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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固本培元 慕凌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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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凌雪回来的时候天刚擦黑。
萧龙听见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从书房走出来站在楼梯口往下看。
她今天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套装,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膀上。
进门之后她把包搁在鞋柜上,抬头看见他就站在上面,两个人隔着十几级台阶对看了一眼。
"水烧了。"她说。
萧龙没动。
他看着她的脸,日光灯把她眉眼照得清晰。
她说完"水烧了"之后嘴角抿了一下,像在等什么回应,又像只是随口带了一句。
"晚上吃饭了?"他问。
"路上吃了点。"她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帽钩上,往楼上走。
经过萧龙身边的时候他身上那股药味飘过来,比昨天又浓了一些,赤练蛇胆的腥气和何首乌的苦味里多了一层绵厚的菌菇香——她没闻过血灵芝的味道,但知道那是今天早上那只紫檀盒子里的东西。
"你那个灵芝泡进水里了?"她问。
"还没。"萧龙侧身让她过去,"得等水到温度了再放。"
慕凌雪点了点头往主卧走,走到门口推门的时候停了停。"我帮你试水温。"
萧龙看着她的背影进了主卧,转身回了浴室。
浴缸里的水已经放了大半缸,热气蒸腾起来在镜子上蒙了一层雾。
他摸了摸水温,比昨天略高了一点,大概四十五度左右。
混沌炼体术第三夜的药浴需要比前两夜高两到三度,药力才能从表皮往更深层的筋膜和骨骼里渗透。
他从书房把三样药材都拿进了浴室。
玄冰草已经用了一半,剩的三分之一切成了薄片。
何首乌整根泡了三天,软透了,他拿刀切成厚片码在白瓷盘里。
血灵芝——他从紫檀盒子里取出来的时候掌心被那股药气刺了一下,像电流沿着掌纹跳了一瞬。
这东西药性烈,放多了反而坏事,他切了半个指甲盖大小的一角下来,放进了一只小碟里。
慕凌雪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蹲在地上摆弄那些药材。
她站在门口看了两秒,没出声,径直走到浴缸边伸手探了一下水温,拧开热水龙头又补了一股。
"差不多了。"她说。
萧龙站起来看了她一眼。她站在浴缸边,袖子卷到了肘弯,小臂被水汽蒸出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没有要走的意思,就靠在那儿,等着。
"你——"萧龙斟酌了一下,"你出去也行。"
"出去也行"的意思其实是"你在这儿也行"。
他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这句话的选择留了多大的余地。
慕凌雪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到门口,把门带上。
带了一半,留了一条缝。然后她靠在门边的墙上,背朝浴室里面,说:"你泡吧。我就在这儿。有事你喊我。"
萧龙看着那条门缝里透进来的走廊灯光,把T恤脱了,坐进浴缸里。
水温一接触到皮肤的时候他整个人绷了一下。
比昨天的温度高了不少,热水裹上来的时候丹田里那根已经扎稳了的"根"猛地一缩,像什么东西被烫着了。
