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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武馆约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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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萧龙出门倒垃圾的时候,看见院门外面的地上放着一只信封。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色,没有封口,没有署名。
就那样搁在台阶下面靠左的位置,像是被人从门缝里塞进来之后被风吹到了台阶边缘。
萧龙弯腰捡起来,打开信封往里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张对折的白纸,纸上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写了一个地址和一行时间。
地址是城南西街韩氏武馆。
时间是明天上午九点。
萧龙把信封合上拿回了屋里。
他站在玄关看了那张纸两秒,然后把它放在鞋柜上,继续把垃圾拎出去扔了。
回来的时候慕凌雪正在客厅里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屏幕上是某个新闻频道。
她看见他进来的时候手里没有垃圾了,但表情比扔垃圾出去的时候多了一层东西——他的目光往鞋柜的方向偏了一下。
“鞋柜上面放着什么?”她问。
“信封。”萧龙走过去拿起来展开,给她看里面的内容。白纸黑字,地址和时间,没有署名。“马天放的。”
慕凌雪接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把纸折好放回信封里递还给他。“明天上午九点,他约你在武馆。”
“是他通知我,不是约。”萧龙把信封收进口袋,“他没有问你去不去,他在告诉你在哪里等。”
慕凌雪关了电视。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窗外的车流声远远地传进来。“你明天去?”
“去。”
她靠在沙发里没有再问。
但她坐着的姿势跟平时不一样——今天她的重心向后靠在了沙发背上,不是那种端着茶杯正襟危坐的样子,是整个人陷进去了一层的状态。
她偏过头看着他站在茶几另一侧的模样,看了几秒。
“那个地址是韩氏武馆,”她说,“你之前说的那个。”
“对。”
“你跟韩振声还没见过面。马天放选他的地方,说明韩振声至少知道马天放要用他的地方。”
萧龙看着她。
她这个推断很快,而且对。
马天放选了韩氏武馆作为见面的地方,说明韩振声跟马天放之间的关系比老三记录上的“联络人”更深一层——他不只是收马一鸣的钱,他跟马天放本人也有往来。否则马天放不会把一个外人安排在别人的武馆里见面。
“你明天去见他,打算说什么?”慕凌雪问。
萧龙想了想。“跟他说,他侄子做过的事我知道。绑架的事他不知道,但他侄子在做什么他应该知道。他如果不管,下次我不会再通知他。”
“他会怎么回你?”
“可能会说‘你没证据’。”萧龙说,“也可能什么都不说,直接抬手。”
慕凌雪端起了面前早已冷了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那你——明天回来吃晚饭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跟之前的“中午回来吃饭”不一样。
她问的是“回来吃晚饭吗”,留了一天的时间。
她在问那件事办完之后他还能不能赶上晚饭。
“回来吃。”
她点了点头,站起来把冷了的茶端进厨房倒了,杯子洗了放回架子上。
她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走到他旁边停了一步。“面还有。明天回来晚了也能下。”
萧龙看着她走过去的侧影。
她的肩膀没有耸着,脊背的弧度自然,说话的语气也平常。
但她刚才坐在沙发上的时候重心靠后、整个人的状态比平时多沉了一点——她在用她自己的方式确认一些东西,确认他明天会回来,确认晚饭还有一个人会坐在桌子另一头。
那天晚上萧龙没有早睡。
他坐在书房里把混沌炼体术走了三遍。
这三遍走完之后他感觉到丹田里的暖光跟平常不太一样——不是亮度上的变化,是频率上的变化。
像一盏灯从直流电换成了交流电,光本身没变,但光波的节奏变细了。
掌心的金色印记在台灯底下亮着,银色细丝在纹路之间的数量比早上又多了几条,整个图案看起来比解锁那天密了将近两成。
他收了功站起来走到窗边。
夜色浓了,小区里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路面铺了一层暖色。
对面的楼栋里亮着几扇窗口,有人影在窗帘后面走动。
远处城市的天际线被夜光染成一层暗橘色的薄雾,看不见东郊的方向,但他知道马天放现在也应该在那边的某扇窗后面坐着,可能在翻那本账册,可能在检查那些红瓶子。
他下了楼。
慕凌雪不在客厅,主卧的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的灯。
他走过去站在门口,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她坐在床头,手里没有拿书,也没有看手机,就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对面那面墙的方向。
“你还没睡?”她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刚练完。”
“练完了就睡。”
萧龙没有走。
他站在门缝外面看着她坐在床头的姿势——她的双手放在被子上,手指交叉搁在膝盖的位置,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了一层暖边。
“凌雪。”
“嗯?”
