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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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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萧龙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光比平时亮得早。
他坐起来的时候感觉到丹田里的内劲运转了一个整夜,混沌炼体术的循环在自己走,不需要他醒着控制。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金色印记的纹路在晨光里显得比昨天又细密了一些,银色丝线在纹路之间的空隙里多出了三四条,像一张河网在被水流持续冲刷之后慢慢扩张出了新的分支。
他下楼的时候慕凌雪已经在厨房里了。
她换了一件浅色的毛衣,头发扎了个低马尾,侧身站在灶台前面,锅里的水正烧着,冒出来的白汽把窗户蒙了一层雾。
砧板上放着切好的青菜,翠绿的菜叶整齐地码成了一排,刀工比之前利落了不少。
“醒了?”她没有回头,但听见了他的脚步声,“水开了下面。”
萧龙在饭厅坐下。
她把面下进锅里,用筷子搅散,然后从冰箱里拿了两个鸡蛋磕进去。
整个过程没有多余的动作,面熟得正好,青菜放进去烫了一下就捞了出来。
她端着两碗面走到桌边放在两个人各自的位置上,在他对面坐下来,低头夹了一筷子。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早饭。
窗外的日光从厨房窗口照进来,在桌面上画了一道斜斜的亮线。
她吃面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每一口都嚼够了才咽下去,像是在用吃东西的动作确认自己还在这个位置上。
“今天你出门吗?”她问。
“下午出去一趟。”萧龙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见一趟姬时雨。”
慕凌雪点了点头。“那中午回来吃饭?”
“回来。”
她把两只碗收了洗了,擦干手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你昨天说马天放不知道他侄子做的事。那他会怎么知道?”
“马一鸣会自己去告诉他。”萧龙说,“或者那个穿夹克的人会替他说。不管谁说的,马天放今天之内就会知道。”
慕凌雪在客厅站了片刻。“那你下午去见姬时雨——是为了知道马天放的反应?”
“也是为了告诉他,月底那三掌提前了。”萧龙站起来,“我不等他来找我了。我去找他。”
她没有再问,转身上了楼。
萧龙听见书房的门开了又关——她应该去翻那本古籍了。
玄阴体质的热流已经走到腰部,她每天多做一刻钟的调息,在萧龙出门或者修炼的时候,她自己也会在安静的时间里把身体里正在苏醒的东西往前推一步。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姬如云的短消息先到了:“马天放今天早上出门了。不是去东郊,是去马家老宅。进去待了一个小时才出来。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
萧龙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
马家老宅是马一鸣住的地方。
马天放去老宅待了一个小时,脸色不好看——他在里面跟侄子对质了。
绑架这件事马天放事先不知道,事发之后他上门盘问了自己的侄子。
他回了一条:“知道那个穿夹克的吗?”
姬如云过了几分钟回了一句:“查到了。那个人是马一鸣从外面请的安保,在魔都地面上的名字是‘老三’。”
萧龙看着那三个字停了两秒。
老三。
他之前在姬时雨和周伯那里听过这个名字,魔都地下势力里的一个人物,不算最大的,也不算最小的。
他没有想到马一鸣请的人会是他。
“老三是什么路数?”他问。
姬如云回得很快:“混夜场的。手里管着三个酒吧一个拳馆,手下有二三十个人。不爱出头,但做事利落。马一鸣出钱,他就办事。”
萧龙把手机放下了。
老三做事利落——从昨天把慕凌雪从物流园带到东郊仓库的过程来看确实利落,一路避开了监控密集的主路,挑的是物流园后门的荒路。
但他也是唯一一个在仓库里没有动手的人。
马一鸣想动手的时候,老三没动。
电击器收进了内袋里,就没再拿出来。
中午萧龙回到家的时候慕凌雪正在往桌上端菜。
她炒了一盘青菜和一碗番茄蛋汤,米饭蒸得刚好,粒粒分明。
两个人对坐着吃完了午饭。
饭桌上她没问“下午还去吗”这种话,只是在他吃完之后把碗收了。
萧龙出门的时候日光正好在正头顶。
他沿着小区外面的路往姬家老宅的方向走,走到半途的时候经过一条巷子口,脚步顿了一下。
巷子里面停着一辆黑色的旧摩托,车后座上坐着一个人,正低着头在看手机。
那人听见脚步声抬了一下头——三十多岁,短发,穿深色夹克。
昨天在东郊仓库里的那件。
老三。
他停在这个巷子里,像是等着有人从这里经过。
萧龙的脚步没有变,继续往前走。
那个人从摩托车上下来,走了几步站到了巷口外面的日光底下,手里没有拿东西,外套拉链拉开了,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
“萧先生。”他开口了,声音和昨天在仓库里一样,不高不低,“昨天的事,马一鸣那边我已经不做了。”
萧龙停住了脚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约五步。
“你来找我就是说这个?”
“不止。”老三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动作很慢,像是在展示手里没拿东西,“昨天马一鸣让绑人的时候,我不知道绑的是谁。到了物流园才知道是女人,到了仓库才知道是谁的女人。我昨天说过一句话——‘马少爷的意思’——后面的话没说出口。”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昨天如果马一鸣下令动手,我不会动。”老三看着他,“我接这个活的时候不知道对方的身份。知道了之后就不会继续干了。”
萧龙看着他。
日光从街对面楼的墙面上反射过来,在两个人之间的路面上铺了一块白亮亮的光斑。
老三站在光斑的边缘,表情平而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接活的时候,马一鸣给多少钱?”
