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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纸人迎喜,福运生金   此时已 ...

  •   此时已是夜深人静。白日里喧闹的宾客早已散去,只剩满院灵幡,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正堂里静得能听见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挂着白绣球的交椅上,正端坐着金钗白发,满脸褶子的驼背老妇人。她穿着一身宽大的暗红寿衣,手脚都缩在寿衣里。面目被跃动的烛火照得晦暗不明。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直直把炉里浓郁的香味吹向老妇,她一个不留神,呛了一鼻子灰,打了个中气十足的大喷嚏——正是林怀瑾。

      堂内三人皆被吓了一跳,一窝呆头鹅似的,纷纷伸着脑袋东张西望。

      惊魂未定的姚少爷生怕露了马脚,又怕被神鬼偷听,只得拐弯抹角嘱咐道:

      “奶奶,等会白喜轿来了,您别出声,我和爹会扶您过去……之后便全靠您了。”

      林怀瑾也入了戏,拍着姚青山的肩膀:“乖孙儿,有你在,奶奶就放心了!”他学老人说话口齿不清的样子,听不清是乖还是龟。

      姚青山一哽:“……奶奶,您老人家开心就好。”说着,憋屈地扶林怀瑾去交椅落座。

      只听吭哧一声,原本上完香,正跪着磕头的姚老爷没憋住,嘴里喷出块嚼烂的青枳来。合着方才他老人家哭得那般伤心,竟是被酸出来的。

      这可真是难为他了。含着这般酸苦的青枳,还能逢场作戏,在老爷堆里如鱼得水——倒也当真算得上个人物。

      那姚老爷连连拱手道歉,说自己憋了一天,是真绷不住了。小兄弟侠肝义胆,老朽钦佩万分,如若不弃,愿结为忘年兄弟——

      林怀瑾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姚少爷咳嗽一声道:“爹!这是我兄弟,你们结拜了,那我算什么!”

      “呸!不孝子,敢和你老子抢兄弟!”那姚老爷也是个妙人,胳膊一撸,便要修理儿子。两人压着声音,蚊子似的吵嚷推挤,嗡嗡作响。

      正巧那半老妇人不放心来看,见状便一人揪一只耳朵,双双提溜回供台前跪好:“什么兄弟!这上面是你祖宗!都给我装像一点,莫要被看出破绽!”

      得,煮熟的兄弟飞了,成了老娘。姚老爷憋憋屈屈,跪在蒲团上老实诵经。姚少爷被他不着调的老子气得烧心,正用鼻孔瞪老爹出气。

      听着听着,嘿,您猜怎么着?那活宝姚老爷哼哼唧唧,念了一半忘了经文,便顺嘴胡诌,依着调子,正把乐子当经念:

      先讲“魏老狗豁牙皱皮,已有八个小妾、六个外室、三个重孙,还要强抢负债农户女儿为妾,真是臭不要脸。”

      又道“魏贼商队被白虎惊吓,丢了驮宝贝货物的骡子,当真纯属活该”。

      再言“县令张榜带回虎头者有赏,到现在都没人揭榜——”

      姚少爷被吵得头疼:“爹,你快闭嘴吧!之前急头白脸,想挤进顶层圈子时,你也是这般夸他的!”

      那姚老爷被儿子怼得支支吾吾,只得找林怀瑾评理道:

      “仙师,您看这事儿办的!我单听说走了福运,被童男童女接引去了西天,就能不惧寒暑病痛,整日享福,还能赐下嫩金福泽后代。”

      “我看那些顶层的大户都走过了,只当是好事。在私宴上抽到签时,还喜滋滋的,问娘多久能回来一次,我差人抬轿去接——”

      说到这儿,那姚老爷肩膀一垮,也不傻乐了,整个人蔫巴巴的,像根霜打的老茄子:

      “那宴上的人,哄堂大笑,说俺家行商泥腿子出身,没甚见识——走福运的都成了佛,哪里还肯回来!”

