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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三天期限 萧龙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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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龙从浴缸里出来的时候,水已经凉透了。
他披了条浴巾站在镜子前面,看见自己的脸比昨天瘦了一圈,颧骨下面凹陷的地方多了两道棱线,乍一看像换了个人。
皮肤底下那层淡金色的光泽已经沉下去了,但指尖摁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一股极细微的弹性回缩,跟昨天那种松垮垮的状态完全不同。
混沌炼体术第一夜的药浴算是熬过来了。
丹田里那团碎玻璃一样的刺痛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胀感,像重新长肉之前的痒。
还不够,但至少从"一碰就碎"变成了"能扛两下"的程度。
他把赤练蛇胆的紫檀盒子收进书桌抽屉,又把剩下的玄冰草和何首乌包好了压进柜子深处。
还差地脉石乳和百年血灵芝,这两样老孙头说市面上弄不到,得另想办法。
地脉石乳还好说,修行界的老东西们手里多少都有一点存货,但百年血灵芝——那玩意儿都快绝迹了。
萧龙关上衣柜门,下楼的时候听见客厅里传来王婉清打电话的声音,还是那一套车轱辘话:"哎哟您是不知道,我们家那废物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些什么药回来,把浴室弄得到处都是水……我不是说钱的事儿,我是说这人脑子是不是真有问题了……"
萧龙没搭理她,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喝。
王婉清挂了电话从厨房探头出来看见他,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又想阴阳怪气几句又有点怕他,嘴角抽了两下,最后还是缩回去了。
门响了。
慕凌雪推门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扎了个低马尾。
萧龙注意到她进门的时候肩膀是耸着的,下巴绷得比平时紧。
她换了鞋把包往鞋柜上一放,没往客厅走,直接拐进了饭厅。
萧龙放下水杯跟过去。
饭厅的灯没开,慕凌雪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肘撑着桌面,掌心抵着额头。
桌上摊着一沓文件,她面前那页纸密密麻麻印满了数字,末尾几个红圈画得又粗又重。
萧龙在她对面坐下来,没吭声。
过了大概半分钟,慕凌雪先开口了,声音闷在掌心里面:"三个供应商今天上午同时通知,下个月的供货合同不续了。银行那边的信贷经理下午打电话说额度要收紧,下周之前要补两百万的抵押。马一鸣下午带着律师来过公司,当着全办公室的人面说慕氏下个月就得破产,让我趁早把股权转让书签了,还能拿笔钱走人。"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报告。
但萧龙看见她指甲掐进掌心里的那个弧度了。
"几点了?"他问。
慕凌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有点莫名其妙。"六点半。"
"你吃饭了?"
"……没顾上。"
萧龙站起来走进厨房。
冰箱里还有昨天剩下的半棵白菜和一小块五花肉,橱柜里有一把挂面。
他开火倒油,肉片下锅的时候油星子溅起来,他往后退了半步。
动作不算熟练,但也不生疏——这三年虽然大部分时间是慕凌雪做饭,但他偶尔也会自己弄点吃的,手还没完全生。
慕凌雪坐在饭厅里听着厨房的动静,忽然觉得眼睛有点发酸。
她把那沓文件翻了一页,第二页是马氏集团的收购报价单,条件比上次更苛刻了,51%的股权只给市价的三成。
马一鸣想趁火打劫的心思写在了纸面上,连装都懒得装。
萧龙端着面碗出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白菜炖得软烂了,五花肉的油都逼出来了,汤面上漂着一层薄薄的油花。
他把碗放在慕凌雪面前,筷子搁在碗沿上。
"先吃饭。"
慕凌雪看了那碗面两秒钟,没动。
"我不饿——"
"你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萧龙在她对面坐下来,把那份收购报价单拿过来扫了一眼,"马一鸣下午带着律师去的?"
"嗯。"
"那个律师是不是戴金丝眼镜、头发往右梳、说话之前先清嗓子?"
