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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跟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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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萧龙醒来过一次。
不是因为声音,也不是因为光——是丹田里那团暖光忽然跳了一下,像火苗被风吹了一瞬又稳住了。
他躺在床上没有动,闭眼感觉了片刻。
混沌炼体术的循环在黑暗里持续运转,流速比白天快了一线,皮肤表面的温度比正常高了一两度。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在墙面上画了一道窄长的银线,那根线比前半夜细了一点点——月亮在移动。
他翻了个身,合眼的时候感觉到脚底的涌泉穴正在被两道暖流反复冲刷,像河口的潮水在退去之后又涌回来。
第二天早上他起来的时候,慕凌雪已经在厨房里了。
她站在案板前面擀面,动作比昨天顺了很多,擀面杖在面团上面滚过去的节奏均匀而稳。
面粉溅到她袖口上了,她没管。她听见他下楼,头没回地说了一句:“水开了。面好了就下。”
萧龙在饭厅坐下。
她从厨房端着一碗面出来,碗沿上搁着筷子,汤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和两片烫过的青菜,跟昨天一样。
她把碗放在他面前,自己回去端了另一碗坐下来,低头夹面,没有多说什么。
吃完面之后萧龙把碗收进厨房洗了,上楼换了件外套。
出门的时候慕凌雪站在客厅窗边,手里端着一杯水,看着他走到门口。
“中午回来吃饭?”她问。
“看情况。”
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萧龙推开门出去的时候晨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凉的,带着初冬早晨特有的清冽气味。
他沿着小区外的路往齐民堂的方向走,昨晚丹田里那阵暖光的跳动感还在,虽然比夜里弱了一些,但像一块石头投进水里的余波一样没有彻底消失。
到齐民堂的时候周伯正在一楼柜台后面翻账本。
他看见萧龙进来,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只牛皮纸信封推过来,没有多解释。
萧龙拆开信封,里面是一份复印件的装订册,封面空白,内页是手写的流水账——日期、金额、人名、备注。字迹规整但不漂亮,像是写的人只在乎把事情记清楚,不在乎字好不好看。
老三的东西。
昨天说“手里有记录”,今天就送到了。
萧龙翻了几页,看到了几条跟马一鸣相关的条目。
去年十一月有一笔转出,收款方的备注栏写了一个字:“韩”。
今年三月有两笔,备注分别是“仓”和“东”。
他不认识那个“韩”是谁,但“仓”和“东”放在一起,在他心里划了一下。
仓,东郊仓库。
马一鸣在去年和今年一直在给东郊仓库那边打钱,不是马天放在出仓库的运营费用——是马一鸣自己在往里投钱。
为什么马一鸣要给自己家的仓库贴钱?仓库里那些红瓶子是马天放的,维护费用不该由侄子出。
除非这笔钱走的是马一鸣自己的账,马天放不知道。
萧龙把装订册翻了一遍,在第一页背面找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那个“韩”后面补了一行极小的字,像是后来加上去的,笔迹比正文更挤:“炼血堂/联络人。”他把这一页折了个角合上信封,抬头看了周伯一眼。
“老三送来的?”
“今早送来的。”周伯继续翻账本,头没抬,“他说你看完了有用的话留着,没用的话烧了。”
萧龙把信封收进外套内袋里。“他还说了什么?”
“他原话是——‘如果要找韩,先去城南那家武馆问问。武馆的拳师姓韩。’”
萧龙在柜台前站了片刻,然后点了下头走了出去。
晨光已经从楼群缝隙里斜射进来把整条街晒暖了,卖早点的摊子前排着两三个人,蒸笼的白汽在日光里升起来又散开。
他沿着齐民堂门外的路走了几步,在那条巷子口停了一下。
巷子深处今天没有摩托车,空荡荡的,只有墙角堆着一摞旧纸板。
他走回齐民堂门口的时候,周伯正在把一块新到的药材箱搬上柜台。
他看见萧龙回来了,手上的动作没停。“韩氏武馆在城南西街那边,门脸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木匾,字是烫金的。
馆主姓韩,五十多岁,以前在武行里算一号人物。这几年不怎么出来了,但武馆还在开。”
萧龙记住了地址,转身走了。
他没有直接去城南,沿街走了一段,在路边停了下来。手机拿出来给姬如云发了一条消息:“城南西街韩氏武馆。查一下。”
对面回得很快:“半小时。”
萧龙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走。
