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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药浴   第二次 ...

  •   第二次药浴比第一次疼得多。

      萧龙坐进浴缸的时候水面上浮着的药渣颜色比昨晚深了两个度,赤练蛇胆的腥气和何首乌的苦味混在一起蒸腾起来,把整个浴室熏得像一间熬了三天三夜的老药铺。

      他整个人浸下去的一瞬间,丹田里那股刚刚平息的酸胀猛地炸了开来,像有人把手伸进他腹腔里攥住了什么用力一拧。

      他没出声,牙齿咬住了下唇。

      浴缸边缘的瓷砖被他右手扣住了,指节泛白,那一道暗金色的印记从掌心里浮上来,在热水里清晰得像是从皮肤下面渗出来的熔金。

      这次疼的位置跟昨天不一样。

      昨天是散着的、锥刺般的剧痛,今天集中在丹田正中的一点上,像一根烧红的铁丝从腹部内部往外顶,顶到筋膜和肌肉的交接处就停在那里,慢慢往四边扩散。

      他在疼的间隙里感觉到了一点东西——丹田深处那道细得几乎察觉不到的水脉,正在药力的蒸腾下一点一点地变粗、变暖。

      像是干裂的河床底下终于涌出了第二条暗流,跟第一条并在一起往前淌。

      混沌炼体术的初篇他前世练过,知道这个感受意味着什么。

      肉身第一次药浴是"止血",把千疮百孔的丹田表层修补起来。

      第二次药浴是"生根",让药力往更深的经脉和组织里渗透。

      这个阶段的疼法是"撕扯",因为新的经脉根须正在往旧的组织里面扎。

      他闭上眼,把呼吸调成了混沌炼体术对应的频率。

      每一轮吸气持续九息,每一轮呼气持续六息,中间的停顿要正好卡在胸腔和腹腔之间的横膈膜上。

      这个呼吸法他昨晚练了三个小时才重新找回来,今晚已经能自动运行了。

      水面上浮着的药渣在他周围缓慢地转动,深褐色的药液被体温蒸出了一层白汽。

      浴缸底部的赤练蛇胆碎渣沉在水底,暗红色的颗粒周围旋着一圈极细的漩涡,像有看不见的东西在吸收里面的精华。

      萧龙在浴缸里坐了将近四十分钟才出来。

      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他扶着洗手台站稳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面色比昨晚红润了一点,嘴唇的颜色从苍白恢复了一层浅粉。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丹田的位置有一团极淡的金色光芒在皮肤下面一明一灭,像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油灯。

      但亮着。

      比昨晚更亮了一点点。

      他把浴巾裹上出去了。

      书房里台灯亮着,笔记本摊在桌上,昨天画的那张鼎的图旁边被他添了好几行批注。

      他坐下来拿起笔,在"第二夜·生根"几个字后面打了个勾,然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深了,慕凌雪还没回来。桌上摆着一碗饭和两碟菜,用保鲜膜封着,压了一张便签条:"吃了。别等。"

      萧龙把保鲜膜揭开,饭菜还是温的。

      他吃的时候翻了一下手机,姬如云下午发了一条消息,就几个字:"文件起作用了。下午供应商那边打电话过来试探,口气软了。"

      他没回。

      把手机放回去继续吃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姬如云:"我大哥今天跟马一鸣吃饭了。晚饭,在四季酒楼。出来的时候两个人脸色都不好看。"

      萧龙的筷子停了一瞬。

      姬石天跟马一鸣吃饭不是什么稀奇事,两个人早就走得近。

      但"脸色都不好看"——说明他们谈崩了。

      姬石天想促成两家联姻,马一鸣想要的是姬家的资源和人脉,这两件事本来可以凑到一个桌上谈,但如果马家的条件超出了姬石天的预期,或者在某个关节上没谈拢,就会崩。

      他放下筷子想了想,给姬如云回了三个字:"你大哥。"

      过了两分钟对面回了一条:"他急了。马家要姬家出一半的保证金才能谈婚事。我爹不表态,我哥手头没那么多钱,今晚是去商量的,结果马一鸣当面笑话他'连这点钱都拿不出还想攀亲'。我哥回来摔了一整套茶具。"