但他忍住了没动,把切好的药材一样一样放进水里。
玄冰草入水,水面浮起一层白霜。
何首乌沉底,暗褐色的汁液从断口里渗出来。
最后是血灵芝那一角——落进水里的时候没有预想中的翻滚或者爆炸,只是安静地沉了下去,像一块石头沉进泥沼。
但萧龙看见它沉底的位置周围,水面的颜色从浅褐变成了深酒红,一圈一圈往外扩散。
然后疼来了。
比前两夜加起来还要疼三倍。
血灵芝的药力不像玄冰草那样从外往里渗,也不像何首乌那样从里往外温补——它是一边渗一边搅。
萧龙感觉到丹田深处那两条好不容易扎稳的"根脉"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掰开了,重新塑形,再合拢。
筋膜在抖,骨骼在响,血液流速快得他脖子上的血管一根根凸出来。
他没出声。
但浴室外面慕凌雪听见了他的呼吸声变了。
从均匀变成了间断,每一下都像从肺最深处挤出来的,拖得又长又重。
她靠着墙,手指扣在门框的边沿上,没回头。
萧龙在浴缸里坐着的每一秒钟都像被拉伸了十倍。
浴缸里的水从深褐色变成了暗红色,血灵芝的药力正在他体内一寸一寸地往深处钻,钻过表皮,钻过筋膜,钻到骨骼和骨骼之间的缝隙里停下来,在那里扎根。
混沌炼体术初篇的最后一夜——固本。
前两夜种下去的"根",这一夜要给它们浇上最烈的水,让它们在这一夜之内长到足够深、足够壮。
如果撑过去了,肉身的底子就算打下了第一层地基。
如果撑不过去,前两夜的功夫白费,丹田的损伤反而会加重。
萧龙闭着眼,嘴唇已经咬出了血丝。
但他没动,呼吸的频率死死卡在混沌炼体术要求的节奏上。
每九息一吸,每六息一呼,中间停顿的卡点必须精准掐在横膈膜上。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浴缸里的水从热变温,从温变凉。皮肤表面那一层暗金色的光泽在药液底下翻涌着,比前两夜更亮更厚。
最后他忽然睁开了眼。
暗金色的瞳孔在浴室雾蒙蒙的白汽里亮得像两粒烧透的炭。
他攥了一下拳头,指关节咔咔响了一串,然后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
丹田的位置那一团油灯一样的光不再摇摇欲坠了,它稳住了,亮度比前两夜翻了一倍不止。
他慢慢呼出一口浊气。那口气里带着淡淡的白雾,散的形状跟平时不一样——打了两个旋才散开。
"好了?"
门外慕凌雪的声音传进来。
她一直站在那儿,听见他的呼吸重新平稳了才开口问。
"好了。"萧龙的声音有点哑,但比前两夜泡完的时候底气足了不少,"可以进来了。"
慕凌雪推开门。
浴室里的水汽还没散尽,浴缸里的水已经凉了,深褐色的药渣漂在水面上,血灵芝的那一角已经化尽了,只剩几片玄冰草的残渣还浮着。
萧龙从浴缸里站起来,身上的水珠顺着脊背的沟槽往下淌。
她的目光在他背上停了一瞬——那些水珠滚落的地方,皮肤底下的光泽比昨天更均匀了,像一层打磨过的玉。
她拿了浴巾递过去,偏过头去没看他的正面。"感觉怎么样?"
萧龙接过来把水擦了。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没有响了。"底子打好了。"他说,"丹田里那两条经脉通了。现在再碰上内劲中段的对手,不用闪也能正面接住。"
慕凌雪偏着头看着墙上的瓷砖,听完这句话才把目光转回来。
他穿好了T恤,头发还在滴水,但整个人站在那里的感觉和三天前判若两人。
不是外表上的变化,是气息——她说不清楚,但就是觉得他站在浴室门口,占的那一小块空间比他刚醒来的那天晚上更"满"了。
"内劲中段是什么水平?"她问。
萧龙想了想。"铁手张奎那天的实力是内劲初段。我现在的状态可以同时对付两个张奎,正面硬碰硬的那种。"
慕凌雪脑补了一下"同时对付两个张奎"的画面,那个铁手把钢条攥弯了的画面还印在她脑子里。
两个那样的。萧龙正面接。
"马天放呢?"