“十万。”
“现在不做了,钱退了?”
“还没退。”老三说,“留着也行,退也行。今天来找你是想当面说清楚,省得以后有误会。”
萧龙想了想。“你做了多久了?”
“在魔都混了七年。前两年在武馆教拳,后来自己开了家拳馆,兼着看几个场子。”老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刚才一样,没有什么强调或炫耀的意味,“马一鸣是其中一个场子的常客,他开口我就接了。”
萧龙看着他的站姿。
他的重心在两脚之间来回微调,不像紧张,更像是在任何姿势下都保持随时可以动的准备。
这个人的底子应该比他表现的深——马一鸣能让他干活,说明他在马家的圈子里能接触到的人已经不止是普通保安的级别了。
“马天放找你了吗?”萧龙问。
老三顿了一下。“昨天晚上的事。”
“他说什么?”
“他问了事情经过。我说了。他听完之后让我走。”老三说,“他没有说别的话。”
萧龙点了点头。
马天放的反应跟他猜的差不多——先问清经过,然后让人走。
这个人在办事之前会先把信息收集全,不会在信息不全的时候动手。
“你今天来找我,除了说不做了,还有别的?”
老三沉默了两秒。“马一鸣那边我不会再回去了。但我手里还攥着马一鸣这两年的一些往来记录。如果你用得上的话——”
“什么记录?”
“他在外面找过哪些人办事,给多少钱,走什么路子。”老三说,“这些东西在别人手里是废纸,在你手里应该有用。”
萧龙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老三站在光斑边缘,日光从他身后的巷子里照过来,在他轮廓上勾了一道窄亮的边。
这个人主动来交代不做了,主动说手上有记录,意思很清楚——他不想站在马家的队伍里,但他也不打算白站到另一边去。
“什么条件?”萧龙问。
“没有条件。”老三说,“先把事办了。办了之后你觉得这个人能用,再说。”
萧龙看了他两秒。“你以前也这样对人?”
“以前没有。”老三说,“以前是收钱办事。今天是第一次不收钱。”
他说完转身走回巷子里,跨上那辆旧摩托,发动了引擎。
引擎声不大,突突了两下就稳住了。
他偏过头看了萧龙一眼,点了下头,然后摩托车转了个弯沿着巷子往深处去了。
巷口的光线被车尾卷起的风搅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只剩一阵机油的尾气和空荡荡的巷口。
萧龙站在路边看了两秒那个方向,然后转身继续往姬家老宅走去。
日光已经往西偏了一线,路面上的影子从正午的短影拉长了几寸。
他在路上把刚才的对话过了一遍。
老三今天说的那些——知道马一鸣绑的是谁、主动退出、手上有记录——每一条都是有用信息。
这个人做事有底线,退得干脆,主动留了一扇门。魔都的局正在从单纯的一家对一家变成多角博弈,收人比打人更关键。
他到了姬家老宅的时候推门进去,姬时雨正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面喝茶。
他看见萧龙进来,把另一只茶杯斟满推到了对面的位置。
“马天放今天早上进了马家老宅,待了一个小时。”姬时雨说,“你那边知道了吗?”
“知道了。”萧龙在他对面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还有一个事——昨天在东郊仓库帮马一鸣绑人的那个人今天来找我了。”
姬时雨的眉毛动了一下。“老三?”
“你认识他?”
“听说过。”姬时雨把茶杯放下了,“在魔都地面混了几年,口碑不算坏。他来找你做什么?”
“说不做了。手里还有马一鸣的往来记录。”
姬时雨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水,没有马上接话。
他喝了一口之后把杯子放下,目光在院子里那丛细竹上面停了一瞬。“这个人如果真能办事,比养十个打手有用。但你看清楚了再用。”
萧龙没有接话。
他低头喝了一口茶,日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桌面上投了一片细碎的光斑。
姬时雨这个人看人的方式比他见过的绝大多数人都准,他说“看清楚了再用”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的不仅是提醒,还有一层他自己也没说破的意思——这个人他也在看,看萧龙怎么处理。
他坐了一会儿就起身了。
走出姬家老宅的时候日光已经开始泛黄了,下午的光线从树影里斜穿过来把路面分割成一明一暗的色块。
他沿着来路往回走的时候经过那条巷子口,里面已经空了,摩托车不在,人也不在。
回到慕家的时候慕凌雪正在客厅里,那本古籍摊开在膝盖上。她听见门响抬了抬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姬时雨说什么了?”
“马天放今天早上去了马家老宅。”萧龙在她对面坐下来,“他知道了绑架的事。月底那三掌可能提前。”
慕凌雪低头把古籍合上了。“那你还有多少时间?”
萧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金色的印记在午后的日光里亮着,纹路稳定而细密。
混沌炼体术的完整功法已经融进了全身的底层系统,每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在运转,速度还在持续加快。
“他知道了这件事之后不会等到月底才来找我。”萧龙说,“他会比我预想的来得早。”
慕凌雪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日光从她侧面的窗户照进来在她肩膀上落了一片暖光,她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膝盖上那本合上的古籍,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那你把面吃了再出门。”
萧龙看了她一眼。“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