      萧龙看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

      姬石天这个人他没见过,但从姬如云只言片语的描述里能拼出个大概的轮廓——好面子,觉得自己是长子就应该继承家业,但能力配不上野心。

      这种人在前世萧龙见的太多了,天魔宗三百多个城邦里随便一抓就是一大把,典型的"觉得自己比别人聪明但每次都被别人当枪使"。

      他回了一句:"你爹知道吗。"

      姬如云秒回:"知道。没说话。"

      那就是在观望。

      姬时雨这个人萧龙听慕凌雪提过一嘴,魔都老派豪门的掌门人,做事讲规矩讲体面,最怕的是被人戳脊梁骨骂"卖女儿"。

      马一鸣天阉的事现在街上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姬时雨就算再想巴结马家也得掂量掂量——把女儿嫁给一个天阉,传出去姬家在魔都还能抬起头来?

      所以姬家现在是被架住了。

      姬石天想嫁妹换资源,姬时雨爱面子犹豫不决,姬如云自己在外面找后路。这股暗流浮在水面以下,但迟早要冒出来。

      萧龙把最后一口饭扒干净,碗放回厨房洗了。

      上楼的时候主卧的灯还黑着,慕凌雪还没回来。

      他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有点晚了。他犹豫了一瞬,拿起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几点回?"

      过了两三分钟对面才回:"快了。在路上了。"

      萧龙把手机放下。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了一眼,小区的路灯亮着,没什么异常。

      马家现在应该还没有胆子动慕凌雪——动了她就等于逼萧龙提前拼命,马天放那个人做事讲究"说三天就三天",在期限之前不会先动手坏了规矩。

      但他还是站在窗边看着小区门口的方向。

      直到一辆白色宝马的灯光从拐角处转过来,徐徐驶进大门,在楼下停稳了,他才把窗帘重新拉上,走回书桌前坐下。

      过了几分钟,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慕凌雪上楼之后没有直接回主卧,在走廊里停了一下,然后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慕凌雪推门进来。

      她身上的墨绿色西装外套换了一件浅灰色的,头发重新扎过了,看起来比傍晚的时候精神了一些。

      她手里拿着那个文件夹,在萧龙面前展开,翻到第二页。

      "叶氏那边下午给我打电话了。"

      萧龙挑了一下眉。

      这个他没预料到。

      "我放消息的时候忘了跟他们打招呼,"慕凌雪的表情有点复杂,"叶氏的人听到风声,以为真的要合作,下午专门派人来公司问情况。"

      萧龙沉默了一秒。"……你怎么说的?"

      "我说还在内部评估阶段。"慕凌雪靠在他书桌对面,双手交叉搭在文件夹上,"但叶氏那边的人说,如果慕氏真有合作意向,他们可以考虑谈。"

      萧龙看着她。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藏得很深,但他看见了。

      "所以这是真的了?"他问。

      "不知道。"慕凌雪耸了一下肩,"但至少门开了条缝。叶家那个人说了,下周三可以约个时间聊聊。"

      萧龙点了点头。

      他没问叶家为什么会对慕氏感兴趣——慕氏在魔都虽然大不如前了,但底子还在,叶氏如果真想往魔都市场发力,慕氏确实是个不错的切入点。

      他的假文件只是碰巧踩中了叶家的实际需求。

      "挺好。"他说。

      慕凌雪把文件夹合上抱在怀里,站在书桌前没走。

      萧龙抬头看见她还在,等了两秒。

      "那个——"她偏过头去,目光落在墙上那幅挂了三年的水墨画上,声音压低了一点,"你洗完了?药浴。"

      "刚洗完。"

      "感觉怎么样?"

      "比昨天好一点。"萧龙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绕到书桌前面。

      两个人在台灯的光圈里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一臂。

      慕凌雪今天喷了一点点香水,很淡的白茶味,混在书房里残留的药气中间,像冬天的雪落在温过的酒面上。

      "明天还泡?"