"化劲。"萧龙把湿毛巾搭在架子上,"还差着。但至少现在不会被一巴掌拍死了。"
慕凌雪听到最后那句的时候后背绷了一下。
她想起了什么——爷爷葬礼那天马天放来过。
那个穿深灰色唐装的男人站在灵堂门口鞠了一躬就走了,他从出现到离开不过三分钟,但灵堂里所有人都往后退了半步。
她收回思绪,发现萧龙正看着她。
浴室的灯还没关,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一步的距离。
他头发上还在往下滴水,有一滴顺着眉骨滑下来,挂在睫毛尖上。
慕凌雪伸手把那滴水擦了。
动作很轻,指尖在他眉骨上碰了一下就收回来了,然后她往后退了一步。"我去拿吹风机。"
她转身走了。
萧龙站在浴室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嘴角动了一下。
他没有跟出去,而是在洗手台前面站定了,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
颧骨的棱线又分明了一点,下颌的线条也比三天前更利落。
他张开右手掌心,暗金色的印记在日光灯底下亮着,纹路比昨天深了两倍不止。
第二道封印的门缝——他定睛看了看。
那道门缝从约两指宽变成了将近三指,透出来的光从暗金变成了亮金。
一次药浴让封印又松动了一线。
还不够。
但快了。
他攥紧拳头,印记隐去。
吹风机的声音从主卧传过来,嗡嗡的。
他走出去站在主卧门口,慕凌雪正弯腰从床头柜抽屉里翻东西,背影在台灯光里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凌雪。"
她没回头。"嗯?"
"明天马天放要来。"
她的手停在了抽屉里。
过了两三秒才慢慢抽出来,手里攥着一只小吹风机。她转身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但嘴唇抿紧了一点点。"确定?"
"姬如云那边来的消息。"萧龙靠在门框上,"你明天别去公司了。就在家里。"
慕凌雪把吹风机放在床头柜上,直起身来看着他。"我不去公司,供应商那边——"
"供应商那边叶氏的假消息已经稳住了。你明天就算不去,他们也不会动。"萧龙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眼睛一直在看着她,"你要是在公司,马天放反而会先去找你。把你扣在手里,我就得听话。"
慕凌雪沉默了几秒。
她知道他说得对。
马天放那个人做事讲规矩讲体面,但规矩和体面之下的底色是狠。
他如果要逼萧龙就范,拿慕凌雪当筹码是最直接的办法。
"行。"她说,"我明天在家。"
她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吹风机。"头还没干,吹一下再睡。"
萧龙走过去拿起那只吹风机插上电,对着镜子吹了两下,风太热,他把温度调低了一档。
慕凌雪站在他身后看着,忽然开口:"那个姬如云——她可靠?"
萧龙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
她的表情很淡,问得漫不经心的,但他能感觉到她问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暂时可靠。"他说,"她需要我在前面挡住马家。等马家倒了,她需要什么到时候再说。"
慕凌雪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翻开那本古籍,又翻到了"玄阴"那一页。
这次她看得更仔细了,指尖沿着泛黄的书页一行一行地划过去。
萧龙在镜子前面把头发吹得半干,关了吹风机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这一页后面还有三页。"他说。
慕凌雪翻过去看了看,后面三页确实有字,但字体和前面的不一样,更小更密,像是后来被人添上去的注释。
那些注释里反复出现同一个词——"太阴"。
"太阴真经?"她抬头看他。
萧龙没有否认。"你体质特殊,这本经法最适合你。但你现在还不到开始练的时候——底子太薄。等这阵子过去了,我再教你。"
慕凌雪把书合上放在枕头边。她躺下来拉好被子,侧过身背对着他。"明天马天放来了——"
"我来应付。"
"你刚才说还差着。"
"差着,但能撑。"萧龙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露在被子外面的半截肩膀,上面的碎发还没干透,湿漉漉地贴着一层薄薄的睡衣布料。"他不敢下死手。马家要的是慕家的产业和姬家的联姻,把我打死对他们没好处。他要的是"打服",不是打死。所以我在他手底下能扛住第一回合——"
他停了一下。
"第一回合扛住了,后面的变数就来了。"
慕凌雪没有接话。
卧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车流声从远处传上来,闷闷的。
她忽然翻了个身面对他,目光从被子边缘露出来。
"你今天晚上别睡书房了。"
萧龙看着她。
"隔壁那间客卧有床。"她说,"你泡了三天药浴了,躺椅睡不好。"
萧龙站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听见她在身后说:"那个灵芝——姬家的。你用什么还?"
