开去,又笑又躲,远处的人们看了热闹,便轰然喝彩。

      游行队伍敲锣打鼓,响声震天。想迎喜气的铺子则抛出一小挂炮来,噼里啪啦地炸,更添几分喧闹。

      人群朝“英雄”抛撒着各色花果,孩子们连叫带笑地穿梭在队伍里捡拾,用衣襟兜着满满的柿饼炒栗,欢天喜地叫嚷着:“打虎英雄!”。

      林怀瑾含笑看着这群孩子玩闹,心想:若是那几个孩子没丢,大概也是这般快活——

      “感谢大侠,为民除害!”清脆的女声打断了林怀瑾的思路。就见沿街酒楼的窗边,几个打扮漂亮的姑娘,正笑吟吟地撒下大把桂花,被风一卷,像一场漫天飞扬的金色大雪。

      “大侠!好样的!快上来喝几杯!”另一侧店铺里,几个壮汉正举杯示意,黑红的脸庞笑得豪爽。

      笑声,闹声,锣鼓声,炮仗声,众多的声音夹杂着,汇聚成一条喧闹的河流,浩浩荡荡地沿着主街道流淌。沿街的幌子在秋风中飞扬,人群涌动,各色的服饰妆容万花筒似的在视野里流转。

      热闹,欢庆,美好得有点不真实。

      “求求大人,救我家大虎!”随着一声沙哑男声凄厉的哭叫传来,欢乐的游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人们扭头看向大叫的那人,半张着嘴,都不发声了。

      沉默笼罩了秋日的街道,一时间,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秋风吹拂枯叶的沙沙声。打锣的反应慢了半拍,“嘡”的一声颤音,在街上来回回荡。

      人群自发让出条路来,露出跪在街边的声音主人。一个围着围裙,身上带着污渍和猪味的壮汉,是郑屠户。

      屠户邦邦磕了好几个响头,哭叫道:“我愿献上全部家财,求大人发发慈悲,千万把大虎找回来!”

      “好狗胆!敢当街喧哗!散播谣言!”衙役呵斥着,把哀嚎的屠夫推倒在地,便要把他拖走。

      林怀瑾急着下马,差点扭伤了脚。只得瘸着腿,一蹦一跳颠过去,痛得龇牙咧嘴:“官爷且慢!有话好商量!这位大哥,且详细说说情况。”

      “大人!小的郑大山,娃儿郑大虎,俺爷俩相依为命,靠卖猪肉为生。三天前,俺们去乡里收猪,半路猪跑了,俺就去追。只一会功夫,俺拉着猪回来,赶车的娃儿就没影了!”

      那屠户抽噎道:“俺忙去村里喊人,都说附近没闹邪祟野兽。一大群人找了好几遍,啥也没找到!俺那苦命的娃儿呀,咋不把爹也带走,好与你作个伴儿!”

      说到这儿,屠户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怎么又是丢孩子?林怀瑾忙询问细节,四周议论纷纷的围观人群却突然一静。

      林怀瑾一抬头,看见了县令铁青的脸。

      游街活动草草收场。

      闻讯赶来的县令皱着眉头,面沉似水。一番安抚人心的慷慨陈词后,众人被衙役们半劝半赶地驱散了。

      可县令嘴上说得天花乱坠,立案却是敷衍了事,流程反倒拉得老长:又是审问,又是画押,折腾到天色渐暗,才总算出了告示。

      却只写:“市户郑某独子于乡间走失,若能寻回,赏三百文”。

      配图是张简笔画似得肖像:一张脸圆润似大饼,五官七上八下,丑得连亲爹都认不出。看得林怀瑾直摇头。

      原因林怀瑾也猜得出。

      那些平民纳税少酬劳低,拿不到油水。荒郊野岭破案难,立案未破,反成笑柄污了政绩。生怕晦气冲撞了扬名立万的“欢喜宴”,坠了“福地”名头。

      而第三点,恐怕还是重点。

      林怀瑾苦劝无果,只能着屠夫因“当街散布谣言,扰乱治安”被收监三天。唯一能做的,只有向屠夫保证自己会接着调查,好歹给了他几分安慰。

      林怀瑾苦笑一声,心里明白:

      “伏虎都头”听着大气,可衙门今后没有求着他的地方,便只是个花名儿。而这边世家大宗的弟子,个个眼高于顶,被捧着敬着,都嫌怠慢。绝不可能干抓骡杀虎的苦差。

      县衙的路子走不通了。

      可失去孩子的悲痛哭声仍在耳边回荡。

      林怀瑾无奈地搓搓脸,给自己鼓气道:别放弃,我还有手脚,还有青竹剑。堵死了门,我还能开窗!

      官方的信息也是靠人汇聚的,那么知道精确信息的人……对,得找那些来往于城乡之间的贩夫走卒。

      林怀瑾在夕阳里眯起眼睛,露出点松快的笑容来。饭点寻人,当然得去便宜好吃的脚店。

      他倒要看看,在此地兴风作浪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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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周必更的~大家走过路过来瞄一眼吧~反正不要钱,兴许就对味了呢~(比心) 大家等等我,在疯狂补课中,我下周一定更,呜呜呜扛不住了补到晚上十一点呜呜呜好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