慕凌雪抬头看了他一眼。
昨天来家里那个马家律师,确实是戴金丝眼镜,头发往右梳,进门第一句话之前清了清嗓子。
"你怎么知道?"
萧龙把报价单放下了。
前世活了一千三百年,天魔宗辖下有三百多个城邦,商业往来的文书他批过不下十万份。
什么条款是杀价、什么条款是挖坑、什么条款看起来公允实则步步陷阱——他闭着眼都能闻出来。
"慕氏的供货商跟马家那边有没有交叉持股?"
慕凌雪愣了一下。"……有。最大的那个供应商,马氏占了他们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去年底刚买的。"
"银行那边呢?"
"信贷部副主任是马家二房的女婿。"
萧龙点了点头。"那问题就清楚了。供应商卡你是因为马家在上面施压,银行收紧是因为他们打通了内部关系。这两个都是暂时的手段,马家不会真的把慕氏的供应链掐断——那对他们没好处。"
"他们想逼我签股权转让。"慕凌雪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动作慢下来了。
味道出乎她的意料,咸淡刚好,白菜炖出了肉的鲜。
"对。"萧龙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但你反着想——马家越着急,说明他们越怕别家接手。你放个消息出去,说叶氏集团有意向与慕氏展开战略合作。"
慕凌雪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叶氏?那个叶家?"
"对。不用真合作,把消息放出去就行。"萧龙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叶家跟马家向来不对付,如果他们知道你在找下家,供应商那边会重新掂量。银行那边也一样——信贷部收紧额度是因为觉得你撑不住了,一旦有叶家背书的风声传出去,他们反而会怕你把信贷转走。"
慕凌雪放下筷子看着他。
他坐在餐桌对面,T恤领口还有一点药浴没洗干净的水渍印子,头发也没全干,看着跟从前那个窝囊样没多大区别。
可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太平了,像是在讲一件最简单不过的事情。
三年来她扛了所有的商业压力、经营困局、内外夹击,从来没听他说过一个字的建议。
"你懂这些?"她问。
萧龙顿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暴露得太快了——一个三年来连菜价都算不明白的人忽然头头是道地讲商业策略,换谁都得怀疑。
可他看见慕凌雪眼底那片青黑和嘴角抿出来的白印子,就没想着瞒。
"上辈子管过一点买卖。"他含糊地说。
慕凌雪看了他好几秒钟。
她想起笔记本上那行小字,"天魔覆灭,混沌不灭。吾魂归来日,当护一人周全。"管过一点买卖的天魔宗宗主,前世到底管了多少买卖?
她没追问,低头继续吃面。汤喝了一半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什么:"叶家那边……我没什么关系。放消息出去也得有人信才行。"
"明天你去公司,把供应商和银行的人叫来开会。开会的时候你桌面上放一份文件,抬头打上'叶氏集团战略合作意向书'。"萧龙说,"不用署名,不用盖章,让他们看到那页纸就行。"
"哪来的文件?"
"我写。"
慕凌雪再次抬头看他。
这次他没躲,两个人在餐桌对面隔着半碗面汤的灯光对视了三四秒钟。
慕凌雪先移开了目光,端起碗把剩下的汤喝干净了,拿纸巾擦了擦嘴。
"你手上那个印子,"她说,"今天又深了。"
萧龙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暗金色的纹路确实比昨天更明显了,像烙铁压过的痕迹正在往深里走。
他攥了攥拳把它盖住。
"药浴在起效。"他说。
慕凌雪站起来把碗收了,走到水池边刷了。
流水声哗哗的,她背对着萧龙站了一会儿,忽然说:"马一鸣今天下午还说了一件事。"
"嗯?"