他侧过头来。"魔都的局掀了,姬家欠我们一个人情。到时候你拿着那个人情去找姬时雨谈生意,他能给的比你想象的多。"
慕凌雪没再说话。
萧龙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客卧的床铺了三年的灰,他拉开床单抖了抖重新铺好,躺下去的时候感觉床垫硬得硌后背——但比书房那把躺椅强多了。
他看着天花板,暗金色的印记在黑暗中亮着。
明天就是第三天了。
丹田里的水脉已经稳住了,脚底那两道暖流一直通到涌泉穴的位置,像两条根系扎进了地底深处。
混沌炼体术的初篇地基已经打下去了,虽然只是最浅的一层,但至少他站在上面的时候不会再晃了。
马天放比他高两个大境界。
化劲对现在的他来说确实是碾压级别的对手。
但他上辈子打过太多次这种仗了——越两级、越三级、越五级都打过。
天魔宗宗主这个位置不是靠老老实实修炼坐上来的,是靠一仗一仗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他闭上眼睛,混沌炼体术的呼吸法在暗夜中无声运转。
丹田深处那团灯芯一样的光稳定地亮着,把微薄的内劲沿着新生的经脉一层一层地送到四肢的末端。
明天,不管谁来。
他都接。
窗外的魔都沉在深蓝色的夜里,对面那栋楼的顶楼窗户又亮了一下。
这次亮的时间比上次长了半秒,像有人拿着夜视镜对准了这个方向。
萧龙在黑暗中睁开眼,看着那扇窗户,嘴角弯了一下。
"来了最好。"他轻声说,"省得我去找。"
然后他重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六点,萧龙醒来的时候感觉到丹田里的内力比昨晚又凝实了一分。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推开客卧的门走出去。
慕凌雪已经醒了。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书——还是那本古籍,翻到了"太阴"那一页。
茶几上放着一杯热豆浆和两根油条,旁边压了一张便签条:"吃了。趁热。"
萧龙走过去坐下来。
豆浆的温度刚好入口,油条还脆着。
他咬了一口油条嚼着,听见窗外远处传来一阵引擎声,由远及近,在他家楼下停住了。
慕凌雪也听见了。
她抬起头看了萧龙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客厅里碰了一下,谁都没说话。
萧龙把剩下的油条塞进嘴里嚼完,站起来走到门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慕凌雪。
她把书合上了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下巴微抬,看着他的方向。
"别出来。"他说。
然后他推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灰色的唐装,头发灰白,身形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站在慕家别墅门口的石阶下面,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影子又短又浓。
马天放。
他看见萧龙推门出来,上下看了他一眼,开口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高,隔着一整段台阶却清清楚楚地传到萧龙耳朵里。
"三天前你打了我侄子。我今天来看看,他输得冤不冤。"
萧龙站在门口的台阶上面,掌心暗金色的印记从皮肤下面浮上来,在晨光里幽幽亮着。
"不冤。"他说,"他现在进来,我把话跟他爹再说一遍。"
马天放没生气。
他只是把手从裤兜里抽了出来,两只手自然垂在身侧。
"年轻人有胆气是好事。"他说,"但胆气撑不住的时候,牙打了往肚子里咽就晚了。"
萧龙看着他,没回答。
他左脚往前迈了半步,下了第一级台阶。
晨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整个人镶了一道淡金色的边。
掌心那道暗金色的印记亮得比昨晚更盛。
台阶下面,马天放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这个年轻人身上确实有一层东西——薄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内劲波动,像地底下刚刚冒出来的水汽,还没形成规模,但已经有了源头。
他眯了眯眼。
三天前那个"废物",怎么会忽然有了内劲?
萧龙看着他眯眼的那个表情,心里知道这一战躲不掉了。
但他也知道另一个东西——马天放现在的状态,也愣了一下。
那一下就够了。
他继续往下走。
第二级台阶踩实了,暗金色的印记在他掌心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