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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犹似故人来 小白虎朱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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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虎朱曜猛地蹬着洞顶起跳，借着重力与反作用力的叠加，猛地从顶上斜扑下来。眼睛牢牢盯住巨怪，在下落中和怪物擦肩而过的那个瞬间，面前亮起一抹幽蓝的灵光。
怪物的前肢大刀呼啸着与他擦身而过，轰然钉入洞顶的石壁之中，直没至柄，只留半截刀身在外，颤巍巍地嗡鸣。
而也就在怪物把自己卡在洞顶的刹那，周遭陡然变白。极速降温导致的血渍结霜，周遭的血迹如珊瑚一般，生长出顶端淡红，底部深红的冰晶簇来。洞顶的血仍在下滴，在寒流的范围内冻出了一根根细伶伶的血冰锥。
正面的巨人保持着攻击的最后一瞬。它双臂伸展，前肢的弯刀卡在洞顶石壁上，保持着发力姿态，身体前倾，后方的腿蹬着，前方的腿屈着，所有力量凝固在扑上洞顶的刹那。血淋淋的肌肉虬结着凝固，从肌理间渗出的血珠冻在滴落的瞬间，仿佛是身上嵌着红珠子。
反面的细嗓子像一棵扭曲的寄生木。它面目凝固在尖叫的瞬间，嘴巴张到最大，眼眶深陷，眼珠凹陷，仿佛两个结满霜的空洞。脖子弯曲着看向洞顶，双手定格在癫狂的姿态——一只断臂愤怒地伸向空中，另一只攥着那只要命的法铃。
合体怪物被冰晶冻结在洞顶，在幽暗的火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
朱曜借势扑到地上，爪子从废墟里勾起壮汉破碎的衣物，旋即借着风跳回合体怪身上，把那布料团了团，牢牢塞在法铃里压住铃舌，这才放下心来。
然后他前爪死死扒住镇魂铃，后爪狠命蹬在细嗓子胳膊上，嘿咻嘿咻地撅那铃铛。
好在他腰力甚佳，就听见咔吧一声响，被冻脆了的细嗓子终于被他祸祸断了硕果仅存的胳膊，朱曜连手带铃地用四个爪子抱着，肚皮朝上从怪物身上往下掉，临近地面时被一股向上的风稳稳托住。
冰冻的力量开始减弱，巨人先挣脱束缚，然后是没了手的细嗓子。就见这连体怪痛得惨嚎起来，气疯了的怪物在从洞顶跌落的半空，张牙舞爪地伸直了前肢的刀刃，想要砍烂那只该死的白虎。
而正在飞快往小满那边飘的朱曜，露出个大局已定的嘲讽来。
没了镇魂铃的压制，他从下落的时候就已开始蓄力，此刻，更强力的符文已然亮起，纹路鲜红如血。
“小孩！捂耳朵蹲下！”朱曜大叫着提醒。
“——轰！！！！”
整个空间都在震荡，洞顶的碎石噼里啪啦掉了一地。至阳至烈的雷火威能充斥着整个空间，由死气尸气构筑的怪物遭受了最强烈的克制和最猛烈的攻击。
一切尘埃落定。四下里只剩一片原是怪物的焦黑碎屑，散发着血肉被烤焦的糊臭味道。
小白虎朱曜也伤的不轻，他苦笑一声。虚弱地顺着大柜的坡度，滑溜溜地瘫下来，在地上堆成一堆皮草，蠕动几下，虎皮肚皮上的那条刀口一裂，淌出一摊血肉来。“哎呀真要命。”他唏嘘地小声嘀咕，“差点忘了我也是邪祟。”
他抹了把嘴上的血污，嫌弃地抖了抖爪子。如今是邪祟的他想用出专克邪祟的九天雷火符，转换的耗费高得吓人。只剩的一点灵力余量，还得撑个风盾护住小孩，否则这封闭空间里的爆炸，即使是余波都能要了她的小命儿。而就算这样，爆炸的余波也把朱曜连人带大柜冲得翻过去。
朱曜被震得脑子浑浑噩噩的，又担心小孩的安危，便强撑着起身，抱着铃铛，跌跌撞撞地凑到被震得半翻过去，和墙体形成一个大夹角的柜子旁，用爪子敲了敲柜子权当敲门，一边小声喊道：“别怕别怕，没事啦，你有没有受伤呀？”