"他说你昨天在外面打了人。"慕凌雪的脊背绷得很直,声音不高不低,"马家报了警。虽然没立案,但备了档。他们要搞你的话,这一步随时能用上。"
萧龙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
水龙头没关,她的手在洗碗布底下停着,动作慢下来了。
"你别管这个。"他说。
慕凌雪猛地转过头来。
水花溅到她袖口上也没躲,她看着他,声音忽然大了一点:"我不管你谁管?你现在是他们眼里第一号的钉子。马一鸣那个人的手段你知道多少?他今天逼我签股权,明天就能找人把你弄进去关半个月。等你出来什么都晚了。"
萧龙看着她。
灯光从她头顶洒下来,把她额角的碎发染成暖黄色。
她攥着洗碗布的那只手关节发白,嘴唇因为刚才那一句急促的话抿得紧紧的,呼吸也变快了。
三年了。
三年来她看他的眼神要么是漠然要么是不耐烦,从未有过此刻这种——这种急。
说不上是担心还是别的什么,但她站在那里,水龙头还哗哗地淌着,她的目光钉在他脸上,像在等他一句承诺。
"进不去。"萧龙说。
"你怎么——"
"马一鸣找的人昨天被我打了。"萧龙的声音很平,"他不敢再去报警,因为一旦立案就要调监控。监控里能看见他的人先动的手,三条街的摄像头都拍着他的人从巷子口追进去。"
慕凌雪的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他爹在魔都混了三十年,什么事情该做不该做心里有数。"萧龙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把水龙头拧上了,"报警这种事,只能用来吓唬普通人。我打了他的人,但我没犯法。"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剩水管里残余的水声滴滴答答的。
慕凌雪低头看着洗碗槽里那只白瓷碗,水面上的油花正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
"你今天早上出门早,"萧龙说,"药浴的事还没谢你。"
"谢什么,我又没帮你——"
"水是热的。"
慕凌雪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停。
她没说水是她出门前烧的。
她也没说那是她三年来头一回主动给萧龙做这种事情。她只是把碗放回沥水架上,拿了条干毛巾擦了擦手。
"那份叶氏的文件,"她说,"明天早上能写好吗?"
萧龙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七点二十。
前世批文书批了一千三百年,十几种格式的商业文书他闭着眼都能默写。
"半小时。"
慕凌雪点了点头,没看他,从他身边走过去上楼了。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停了一步,犹豫了两秒,没回头。
"浴室我收拾好了。你今天的药渣——"她的声音从拐角那边传过来,闷闷的,"我给你清出去了。"
萧龙站在厨房里,听着她的脚步声一层一层地往上走,主卧的门开了又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暗金色的印记在上面沉着。
他走到饭厅把那碗吃完的面碗也收了,刷干净放回沥水架,然后上了楼。
书房台灯亮起来的时候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沓A4纸,又找了支笔。
前世天魔宗的文书格式在这个世界未必全适用,但商业文书的核心逻辑都一样——谁能给对方提供安全感,谁就赢了。
"叶氏集团战略合作意向书"他写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完了。
抬头、项目概况、合作框架、保密条款,格式排版都是按这个世界商业文书的习惯走的,
内容大部分是虚的,重点在措辞上透出一种"我们已经谈得差不多了"的暗示。
他写完了放下笔,把纸吹干折好放进一个空文件夹里。
站起来的时候丹田里那股酸胀感又涌上来一阵,比傍晚的时候轻了一些,但还没完全消下去。
他扶着桌沿站了两秒,等那阵过去了才直起腰。
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主卧的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
慕凌雪还没睡,隐约能听见她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但语气比进门的时候松弛了一些。
