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谈话 ...

  •     两个人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萧龙推开门,玄关的灯还亮着——早上走的时候慕凌雪开的,忘了关。

      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涌出来,把门外台阶上两个人的影子收进了门槛里。

      慕凌雪先进去,弯腰换鞋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鞋扣解了两次才解开。

      萧龙跟在她身后关上门。

      他把脱下来的外套挂在玄关的衣帽钩上,回头看见她正站在客厅中间,身上还披着他的外套——她自己的那件浅米色风衣在仓库里蹭了灰,到门口的时候她没换下来。

      “外套,”他说,“你换一件。”

      慕凌雪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像是才意识到还穿着他的外套。

      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自己上楼去了。

      萧龙听见主卧的门开了又关,然后是衣柜门被拉开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布料翻动声,又安静了一会儿。

      她下来的时候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厚毛衣,袖口长了一截,遮住了大半只手。

      她走到厨房门口站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灶台。

      “汤还没炖。”她说。

      “现在炖。”

      萧龙走过去打开冰箱,把昨天买的排骨和冬瓜拿出来。

      他放水、开火、把排骨焯了一遍洗去浮沫,重新换了锅水把排骨和姜片放进去。

      慕凌雪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走进来,也没有走开。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些的?”她忽然问。

      萧龙把锅盖合上,调小了火。“以前不会。最近看着你做了几次。”

      她没接话。

      排骨汤在锅里慢慢滚起来的咕嘟声从灶台那边传过来,盖住了两个人之间短暂的安静。

      萧龙转过身靠在灶台边上,隔着厨房和饭厅之间的门看着站在门口的她。

      日光灯从她头顶照下来,把深灰色毛衣的纹理照得清楚,袖口遮住手腕之后看不出来那两道红印子了,但她刚才下楼的时候右手一直半攥着,没完全张开过。

      “手疼?”他问。

      “不疼了。”她说,“勒的时候有点麻,现在过去了。”

      她的话没有说全。

      勒的时候肯定不止有点麻,扎带扎在手腕上六七个小时,血肉被勒进塑料边缘的缝隙里,时间长了之后整个小臂都是麻的。

      她不说是因为她不想在他说“疼吗”的时候承认疼。

      萧龙没有拆穿她,转身从碗柜里拿了两只碗放在灶台边上。

      “还要炖一阵子,”他说,“你先去坐着。”

      慕凌雪在门口又站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回了客厅。

      萧龙听见她在沙发上坐下来的声音,沙发弹簧被她落座的重量压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比平时重了一点——她累的时候坐下来会比平时沉。

      他把火调小了半圈,让汤慢慢炖着,然后走出了厨房。慕凌雪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那本古籍,但没有翻开。

      她的右手搁在书封上,手腕朝下压在纸面上,像是在用书的重量压着那条勒痕。

      萧龙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没有开口。

      两个人隔着一只茶几坐着,日光灯在头顶安静地嗡鸣。窗外的城市夜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了一道暗橘色的光晕。

      “你当时,”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比平时低了一点,“手机壳掉在仓库里,你怎么知道那是她故意放的?”

      萧龙看着她。“你什么时候知道手机壳掉了?”

      “上车之后才发现,”她说,“手被扎带绑着,够不到了。但我上车之前把壳留在了纸箱上。”

      萧龙从外套内袋里掏出那只浅灰色的手机壳,放在茶几上推过去。

      壳的内侧贴着一张小纸条,纸条上写了一个字和一行数字,字迹很轻,像是用手指甲划上去的。

      写的是“东”和一组坐标——物流园后门的经纬度。

      “你什么时候写的?”他问。

      “在仓库里验货的时候。”她说,“手机壳摘下来放在旁边写东西用的箱子上,顺手划的。如果他们把我带走的时候没管那堆箱子,这个壳会留在原位。”

      萧龙看着那只手机壳上极浅的划痕。

      东和坐标,她在还不知道自己会被带走的时候先做了准备——如果只是正常的验货回家,这张纸条根本不会用到。

      但她在每一件东西上都留了一条暗线,连自己都不知道会不会用到。

      “你以前做过这种事?”他问。这个问题他问过她一次,在那个假情报电话之后。当时她答的是商场上的消息放送。

      “以前没有。”她说,“今天第一次。”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砂锅盖子被热气顶得轻轻跳动了一下,灶台上的声响从厨房传过来,像一个小小的提醒——汤还在滚着。

      “马一鸣——”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稍微稳了一点,“他说的那个条件,作废债权转让协议。你没理他。”

      “不用理。”

      “你不怕他真的动手?”