小满原本躲在柜后，尽量压低喘息声，只求外面打得激烈，忘掉自己这只小虾米，再寻机会逃走。谁成想还没到一炷香的功夫，竟就分了胜负。她险些被震半翻的柜子夹住脑袋，好像及时扑倒在地，才捡回条命来。她听到声音刚一抬头，就见前方的唯一出口，正探出一个粉嫩嫩的虎鼻尖儿。
好嘛，这位也不是人呐！小满吓得一哆嗦。
怎么办？小满抿着嘴，脸色发白，脑子却动得飞快：1.再躲也无用，这位大爷知道我在这里，柜子挡不住他。2.这虎大爷和那群吃人的疯子不是一路的，敌人的敌人，兴许可以合作。3.虎大爷还挺礼貌，也能说人话，如果许诺祭祀事宜，说不定可以求他救出大家。
既然这样，哄好这位才是上策。小满这样想着，拿定了主意。
朱曜正探头探脑地张望，就见柜子后面咯吱一响，爬出个圆脸杏眼的小女娃来。她梳着双丫髻，扎着红头绳，脸蛋圆润白嫩，一看就是好吃好喝养出来的。身上是件粉荷色的小袄，虽然有几处破损又沾了污渍，料子却是顶好的。
那小娃娃捂着脑袋，手腕上是刚被山匪抓出的淤青粗指印儿。她眨巴着眼睛，笑起来甜甜的，带点讨好地央求道：“虎大仙，不要吃我好不好，我家是开酒楼的，我让爹娘天天给你做大菜！可香啦！”
朱曜一怔，耳朵都吓耙了：“傻孩子，人怎么能吃人呢。”梗了梗，想到过去见过的腌臜事儿，朱曜满脸苦涩地找补道：“至少不应该……”
哎？这位虎皮大老爷怕是刚打架打傻了，竟然觉得自己是人！小满一愣，没敢提这茬儿，只顺杆子往上爬道：“那恩人老爷您叫什么呀？小满我一定牢记恩人大德……”
朱曜被小满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了。他骄傲地一挺胸脯，正准备说点类似：“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天衍的弟子朱曜”的俏皮话，可到话到嘴边儿，过去的经历突然在眼前一晃。俏皮话便哽在了喉咙里，噎得心肝肺一起痛起来。
名字……说不得了。
有名说不得，有家不能回。
朱曜觉得嘴里直泛苦，一时悲从中来，索性随口糊弄道：“这位姑娘，小道姓黄名连……”梗了一下，也没敢再提出身，只得委委屈屈胡诌道：“不过是一介散修罢了”。
小满偷瞄了他一眼，磕磕绊绊地陪笑道：“是，是有点散哈……”
朱曜一愣，顺着小满的目光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竟然就剩了张白虎皮子立在地上，正两只后爪蹲地，前爪乖乖抱着“手铃”站着。肚皮大咧咧地敞着口儿，露出里层还沾着碎血肉的皮面儿。
朱曜不理解，朱曜大为震撼。
好嘛！心肝肺疼不了啦！心肝肺没有啦！
小虎皮吓得手铃都掉了，它痛苦地抱住脑袋呻吟道：“要命！我下水呢？”
他揪着耳朵哀嚎了一声，又不死心地伸爪探进皮面里，把内馅儿窸窸窣窣摸了一遍——烂了，全烂了，摸不到囫囵的了！
正摸着，爪子碰到一块拳头大的硬物。诶嘿？朱曜心中大喜，我还剩下点囫囵的！他兴致冲冲地往外一拽，想看看自己还剩点什么稀罕玩意儿，居然这么结实耐用。
这一拽不打紧，朱曜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虎皮儿啪嗒一声扣在地上，抽搐两下，不动弹了。一颗通透似血的红色宝石咕噜噜从他沾着自己血的爪子里滚出来，停在小满脚边。
小满：？！
“醒醒！恩人您快醒醒！”朱曜感觉有人在晃自己，他觉得浑身都痛，正想闭上眼睡一觉，就感觉到有东西啪嗒一声落在毛上，热乎乎的。
？朱曜疲惫地睁开眼，看到个白净净的女娃娃正俯视着他，满脸都是担心，急得眼圈都红了。
“别哭别哭……”朱曜连忙扯尾巴给小满擦脸，手忙脚乱的。他不太会哄孩子，只能凭着之前哄霁月的功底儿哄小满，“莫怕，跟哥哥说，哥给你想办法……”
小满听了差点一瘪嘴哭出来。这几天的经历太糟糕，听到有人安慰，小满差点嚎啕大哭。可她还是强忍着抽泣，磕磕绊绊地把事说了一遍。