      林怀瑾能想象得出那个画面了:奢侈的宴席上,面目不清的上等人们前仰后合,嘲笑着削尖了脑袋,想挤入圈子的新人。

      姚老板傻呆呆举着酒杯在宴会的最末角,不知道自己说错了哪句话,只得硬着头皮赔笑,像个供人取乐的丑角儿。

      林怀瑾沉默了。他踌躇了一会,才问:“那你之后……还想去吗?”

      “不是想不想,而是能不能。”姚老板第一反应是扭头去瞄漏风的门板,盯了两息,才压低声音道:

      “老爷们放个风声,便有的是人,要踩着你当筏子使。嫩金首饰进不了货,外地拉回的贵货又卖不出。那可要了命了!”

      林怀瑾听得眼皮直跳,简直难以置信:“他们都听魏家的?这不是垄断——官府不管吗?”

      “嗨!庙里免税银,魏家管经营。城里好地段,大半都是他们的。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没奈何,大家只得捏着鼻子伺候。就这,也是福分,得求着他们嘞!”姚老爷苦哈哈地抱怨着,叹口气,不再说话了。

      大堂便安静下来,只听得风从被挤歪的门板穿过,幽幽哀嚎,似是鬼哭。

      香在炉中燃烧,袅袅青烟升腾扩散,烛光一照,便拉成深色的暗影,在墙壁和屋顶扭曲蜿蜒。

      林怀瑾百无聊赖地盯着香炉,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只瞧见那些香灰逐渐黯淡,透出一股死寂的灰败感。

      可烧着烧着,其中三根香原本笔直的烟灰,竟突然搭在了一处,方向直指林怀瑾!

      就在这时——

      金佛金佛,慈悲为怀。圣山夜耀,金光如海。

      诚善积德,福田自开。童子接引,往生莲台。

      魂归乐土,尽享安泰。皮囊生金,永泽后代。

      欢畅的童音齐声唱诵,混着锣鼓声,正由远及近,飞速赶来。起初声如蚊蚋,却逐渐清晰响亮。最后两句唱词,近的几乎只隔了门板。

      屋内三人齐齐回头,就见那毛笔粗略勾画的眉眼,正趴在门板上,隔着缝隙——

      与活人对上了视线。

      姚老爷连忙起身,膝盖抖得像筛糠,跌跌撞撞冲到门边。他本想打开门闩,手刚触到门板,便猛地一个哆嗦,被烫了似的弹起老高,噔噔往后退了两步,脑门瞬间冒出汗来。

      他颤巍巍倒吸一口凉气,却还是强压着恐惧,咬牙开了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随着门被缓缓打开,露出两张贴在门缝上的童子脸来。白惨惨的长瓜脸上,涂着红艳艳的腮红,更衬得那脸色如死人一般。嘴唇涂着鲜艳的口脂,噙着笑,可嘴角却没有上扬,反而微微向两边平展。

      眼里没有眼白,黑漆漆的,满含恶意地盯着人看。身上穿着彩衣,可那彩衣料子直挺挺的,不像布料,倒像是纸糊的。

      这对贴门的童男童女,两人手中各自提着一个大白纸灯笼,火苗在风中摇曳,明暗闪烁,照得几人脸色阴晴不定。

      再往后,是另一对骑马的童子。男童抱锦鲤,女童捧寿桃,双双骑着大白马,直挺挺杵在寒风里,被吹得在夜色中微微摇晃。之后的队伍,便彻底隐在夜色中,只能看到白森森的轮廓。