      萧龙看着她。

      她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那本没有翻开的古籍,手腕压在书封上,袖口遮住了勒痕,日光灯从她头顶照下来把她眉骨的轮廓勾了一道薄薄的亮边。

      “他不会。”萧龙说,“他要是敢,就不会把我叫过去才动手。他叫人绑你的时候以为能逼我先签字。等我到了仓库里,他反而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慕凌雪没有接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袖口在刚才说话的时候滑上去了一点,露出来一小截红印子的边缘。

      她很快又把袖口拉下来了。

      “我那时候在想,”她说,“你什么时候能来。”

      萧龙没有说话。

      他坐在沙发对面看着她低头把袖口拉下来的动作,看着她指腹按在毛衣边缘的时候微微用力压实了一线。

      他想起在仓库里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她抬眼看过来的表情——嘴角松了一线,不是笑,是确认。

      “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他说。

      慕凌雪抬起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马一鸣不会再有机会。”萧龙说,“他今天做的事,马天放不知道。如果他二叔知道了,马一鸣在家里的日子会比我们难过。”

      “你怎么确定马天放不知道?”

      “银灰色商务车走了之后,仓库侧门外面没有第二辆车等着。”萧龙靠在沙发背上,“如果马天放参与了这个计划,他不会派一个开商务车的来,他会自己来。他没来,说明他不知道。”

      慕凌雪没有回答。

      她低头翻开了膝盖上的古籍,翻到了折角那一页,目光落在纸面上但没有移动。

      她也许在看那些字,也许只是需要一个目光有着落的地方。

      萧龙站起来走进厨房,把火关小了。

      砂锅盖子掀开,排骨汤的香气从锅口漫出来,把厨房窗户蒙了一层白雾。

      他拿了两只碗盛了汤,端到饭厅桌上摆好,碗沿边上各放了一只瓷勺。

      “来喝汤。”

      慕凌雪从客厅站起来走到饭厅坐下。

      她低头端碗喝了一口,汤的温度刚好,不烫嘴但也烫得够暖。

      她喝了两口之后把碗放下了,手心贴着碗壁,像是在借那个温度暖手指。

      “明天早上,”她说,“你想吃什么?”

      萧龙端着碗看着她。

      她坐在日光灯下面,碗里的热气升起来在她脸前面散开又聚拢。

      她问的是明天早上的早饭,语气和之前每一个晚上问她“吃什么”的时候一样平常。

      但今天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比平时重了一点。

      “面。”他说。

      “行。”她把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冰箱里还有一把青菜,早上煮面的时候放进去。”

      萧龙低头喝汤。

      砂锅里还剩大半锅,够明天早上煮面用。

      窗外的城市夜光把远处楼群的轮廓线染成一片暗橘色的光晕,客厅的钟在走,秒针跳动的声响细而稳。

      她喝完汤把碗端进厨房洗了。

      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然后是碗放回沥水架的清脆声响。

      她擦手出来的时候经过饭厅看了他一眼,萧龙还坐在那儿,碗里的汤已经见底了。

      “早点睡。”她说。

      “嗯。”

      她上楼了。

      脚步声在楼梯上一级一级地往上走,走到二楼走廊的时候比平时慢了一步——不是犹豫,是累。

      她走进主卧关了门,门缝里透出夜灯的暖光,亮了几分钟之后暗了。

      萧龙坐在饭厅里把碗端起来,把最后一口汤喝完。

      他站起来把碗洗了放回沥水架,关了饭厅和客厅的灯,上楼经过主卧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

      门缝里已经没有光了,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均匀而长——她已经睡着了。

      他走回客卧躺下来。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银线。

      他闭上眼把混沌炼体术走了一圈,丹田里的暖光壁炉一样安稳地亮着。

      掌心金色的纹路在黑暗中透着薄光,第二封印的印记在无人注视的时候安静地亮了一整夜。

      那天晚上他没有做梦。

      睡得很沉,像一块石头沉进了很深的水里,什么声音都传不到水面以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