萧龙回到书房关上门。
他重新把玄冰草和何首乌的包打开,又看了一眼明天要用的量。
今晚还不能泡第二次,肉身需要消化吸收的时间,再泡反而会伤了刚刚修复的组织。
他坐在椅子上闭上眼,开始调整呼吸。
混沌炼体术的呼吸法他前世练过一万八千遍,身体虽然忘了,但神魂记得。
气息沿着经脉一层一层地往下沉,沉到丹田的位置时他感觉到那里有了一点点微弱的回应——像一口枯井底部渗出了第一道水脉。
很细,但流着。
马天放回来的消息他还没告诉慕凌雪。
如果姬如云的消息靠谱,那个化劲高手现在已经在魔都了。
萧龙目前最多只恢复到能扛内劲中段两拳的程度,对上化劲还是送菜。
三天。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道台灯投出的影子,掌心的印记暗沉沉的,在灯光底下反射出一线极薄的金。
第二天早上慕凌雪下楼的时候,看见茶几上搁着一只文件夹,封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写。
她拿起来翻开,里面五页纸排得整整齐齐,抬头赫然是"叶氏集团战略合作意向书"。
格式规整措辞严谨,条款之间环环相扣,看起来真像一份已经走完了内部流程的正式文件。
她往后翻了一页,项目框架那一栏里列了三条合作方向,每一条都写得又空又饱满,实话说跟真正的合作意向书比也不差什么。
她抬头看了一眼楼梯上面。
书房的门关着,萧龙应该还在里面。
慕凌雪把文件夹合上塞进包里,换了鞋出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茶几上萧龙昨晚喝水的那个杯子——他洗过了,杯口朝下扣在杯垫上。
她收回视线推门出去了。
萧龙站在书房窗边看着那辆白色宝马驶出小区大门,然后拉上了窗帘。
他从抽屉里翻出紫檀盒子打开,赤练蛇胆安安静静地躺在绒布上面,暗红色的表皮泛着油润的光泽。
还有两天。
他得在两天之内把丹田恢复到至少能支撑内劲大成全力出手三次的强度。
还不够。
但已经比三天前强太多了。
他拿起紫檀盒子掂了掂,嘴角弯了一下。
姬如云那边今天应该也会来消息。
她既然铁了心要跟他结盟,马天放的动向就不会只有"回来了"这三个字这么简单。
果然,上午十点整萧龙的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一个压得很低的年轻女声:"马天放今天去了西郊武馆。跟馆主谈了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
萧龙靠着书桌,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说什么了?"
"不知道。但武馆馆主是我父亲的朋友,他暗示了一句话——'马家那位让带个话,三天之内要么人走,要么他亲自上门送客。'"
三天。
跟他自己估的差不多。
"知道了。"萧龙说。
对面又沉默了一瞬。"你昨天晚上那个文件,写完了?"
萧龙挑了一下眉。
消息传得够快。
"早上已经带走了。"
"行。"姬如云那边似乎笑了一下,很轻,"那我等你的好消息。别死了。"
电话挂了。
萧龙把手机放回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今天太阳被云层遮住了,魔都的秋天就是这样,晴三天阴两天,冷暖不定。
他低头把掌心摊开。
暗金色的印记在晨光底下泛着幽幽的光,比昨天又深了一线。
第二道封印的轮廓越来清晰了,鼎身旁边一道细长的门缝敞开了大约两指宽,透出来的光从暗金变成了淡金。
"玄阴……"他喃喃了一个词。
还需要玄阴阴元。
第二道封印的解锁条件里面写着"百人斩加玄阴阴元",那个"百人斩"好办,但玄阴阴元得从慕凌雪身上来。
他第一次破印的时候无意间从她那里得了第一道,现在还得有第二道才能继续往下走。
问题是夫妻俩现在的状态。
他们虽然在一个屋檐下住了三年,但昨晚那碗面、浴室里那一眼对视,不过是刚刚从冰点往上回了一度。
这时候跟她说"你得再给我一次"——萧龙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了。
不行。
急不得。
他把掌心攥紧,印记隐去。
还不到那一步,先把眼前的关过了再说。
窗外一辆快递三轮车鸣着笛从楼下开过去,萧龙看着它消失在街角。
马天放三天之后要来。
他得在这三天里把混沌炼体术的初篇过完第一轮。
今晚泡第二次药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