      随着众人视线一移,眼角余光里,有什么东西突然地动了一下。

      那提灯童子原本保持着弯腰歪头,趴着门板上偷窥的姿势僵着,活像两只爬在空中的大壁虎。只一眼没盯着,竟变成端正站好,拱手相邀的姿势——

      该上路了。

      林怀瑾拿起正假装拐杖的青竹剑,姚氏父子连忙左右搀扶,三人一步一顿,越过提灯骑马的纸人,来到后面的八抬大轿前。

      抬轿的童男童女笑容僵在脸上,见人来了也纹丝不动,只保持这抬轿的姿势。可那黑黢黢的眸子,却随着姚家的脚步转动,幽幽地追着人瞧。

      两人好容易才将半蹲着走路的林怀瑾扶到轿里,正按着规矩钉死轿门。冷不丁瞥提灯骑马的纸人,脚尖还朝前指向屋内,脑袋却硬生生拧到身后,似笑非笑,阴仄仄地望向这边。

      “!!!”姚家老爷倒吸气想尖叫,被儿子一把捂住嘴,叫声闷在胸腔里,憋得他连连咳嗽,涕泗横流。儿子嫌弃地顺手往姚老爷身上一抹。

      “!”姚老爷顾不上害怕,瞪着儿子倒气儿,正要开骂,耳畔窸窸窣窣,是那四个纸人,正往这边走来。

      姚老爷忙护住儿子后退,一时间腿软脚软,被地砖绊倒,双双摔了个四脚朝天。疼得像两条被捞上岸的胖头鱼,嘴巴一张一合,却硬憋着气,不敢出声。

      还没等两人爬起,队尾四个吹拉弹唱的童子便又开始奏乐,整队童子齐声高唱,骑马抬轿,脚下生风,出了姚宅,径直往城西深山方向去了。

      爷俩哆嗦着对视一眼,连滚带爬扑去关紧院门,后背顶住门板,瘫在院里喘大气儿。脑门上下雨似的滴滴答答,直淌冷汗。

      深秋子时,清幽的月色下,天地万物都似乎都成了黑白剪影。家家门户紧闭,街道空无一人。随着轿子的快速移动,沿街的粉墙黛瓦便如游蛇般起伏。

      林怀瑾坐在轿里,正从轿厢的缝隙里偷瞄。没了障眼法,这下便看得分明了:竹骨架,纸皮囊。整支接引队伍,分明都是纸扎!

      偏生这非人之物还分外“热情”,倘若盯得久些,便嘎吱一声,齐刷刷呲着牙,拧过脑袋来看。

      有个轿夫童子用力过猛,脖子开了线,整个脑袋被根细伶伶的竹条顶起来,随着步伐滴溜乱晃,砸得厢壁砰砰作响。

      这下不打紧,把林怀瑾吓得从轿厢壁上弹起来,脑袋咚一声撞到轿顶,又扑通一声磕在对面轿厢,最后一屁股墩儿坐在厢底,痛得眼冒金星,龇牙咧嘴。

      他把脑袋靠在厢壁上直喘气儿,根本不敢再靠近作响的那侧。可又隐隐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正盯着自己看。

      一扭头,从正靠着的轿厢缝隙看去,这边抬轿的纸童不知何时,竟也把脑袋贴了过来,正和林怀瑾隔着薄薄的轿厢深情对视。

      俺不中嘞!林怀瑾吓得差点两眼一翻。连忙拔出青竹剑四下防备,紧张得像是被狼群围住的孤羊。

      事已至此,林怀瑾只得拼命回忆和剩剩的点点滴滴,好给自己壮胆:

      春日踏青时别在发间的一朵花,夏日纳凉时的故事和星光,秋日案头变换的点心水果,冬日灯会满城流光中紧紧牵着的手——

      挺住!挺住!熬过这关才能见剩剩!怎么可以在这里倒下!

      林怀瑾紧绷着下颌,给自己拼命打气。他感受着腕上三非猴的重量,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他在轿厢里半直起身,半闭着眼睛不敢再看外面,生怕对视再刺激了纸人。黑灯瞎火,他忍着手指被竹签扎出的尖锐刺痛,仔仔细细把这白喜轿摸了个遍儿,不由得心中一喜。

      这轿子也是竹子扎的!

      有戏!林怀瑾的心跳稳了不少。实在不行,他能仗剑劈开这狭窄的牢笼。可劈开之后该怎么办?他目前等级过低,应付不了这么多纸人。

      林怀瑾果断地悄声招呼系统:“系统,我该怎么升级?”