日光已经从街角移到了路中间,初冬的太阳高度不高,光线斜斜地照过来,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着走着混沌炼体术的循环自己转了一圈,丹田里的暖光又跳了一下。这次的跳动比夜里更轻,像岸边的船被水波推了一下之后微微晃动又稳住了。
半个小时后姬如云的消息准时到了:“韩氏武馆,馆主韩振声,五十二岁,开馆二十年。表面上看是教传统拳的。查了一下跟马一鸣有交集的记录——去年十一月有一条,韩振声去过马家老宅一次,待了半个小时。其他查不到了。”
萧龙站在街边的树荫下面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
韩振声去马家老宅待了半个小时——跟老三记录里的那笔转账对得上。
马一鸣在给炼血堂的联络人打钱,而这个联络人表面上是个武馆拳师。
他想了想,给姬如云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的时候,余光扫到了马路对面一样东西。
一辆黑色的轿车,贴着路边停着,车窗关得严实。
它停在那个位置的方式跟他之前在某次出门路上看到的那辆很像——不是靠在停车位的正中间,是偏了一线,像司机刚开过来临时靠边。
他看着那辆车的时候,车窗没摇下来,引擎也没熄火——车尾排气管的出口处能看到一缕极淡的白汽在初冬的空气里飘了飘就散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步伐没有变化,节奏没有变化,但混沌炼体术的循环从自动运转切成了手动控制——内劲从丹田提到掌心,在皮下铺了一层薄而均匀的暖流。
如果他需要在一瞬间把这股内劲转换成速度或者力量,这个过程不需要再重新调动。
他走到前面一个路口的时候往左拐进了另一条街。
那辆黑色轿车没有跟上来——或者跟了,但隔了两条街的距离。初冬的日光从楼群缝隙里射进来,在路面上铺了一层白亮亮的暖光。
回到慕家的时候还不到中午。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慕凌雪正坐在沙发上,古籍没有打开,手里拿着一只玻璃杯,杯里的水已经见底了。
她看见他进来,目光在他外套内袋处停了一下——那只有个方方正正的轮廓,是那本装订册。
“路上遇到什么了?”她问。
萧龙在她对面坐下来,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遇到了一个人。不算碰头,算看见。”
慕凌雪看着他没有追问。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把他的杯子倒满水端回来放在茶几上,在他对面坐下来。
“那人是谁?”
“马天放的。”萧龙说,“他可能在确认我每天走的路线。”
慕凌雪端着杯子没有动。“那他确认完了之后会做什么?”
“确认完了就来了。”萧龙说,“他要知道我什么时候出门、走哪条路、什么时候回来。把路线摸清楚了之后他会选一条他自己方便的路。”
慕凌雪沉默了几秒。她把杯子放下,指尖在杯沿上停住了。“那你今天出门的时候——”
“被看到了。”萧龙说,“从齐民堂出来到回来这一路,他在后面跟着。距离保持在两条街左右。”
“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
“他跟着你看清楚了你走的路之后,会在某一天等在路口。”
萧龙看着她。她坐姿很直,双手搁在膝盖上,指尖捏着毛衣下摆的边缘。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平,但那句话里藏着一个假设——他在某一天等在某条路上,她也在那条路上。
她在假设自己会被第二次卷入。
“不会再有第二次了。”萧龙说。
她没有接话,低头把杯子端起来喝了最后一口水,然后站起来往楼上走。“饭在锅里。”她说,“你饿了就先吃。我上去看会儿书。”
她上楼的时候没有回头。
萧龙坐在客厅里,听着她的脚步声一级一级地上了楼,书房的门开了又关。
门缝里透出她翻书的轻响——她在看那本古籍,但不是翻太阴真经的内容,像是在书页之间找什么东西。
他站起来走进厨房掀开锅盖。
里面的饭还是温的,菜用盘子扣着,炒的青菜和一小碟红烧排骨。
他盛了饭坐下来吃完,把碗洗了放进沥水架,然后上楼进了书房。
他把那本装订册从外套内袋里抽出来摊开在桌面上,翻到那一页——韩振声的名字和炼血堂联络人的备注。
马一鸣在用私账给炼血堂的联络人打钱。
这是马一鸣自己的事,马天放不知道。他可能一直在通过韩振声联系某些人,用那些红瓶子做筹码来换别的东西。
萧龙把这一页折好,合上装订册放进了抽屉最底层。
然后他坐下来闭眼调息,把混沌炼体术走了一遍——这一遍走完之后,他感觉到丹田里的暖光跳了第三次。
这次跳动比前两次都轻,像一个稳定了很久的东西在确认自己还在那里。
他睁开眼看着自己掌心的金色纹路。
纹路边缘的银色细丝比昨天又多了几根。
功法的渗透速度在持续加快,他自己没有催它,它在主动往前推。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
街对面没什么异常,那辆黑色轿车没有跟到小区门口来。
但他知道那个人已经拿到了他想要的信息——他出门的时间、走的方向、回来的路线。
下一步就看他选在哪条路上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