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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绑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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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凌雪被带走的那天下午,萧龙正在书房里走混沌炼体术的第五遍周天。
第二封印解锁之后的第五周,功法的运转已经深入到了骨骼和筋膜之间的缝隙里。
他能感觉到每一次呼吸的时候肋骨之间那一层薄薄的软骨都在微微发热,像是被体温反复加热过的橡胶一样慢慢变软再慢慢回弹。
这种变化用眼睛看不见,但身体知道它在发生。
窗外天色从亮白变成了灰白又变成了灰蓝。
他收了功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小区门口的梧桐树叶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挂在枝头被风吹得翻来覆去。
下午四点多了,慕凌雪今天去公司签一份叶氏的补充协议,走的时候说三点左右能回来。
四点半。
门还没有开。
萧龙下楼倒了杯水,站在厨房窗边喝了一口。窗台下面那根排水管的拐角内侧——一个多星期前他发现新痕的位置——灰已经重新积上了一层薄薄的细尘,看不出有人动过的痕迹。他把水喝完洗了杯子放回沥水架,走回客厅坐下来。电视没开,茶几上摊着慕凌雪昨晚翻了一半的那本古籍,折角的页码停在"太阴·中篇"的末尾。
五点。他拿起手机给慕凌雪发了一条消息:"回来了吗?"
没有回复。过了五分钟他又发了一条:"路上堵车?"
还是没有回复。他站在客厅中间,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信号满格,没有未接来电。他拨了她的号码——响了五声,被按掉了。不是关机,是按掉了。
萧龙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拿了外套出门。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站定了片刻,在脑子里把慕凌雪今天的行程过了一遍。上午在家看了文件,下午一点出门去公司,走之前说"签完叶氏的补充协议就回来",没有提过别的事。如果公司那边签完了,她会在回来的路上被截住。城东那片她最近去得频繁——叶氏的首批货到了,物流园那边在走入库流程。
他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城东物流园。"
车开了将近三十分钟才到。
城东物流园比他想的大,一排一排的灰色仓库沿着主干道往深处延伸,有的门口停着货车正在卸货,有的铁门紧锁空无一人。
他找到慕氏租用的那间仓库,卷帘门半开着,里面堆着几只纸箱,箱子上印着叶氏的标识。
他走进去转了一圈——货物没有被动过的痕迹,纸箱封口完好,地面干净。一只纸箱上面放着一只手机的壳,浅灰色的,带着一个透明的保护套。
他认出来了,慕凌雪的手机壳。
她今天出门的时候手机放在外套口袋里,壳很容易蹭掉。
他弯腰把壳捡起来,壳的内侧还带着一点体温的余温——说明她在这里待过,放下手机壳的时候可能正在看货单。
他走出仓库站在后门口往外看。
物流园后门外是一条水泥路,路两边是荒地,杂草齐腰高。
往东走大约三百米有一条岔路,岔路尽头通向一片灰色的工业建筑群。
东郊工业区。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姬如云的消息,像掐着时间发来的:"东郊仓库那边有车停着。一辆银灰色的商务车,牌照挂的郊县的。停在仓库侧门。里面亮着灯。"
萧龙把手机收进口袋,没有问姬如云为什么刚好在这个时候发来这条消息。
她一直在盯马天放的动静,看见银灰色商务车开到东郊仓库侧门的时候应该还没想到跟慕凌雪有关,但仓库亮灯这件事本身就值得报。
他沿着水泥路往岔路方向走去。
傍晚的风从荒地那边吹过来,带着干草和泥土的气息。
他走着走着混沌炼体术的循环从掌心扩到了全身——皮下的暖流从手掌蔓延到前臂、上臂、肩膀,再顺着后背往下走,最后沉在丹田里稳住了。
他的脚步没有变快,但脚掌落地的方式从脚跟先落变成了全掌同时落地,每一脚踩下去的回馈都比之前更稳更沉。
岔路尽头是一道半掩的铁栅栏门,门没有锁。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感觉到地面从水泥变成了碎石,踩上去沙沙响。
银灰色的商务车停在仓库侧门口,车窗关着,里面没人。
仓库侧门亮着灯,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手刚搭上门边,听见里面传来马一鸣的声音。
隔着门板听不大清,但那股压不住的急和恼怒混在一起,像被关了六天的狗终于找到了咬人的对象。
"……你那个废物老公怎么还没来?我不是让你告诉她,她老公来就能放人吗?"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比马一鸣低一些,稳一些——萧龙没有听过这个声音。"马少爷,人到了自然会来。您先坐。"
慕凌雪没有说话。
萧龙把门推开了。
仓库里面比他想象的小。
大约六七十平米,堆着一些旧货架和落灰的木箱,正中间摆了一把折叠椅,慕凌雪坐在椅子上,双手被扎带绑在身后。
她身上的浅米色风衣下摆沾了些灰,头发松了几绺垂在脸侧。
她的表情很平——看见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她抬眼看了过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住之后,嘴角那一条原本绷着的线松开了一线。
马一鸣站在折叠椅旁边,穿着一件黑色夹克,比上次在慕家见他的时候瘦了一些,下颌的线条比以前锋利了。
他看见萧龙推门进来第一反应是往后退了半步,然后像是意识到自己在后退又硬撑着站住了。
"萧——姓萧的——"他开口的时候喉咙绷得紧,声音比想象中细了一点,"你总算来了。你老婆在我手里,你想让她走,简单——把姬家那份债权转让协议作废,城南老宅的产权让渡给我。今天之内办完,不然——"
萧龙没有听他说完。
他往前走了一步,马一鸣又往后退了半步。