      【噢,很遗憾,我亲爱的玩家】

      【本系统是恋爱专属系统,你的等级只能靠攻略值——也就是好感度提升,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我谢谢您!”林怀瑾吐槽道,“有商城吗,我买道具。”

      【交易需支付好感度,您的初始好感度为0——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林怀瑾一哽,眼前闪过对朱曜拔剑相向时,朱曜眼角的泪光。

      “我没回到过去吗?现在是什么时候?”林怀瑾结结巴巴地问。

      【南应朝,临安三年——您已经死了大几十年了,我亲爱的宗主阁下】

      “可是,可剩剩在我之前就死了啊!”林怀瑾惊愕不已,嘴瓢道,“两个死鬼怎么谈!难道要合葬吗!”

      【新手任务通关后,会解锁全新的朱曜——九九成,稀罕物】

      “系统你在鬼叫什么啊!”林怀瑾满脸震撼,可系统装聋作哑,懒得再搭理他。

      林怀瑾无奈地握紧了青竹剑。怕再与纸人对视,便选了个高些的空隙,压着恐惧观察环境,努力寻找逃生机会。

      福运队伍一路前进,一口气倒了西城门口。月色下,林怀瑾分明瞧见,这城门是大开着的,周围也无人值守,只有城楼上的一个隔间还亮着灯光。

      嗯?邪祟作乱,官府居然不管?难怪这般猖獗!林怀瑾气得牙痒痒。

      好在这一路观察测试下来,纸人似乎被设了禁制。只要活人老老实实呆在轿里,外面那群纸人再馋也不敢动。

      老实得如同对着食盆垂涎欲滴的狗。

      看来纸人不是城里诡异的根源,它们不敢抢主人的食粮。林怀瑾琢磨着,被纸人抬着轿子,在深山密林里抄着近道赶路。翻了几架山,他隐隐听到哗哗流水声。

      有大河!

      林怀瑾心中一喜,忙把整张脸都贴在轿厢上看。深沉的夜色里,隐隐绰绰露出个细长的拱形,是一颗老树,被人架在两侧陡崖上当桥使。

      机会来了!林怀瑾心中一定。

      他把青竹归鞘,掐着时点,等白喜轿走到枯树正中央,便铆足力气,死命冲着右侧猛撞。而右侧,正是那个开线纸人所在的位置。

      火光电石间,整个喜轿加上林怀瑾,全部重量都压在右侧。那个残次品承受不住,顿时胳膊腿都崩开了线,整个纸扎一散架,右侧压力顿增。

      只听咔吧咔吧竹节响,整个右侧的抬棺纸人们顿时纷纷崩裂开来,纸轿临空翻滚着,越过低矮的桥栏,扑通一声砸入水中,冒出一阵气泡,便再也没了动静。

      林怀瑾连人带轿摔进河里,正被河水卷着冲向下游。他憋着气,用剑鞘当凿子,狠狠捅开被姚家父子故意没钉牢的轿门,游出了轿子。

      可刚浮上水面,就看见那些纸人撇了轿子,正疯狗一般,沿着河岸朝着他冲来。天地间一片昏暗,那十几道白影便显得愈发刺眼,当真是群勾魂鬼。

      林怀瑾刚露头,睁眼便看见这一幕,吓得差点呛了水。他仗着肺活量大和木灵根生机护体,忙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进河里。顺水潜游了好一会,直到体力耗尽,才敢探出头换气,旋即立刻潜入水中。

      就这样游了好久,摆脱了纸人追踪,却也不知被冲到了哪里。好在此处地势平缓,水流减速,他才抓着岸边草木,叼着青竹剑,吭哧吭哧爬上了岸。

      【啪,啪,啪】

      虚空里传来懒洋洋的鼓掌声。

      【恭喜玩家通关新手任务,奖励已发放至附近山中。另获得盲盒x1,是否现在抽取?】

      【系统温馨提示:赌狗赌狗,赌到最后一无所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纸人迎喜,福运生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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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周必更的~大家走过路过来瞄一眼吧~反正不要钱,兴许就对味了呢~(比心) 大家等等我,在疯狂补课中,我下周一定更,呜呜呜扛不住了补到晚上十一点呜呜呜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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