      "泡。"

      慕凌雪点了点头,抱着文件夹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步,侧过身来,目光落在他小腹的位置——隔着T恤看不见什么,但她知道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长起来。

      "那个封印,"她说,"你昨天说的第二道——"

      萧龙微微一愣。

      "我昨晚查了。"慕凌雪的声音不高不低,"玄阴体质的东西。手机上搜不到什么,但我翻了你书架上第三排那本古籍。里面有一页记着'玄阴之体,元□□纯者,可启混沌之锁'。"

      萧龙没想到她翻到了那本书。

      那本是前世残存的记忆里带来的东西,他转世投胎之后那点微末的神魂碎片不知怎么把它带过来了,三年来一直扔在书架上积灰。

      他自己都没翻过几回。

      "你——"他斟酌了一下措辞,"你信了?"

      慕凌雪没回答。

      她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身走了。

      主卧的门咔嗒一声关上了。

      萧龙站在原地,觉得那声关门跟以前的每一次都不太一样。

      不是因为力道或者响度变了,是因为关门之后走廊里那片刻的安静——以前她关门的时候会带出一股"别烦我"的气息,今晚那一下关上之后,空气里留了一层他没听过的余味。

      他回到书桌前重新坐下。掌心里的印记在台灯底下幽幽地亮着,第二道封印的门缝比昨天又宽了一丝。

      他盯着那道缝看了半晌,把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在上面写了两个字:"根脉。"

      然后他闭眼开始调息。

      混沌炼体术的呼吸法在他体内运行了一个周天。

      这次丹田里的水脉稳了一些,不像昨晚那样飘忽不定地乱窜,而是有了一条大概的方向——顺着脊椎往下走,在尾椎的位置分成两条细流,沿着大腿外侧的经脉一路通到脚底。

      根。

      在往下扎。

      他睁开眼的时候眼角余光扫到什么东西。

      窗台外面,对面那栋楼的顶层有一扇窗户亮了一瞬又灭了,像有人刚把手机屏幕扣过去。

      他盯着那扇窗看了几秒钟,什么都没再发生。

      萧龙收回视线。他掀开笔记本最后一页,在最底下的空白处用极细的笔尖写了一行字:"二楼窗口,月白。"然后把这一页撕下来折好塞进抽屉夹层里,和赤练蛇胆的紫檀盒子放在了一起。

      暂时不动。

      他站起来关了台灯。

      黑暗中只有掌心里那道暗金色的纹路在发着微光,像一口沉默的鼎沉在深水里,露出来的耳朵上挂着一线光。

      三天。

      今天是第二天。

      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了主卧的门。

      慕凌雪已经躺下了,被子拉到下巴,背朝着门的方向。台灯还留着夜灯档,一圈昏黄的暖光照着枕边那只翻开的古籍——就是第三排书架上那本,翻在"玄阴"那一页,页脚被压平了。

      萧龙站在门口看了三秒钟。然后他轻轻把门带上,回了书房。

      茶几上放着一只保温杯,杯身还温着。

      他拧开盖子闻了一下,玄冰草和何首乌的混合药味淡淡的,温度刚好入口。

      他端着那杯药茶坐在黑暗里喝了一口。

      窗外的魔都灯火通明,车流的声音从很远的街上隐约传上来。

      他靠在椅背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木椅边缘,闭上眼。

      气息从他小腹深处一寸一寸地往下沉,沉过丹田,沉过尾椎,沿着双腿的经脉一路通到脚底。

      脚掌踩在木地板上的那一片皮肤底下,有两道极细的暖流正在慢慢往下延伸。

      像种子在土里看不见的地方裂开了壳,根须正朝着黑暗的深处一寸一寸地扎下去。

      第二天早上萧龙是被楼下说话的声音吵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椅子里睡了一整夜,姿势别扭但身体的反应比昨晚更轻快了。

      站起来活动的时候关节没响,丹田那片区域的酸胀感几乎退了,只剩脚底那两道暖流还在稳稳地流动着。

      他下楼的时候看见客厅里坐着个人。

      慕凌雪穿着正装正准备出门,而沙发上多了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四十多岁的样子,一身浅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膝盖上搁着一只紫檀木的盒子。

      姬时雨。

      萧龙一眼就认出来了。

      倒不是见过,而是这个人的坐姿和门口那辆车——一辆黑色老款奥迪,车牌号是魔都老牌豪门圈子里才用得起的号段。

      姬如云描述她爹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我爹干什么都端着,坐沙发只坐前三分之一。"