旁边那个稳声音的人动了一下——萧龙这时候才看清他的脸,三十多岁,短发,穿深色夹克,右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拇指和食指之间夹着一截黑色的笔形物体。
电击器。
他靠得够近的时候萧龙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臭氧味,是那东西不久前刚用过一次。
"让她走。"萧龙说。
马一鸣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像是在组织一句够硬的话。"你——你先签——"
萧龙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马一鸣伸手想拦他,手抬到一半自己又放下了。
萧龙走到折叠椅后面,低头看了一眼慕凌雪手腕上的扎带——浅蓝色的,超市常见的那种,扎得很紧,勒出了两道红印子。
他没有去解扎带,先把外套脱了披在她肩膀上。
外套的内衬是暖的,贴着她裸露的脖子的时候她的肩膀动了一下。
"能站起来吗?"他问。
慕凌雪抬头看了他一眼。"脚没事。"她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被往后推了一寸,金属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响。
她的双手还绑在身后,但整个人站起来之后肩膀的位置比坐在椅子上时正了很多。
马一鸣站在两步之外看着这一幕,脸色变了又变。
他扭头看了一眼那个穿深色夹克的人,像是在等一个动作或者一个确认。
那个人把电击器收回了外套内袋里,往前迈了一步。
"萧先生,"他说,"马少爷的意思——"
萧龙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人剩下的话在嘴里滚了一圈,没有说出来。
萧龙感觉到慕凌雪站在他身后,他的外套搭在她肩膀上,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比他想象的稳。
"回去告诉马天放,"萧龙看着那个穿夹克的人,"他侄子做的事,他月底不用来了。月底我会去找他。"
那个人没有说话。
他看了马一鸣一眼,然后转身从仓库侧门走了出去。
银灰色商务车的引擎声响了一下,然后渐渐远了。
仓库里只剩三个人。
马一鸣站在墙角,后背抵着一只旧货架的边缘,脸色已经白了。
他看着萧龙,又看了看慕凌雪,嘴唇抖了几下。
"你——你不能——"
"能。"萧龙说,"今天的事我不会报警。但你记住了——再有下一次,你二叔来了也接不住。"
马一鸣的嘴角抽了抽。
他没有再说话,贴着墙根从侧门挪了出去,脚步声在碎石地面上跌跌撞撞地响了几步,然后被引擎声盖住了。
仓库里安静下来。
萧龙转过身,从口袋里摸出折叠刀——他出门的时候随手拿的,一直放在外套内袋里——打开,把慕凌雪手腕上的扎带割断了。
扎带断开的瞬间她两只手垂下来,手腕上留了两道深红色的勒痕。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然后抬起目光看着萧龙。
她的脸侧有一道很浅的灰印子,是刚才靠在那把折叠椅上的时候蹭上去的。
"你怎么找到的?"她问。
"手机壳掉在物流园仓库里了。"萧龙把折叠刀收好放回口袋,"那地方你不熟,走的时候不会把壳留在那儿。"
慕凌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口袋——外套在萧龙肩上披着,手机壳不在里面了。
她把被割断的扎带从自己手腕上取下来放在旁边的木箱上,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做完的事。
"马一鸣让你来的时候,"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你来了。"
"我来了。"
她站了几秒钟,然后伸出手碰了一下他的袖子。
她的指尖比平时凉一些,隔着外套的布料贴在他小臂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了。
"回家吧,"她说,"汤还没炖。"
萧龙看着她。
仓库顶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脸上落了一半明一半暗的阴影,她站在他对面,外套披在肩膀上,头发散着,手腕上有两道红印子。
她说汤还没炖的时候语气跟任何一个下午一样平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走。"他说。
两个人出了仓库沿着碎石路往回走。
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下来了,天边最后一线橙红正在往地平线下面沉。
慕凌雪走在他旁边,步伐比他出门的时候慢了一点点,但节奏没有乱。
他走在靠外侧的那一侧,她的肩膀和他的手肘之间隔了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把手机拿出来看了看。
姬如云没有新消息,于凯也没有——于凯现在在部队,还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这件事他得在某个时间点告诉他,但不是现在。他先把手机收回去,继续往前走。
慕凌雪在旁边等了他两秒,两个人沿着荒地上的水泥路往物流园的方向走。
路灯亮起来了,昏黄的灯光在初冬的暮色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水泥路面上叠在一起又分开,像两条平行线在某个点上短暂交汇之后又重新各自往前走,但间距始终没有拉开。
她走在前面半步,他在后面侧半身的位置。他看见她的肩膀在路灯下微微动了一下——她在把外套裹紧了一点。
"冷?"他问。
"有一点。"
他把步伐加快了一线走到她旁边,把外套领子往上拉了拉,领口的边缘贴住了她后颈裸露的那一段皮肤。她的脖子缩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
暮色从灰蓝变成了深蓝,路灯在他们前面的路面上投了一排暖黄色的光圈。
她走在光圈和光圈之间的暗处,他走在靠外侧的那一侧。
物流园的后门就在前面几十米的地方亮着一盏白炽灯,光很冷,但方向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