原来是朱曜这边断了气儿，小满怎么叫都没用，只好死马当活马医，捡起宝石用衣角擦干净，又原样塞回皮子里，等了两炷香的功夫，朱曜才重新有活过来的迹象。眼瞧着这位死去活来，小满差点也吓得灵魂出窍，两人险些给那位“男上加男”做了陪葬。
朱曜臊的恨不得立刻刨坑把自己埋了，哼哼唧唧地跟小满道歉，保证一定牢记教训，再不好奇手欠——手欠害死猫（字面版）。
这边正想坐起来，一低头看见自己正掀着皮子，当着别人的面儿袒胸露怀。
哎呀！使不得！使不得呀！不成体统！有伤风化！
朱曜又惊又羞，毛都崴了。他连忙跳起来，把皮子一抖，“镜花水月”发动，站在原地的依旧是那个温润矜贵，身披红袍的天衍小公子。
他又羞又臊，满脸通红，在小满惊奇的眼神里磕磕巴巴地安慰道：“别怕别怕，哥没事啦！”
“黄连哥哥，”小满眨巴着杏眼看朱曜，语气里满是震惊，”你居然变成人了！“
”我本来就是人！……就是被坏蛋害了，缺的东西有点多。但想法还算正常，肯定还是人没错的。“朱曜抗议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描补道：“你想，比方说有人没了腿，只能装上木棍当腿使，也不能把他劈来当柴烧，对吧。”说到最后，还心虚地飞起耳朵，从袍子幻象里露出的尾巴尖儿也不由自主地摇了摇。
小满看着面前仙人般漂亮的小哥哥，被他的话逗得没憋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心想：罢了！他若真想吃我，直接吃便是，何苦与我说这些。唔……那可真是怪可怜的——好好的漂亮哥哥，竟被害成了虎皮卷子。
于是小满也放松下来，连声道不怕不怕。随后郑重行了一礼，放软了声音央求道：“好哥哥，那边的牢里还关着好多孩子，大家都是被歹人强抓来的，您能行行好，带我们一起出去吗？我是淮安城醉仙楼东家的独女，只要您肯救我们出去，我和爹娘定会给您立生祠，烧高香，日日供奉好酒菜，保证绝不偷懒！”
朱曜也乐了：“不用这么麻烦，请我吃顿便饭就行。呃……我好像吃不成了。”他想起自己空荡荡的肚皮，突然有点忧伤。
小满以为朱曜拒绝救人，连忙绞尽脑汁，琢磨着该怎么求漂亮哥哥帮忙，就听见朱曜轻声宽慰道：“莫急，且稍等片刻，待准备周全，我们一起去。”
说着，他一招手，用风卷起散落的纸笔，挑捡些能用的，又用血当水磨了墨，一边画着符，一边温声和小满解释道：“我刚醒不久，力气不济，灵力储备也少。若是提前备些符，便能额外多份灵力，胜算能大出不少。你也能拿些符防身，我教你怎么用。”
小满仔细听着朱曜讲解，同时按朱曜的请求，在满地狼藉中将尚且能用的手札碎片捡回来理好，和铃铛一起仔细用柜中的布包好背着，待朱曜空闲时再研究。
朱曜道了谢，把刚画的符箓给小满，看小满揣进怀里，又帮她把装着手札和铃铛的包袱背好，顺嘴闲聊道：“说起来你胆子好大，别人见到我怕是要吓哭了。”
小满听到夸奖，露出个俏皮的笑容来：“那是当然~小满我可是要当大侠的！我想去北天衍，学会本事，将来也像含光君那样，行侠仗义，为民除害！”
“真的？”朱曜一怔，当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后，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欣慰地看着小满，就像饱经风霜的枯枝望着新生的嫩芽。
太好了。
朱曜露出自醒来后第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来，“很好的志向，要加油呀，小满大侠！”说着他一挥手，取消了最初防止惊动外面而设下的消音术，围绕着地下祭坛的风这才停歇。
朱曜招呼小满道：“走吧，小满大侠，我们先救出其他孩子，然后大家一起逃出去。”
“好！”小满脆生生地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