      沙发上的姬时雨果然只坐了前三分之一,腰背挺直。

      慕凌雪站在门口,看见萧龙下楼来,嘴唇动了一下。

      姬时雨也转过头来看着萧龙,那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一遍,不冒犯,但极认真,像老中医看病人的舌苔。

      "你就是萧龙?"姬时雨开口了,声音平稳,带着一点上了年纪之后特有的沙哑,"我女儿昨天提了你。"

      萧龙从楼梯上走下来,在茶几对面站定。

      他没急着坐,先看了一眼姬时雨膝盖上那只紫檀盒子——巴掌大小,盒子四角包着铜边,扣锁是雕花的老银。

      盒子一放上来他就闻见了里面东西的味道,浓郁、沉重、像埋了几百年的老木头顶上长出来的菌子味。

      百年血灵芝。

      姬时雨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盒子,然后把它推到了茶几中间。

      "听说你在找这个。"他说。

      萧龙看着那只盒子,又看了看姬时雨。

      后者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前三分之一处,表情平和,但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中山装的袖口。

      "什么条件?"萧龙问。

      姬时雨顿了一下。"你也听说了?"

      "您女儿昨天在茶楼上被人堵了。"萧龙在他对面坐下来,靠进沙发里,"她提了我,说明她把我当自己人。您现在带着血灵芝上门,不是白送的。"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慕凌雪站在门口没走,看着沙发上的两个人。

      王婉清躲在厨房门后面,今天难得没出声。

      姬时雨叹了口气。

      那口气吐得又长又缓,像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了个出口。

      "我那个儿子昨天摔了一整套茶具。"他说,"他今年三十二了,娶了三个老婆离了两个,在外面欠了三千万的赌债。马家说只要把如云嫁过去,这些债他们认一半。"

      萧龙没接话。

      "我没答应。"姬时雨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不是因为我不想要马家的钱。是因为那个人——"他看了一眼萧龙,把后半句吞回去了,换了个说法,"如云说你能接住马天放。我来看看。"

      姬时雨看着萧龙。

      萧龙也看着他。两个人在茶几两边坐了几秒钟,谁都没再说话。

      最后萧龙伸手把紫檀盒子拿过来了。

      他打开一条缝看了一眼,里面躺着一株巴掌大的血灵芝,通体暗红,菌盖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金线纹路。

      年份够,品相够,甚至比他前世见过的普通货色还要高半品。

      "十五天。"萧龙把盒子合上放在自己腿边,"十五天之内马天放来,我接。接不住,这株灵芝我折价赔你。"

      姬时雨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

      窗外的日光打进来在茶几面上画出一道斜斜的亮线,萧龙坐在那道线的边缘处,暗金色的印记从掌心一闪而过。

      姬时雨看见了。

      他什么也没说,站起来整了整中山装的下摆,朝门口走去。

      经过慕凌雪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只点了点头就走了。

      黑色奥迪驶出了小区大门。

      萧龙坐在客厅里,把那只紫檀盒子放在膝盖上打开,血灵芝的浓郁药气涌出来,把整个客厅都塞满了。

      慕凌雪关上门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那只灵芝。

      "这是什么?"

      "最后一样。"萧龙说,"今晚泡第三轮。"

      他把盒子盖上,抬头看了她一眼。两个人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早上客厅里的日光从窗口切进来,正好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今晚,"他说,"你能帮个忙吗?"

      慕凌雪看着他。

      "浴缸水烧热。"萧龙说,"我自己够不着后面的龙头。"

      慕凌雪沉默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弧度很浅但确实在往上弯。

      她弯腰拿起茶几上那只保温杯——昨晚她放在书房桌上的那一只——拧开盖子看了一眼,药茶还剩半杯。

      "行。"她说,"晚上我早点回。"

      她拿着保温杯出了门。

      白色宝马在楼下发动了,车尾灯闪了两下驶出小区。

      萧龙坐在客厅沙发上,把紫檀盒子打开又合上,听着那辆车的声音在街角远去了。

      掌心暗金色的印记在日光底下亮着。

      第二道封印的门缝里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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