“明天去了之后我会跟他说清楚。”萧龙说,“他侄子做的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她看了他两秒。“我知道。”
她没有说“我相信你”或者“你小心”这种话。
她说的是“我知道”,像一个已经确认过的东西不需要再确认一遍。
萧龙站在门口没有再说什么,把门带上了一点,但不是关严,留了之前那一条缝,转身走回了客卧。
他躺下来的时候感觉到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银线。
他闭上眼,混沌炼体术的循环在黑暗里自行运转着,流速比平时快了一线,皮肤表面的温度稳定在比正常高两度的位置。
丹田里的暖光频率还在变细,像一条河的波浪从大浪变成了碎浪,力度没有减弱,但节奏更密了。
他翻了个身。
明天上午九点,韩氏武馆。
马天放选在那里,韩振声可能也在场。
老三的记录、姬如云的情报、慕凌雪的推断——韩振声这个人不只跟马一鸣有关,他跟马天放也有直接联系。明天去了之后看到的东西会比想象的多。
他闭着眼,呼吸慢慢稳下来了。
暗金色的光从指缝间透出来,在天花板上投了一小片模糊的光晕,又慢慢暗了下去。
第二天早上萧龙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了冷白色。
他起来洗漱换好衣服下楼,慕凌雪已经在厨房里了。
她站在灶台前面,面前还是那碗面——他以为她会煮别的,但案板上摊着擀好的面皮,锅里水已经开了。
“你今天还擀面?”他问。
“习惯了。”她把面条下进锅里,用筷子轻轻拨散,“早上不擀面不知道做什么。”
她端着两碗面出来放在桌上。
面跟昨天一样,汤清面白,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和两片青菜。
她在他对面坐下来,低头夹面的时候没有说话,吃了几口之后放下筷子,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吃完面你出门。”她说。
萧龙点了下头。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一顿早饭。
他把碗收进厨房洗了放回沥水架,擦干手出来的时候她站在玄关旁边,手里拿着他的外套。
她把外套递给他,等他接过去之后又说了一句话:“回来晚了汤在锅里。”
“好。”
他穿上外套推开门。
晨光从门缝里涌进来把他半边肩膀照成浅金色,他走出院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慕凌雪还站在玄关里面,门开了一半,日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轮廓收进了一层暖色的光里。
她看见他回头,没有挥手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儿。
萧龙转回身往城南的方向走去。
初冬早晨的风凉而干净,路面上的落叶被风卷到墙角堆成一堆又一堆。
他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到了城南西街,韩氏武馆的门脸比他想象的小,两扇旧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烫金字的木匾,字已经褪色了,但“韩氏武馆”四个字还能看清。
门开着,里面是一个方方正正的院子,地面是压实的土,边缘摆着几只旧沙袋和几根木桩。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灰色的对襟衫,背对他站着,正在往一只沙袋上缠布条。身形不高,肩宽,缠布条的动作极慢——先绕一圈,拉紧,再绕一圈,再拉紧。
马天放。
他听见有人走进院子的脚步声,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缠完最后一圈布条之后他才转过身来,看了萧龙一眼,表情跟之前那次在慕家台阶前见他的时候差不多,平而淡。
但他今天的站姿跟那次不一样——上次是重心偏后,两只手插在兜里,像一个来巡视的人。
今天是双脚分得更开,重心落在中间偏前的位置,垂在身侧的两只手虽然握着拳,但没有攥死。
“你来了。”马天放说。
“我来了。”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两个人之间的地面晒暖了,几只麻雀落在院子角落的沙袋上啄了几下又飞走了。
“上次在台阶上说三掌。”马天放把缠着布条的右手抬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今天不打了。”
萧龙看着他。
“我侄子做的事,我会处理。”马天放说,“你不需要再提。今天叫你来是把这个事说清楚——我没有让他去做那件事。他做了,我来收尾。”
萧龙站在离他大约五步远的位置。“你来收尾?”
“对。”
“绑人的时候你不知道?”
“不知道。”
“那你知道他在给韩振声打钱吗?”
马天放的目光在萧龙脸上停了一瞬。
那个停顿很短,但萧龙注意到了——他的眼睛没有眨,呼吸也没有变,但拇指在右手缠了布条的掌心内侧按了一下。
“韩振声的事跟你无关。”马天放说。
“他是我今天来的路上顺便问的。”萧龙说,“你选他的武馆见面,他跟你不是一般的交情。你侄子给他打钱的事你未必不知道,只是没拦。”
马天放没有说话。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把地上的一片落叶翻了一个面。
他把缠了布条的右手垂回身侧,拇指在掌心里又按了一下。
“你还有别的话要说吗?”他问。
“没了。”
马天放点了点头。“那你走吧。韩振声的事不要再查了。”
萧龙看着他。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侧过头——“我查不查是我自己的事。你管好你侄子就够了。”
他走出韩氏武馆的时候日光已经把整条街晒白了。
他沿着来路往回走,经过那条熟悉的巷子口的时候余光扫到巷子深处停着一辆旧摩托。
车后座上坐着一个人,穿着深色夹克,手里没有拿东西,就那么坐着。
老三。
萧龙的脚步没有变。
但他走到巷口的时候偏了一下头,老三也正抬着眼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晨光里碰了一下就分开了,谁都没说话。
萧龙继续往前走。
日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在初冬的路面上像一条正在缓缓移动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