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赘婿竟是上古天尊》沐尘冬

30、三人会面

　　周三下午一点四十五分，萧龙穿了那件深灰色的外套。

　　他下楼的时候慕凌雪已经站在玄关了。

　　她换了件浅米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色高领毛衣，耳垂上那对银色圆环还是昨天那副。

　　她看见他下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确认。

　　“走吧。”

　　两个人出了门。

　　午后阳光从楼群缝隙里斜射进来，把路面铺成一段一段的明暗交替。

　　慕凌雪走在前面半步，萧龙跟在她侧后方，步伐的节奏和她踩在同一个拍子上。

　　从家到茶馆走路需要八分钟，沿途经过两排店铺和一小段梧桐树荫。

　　落叶从枝头往下飘的时候在他眼前旋了半个圈才落地。

　　茶馆在四知堂街口，门面不大，两扇木框玻璃门。

　　门口挂着一块旧木招牌，字已经褪成了浅褐色。

　　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的光线比外面暗了一档，茶香从深处的木架子上漫过来，混着老家具的桐油味。

　　靠窗的位子上坐着一个人。

　　墨绿色的外套，头发齐肩，面前摆着一只白瓷茶杯，杯沿上的热气已经淡了，应该是到了有一会儿了。

　　叶倾城。

　　她看见门被推开的时候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先落在慕凌雪脸上，然后移到了萧龙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回慕凌雪脸上。

　　那个停顿很短，但萧龙注意到了——她从看见萧龙到移开目光之间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比看陌生人该有的停留时间多了大约半秒。

　　“慕小姐。”叶倾城站起来伸出手，声音不高不低，带了一点金陵口音里那种转折处微沉的调子，“准时。”

　　慕凌雪握了她的手。“叶总，久等了。”

　　“刚到不久。”叶倾城松了手，目光再次落到萧龙身上，“这位是？”

　　“我的顾问。”慕凌雪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好，“萧龙。”

　　叶倾城看了萧龙一眼，然后点了下头。“坐。”

　　三个人在靠窗的茶桌旁坐下来。

　　叶倾城坐的是昨天她选的那个位置——靠窗靠门，视线覆盖整个茶室。

　　慕凌雪坐在她对面，萧龙在慕凌雪右手边坐下来，刚好在叶倾城的视线斜角上。

　　这个位置比正对面更不容易被持续注视，但又不至于完全离开视野范围。

　　伙计端了一壶新茶上来。

　　叶倾城没有立刻说话，低头把茶倒进三只杯子里，推了一杯到慕凌雪面前，一杯到萧龙面前。

　　她的动作不快不慢，倒茶的时候杯嘴离杯口大约两寸——茶汤落进杯里没有溅出一滴。

　　萧龙看她倒茶的时候注意到她的右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极浅的白色印痕，像是常年戴戒指留下的痕迹，但今天没有戴。

　　“慕小姐昨天跟我聊了供应链的事。”叶倾城把茶杯放下，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今天我想多了解一下贵公司下一步的发展方向。”

　　慕凌雪端起了茶杯。“慕氏现在走的路线是先把本地供应链理顺，再往外扩品类。叶氏的订单帮我们稳住了基础量，下一步我们打算往深加工方向走。”

　　叶倾城点了点头，没有立刻接话。

　　她端杯喝了一口茶，放下的时候目光没有落在慕凌雪脸上，而是往萧龙的方向偏了大约十度。

　　这个角度不大，但足够让坐在对面的慕凌雪注意到。

　　“萧先生，”叶倾城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个不高不低的调子，“意向书是你写的？”

　　茶桌上安静了一瞬。

　　慕凌雪端着杯子的手没有动，萧龙在椅子上靠了靠，看着她。

　　“是。”他说。

　　叶倾城没有追问为什么慕凌雪昨天说是法务团队写的——她只是确认了自己猜对了，然后点了一下头。

　　她低头又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的时候无名指那道浅印在日光里闪了一下。

　　“我第一次看那份意向书的时候就觉得写它的那个人应该做过很多年项目。”叶倾城说，“格式和措辞都很工整，但真正让我确定它不是我说的那个法务团队写的东西——是第二页第三条的表述方式。太熟练了，像是写过很多份同类文本的人随手写的，不是照着模板改出来的。”

　　萧龙看着她。

　　她不仅看穿了那份意向书不是慕凌雪团队写的，还指出了具体的页数和条款编号。

　　这个人看东西的时候会把每一个细节都拆开来看。

　　“叶总做项目的时候会翻到第二页第三条？”他问。

　　“会。”叶倾城说，“我拿到任何一份文件都会先翻中间页。大多数人会把精心准备的段落放在开头和结尾，中间页是最容易放松警惕的地方。一份文件的水准在中间页最能看出来。”

　　慕凌雪端着茶杯没有插话，但她在听。

　　萧龙能感觉到她肩膀的角度微微朝他的方向偏了一线——不是紧张，是确认他还在那个位置上。

　　“萧先生以前在哪个行业？”叶倾城问。

　　“不在哪个行业。”萧龙说，“帮人写过几份文书。”

　　叶倾城看着他。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她端起茶壶给三只杯子都续了水，动作和第一次倒茶的时候一样稳，一样准。

　　“慕小姐，”她把茶壶放下，转向慕凌雪，“你选的顾问不错。”

　　慕凌雪低头喝了一口茶。“他是我丈夫。”

　　叶倾城的动作没有停顿，她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落在桌面上几乎没有声响。

　　但她的目光从慕凌雪脸上移到了萧龙脸上，又移了回去。

　　“我知道了。”她说。

　　茶桌上安静了片刻。

　　窗外的日光透过木格窗棂在桌面上投了一道一道细长的影子。

　　叶倾城低头把自己面前的茶杯转了一圈，拇指在杯沿上轻轻摩了一下，然后她把话题转回了商业上，语气和刚才一样平稳：“慕氏的深加工方向，你们打算先从哪条线入手？”

　　慕凌雪接住了她的话，开始讲她早上准备的材料。

　　萧龙坐在旁边没有插话，但他在听两个人的对话节奏——叶倾城问的问题每一个都踩在慕凌雪准备的框架之内，说明她提前看过慕氏公开的商业资料。她来之前已经做了功课。

　　茶喝到第二泡的时候叶倾城看了一下手机。“我三点十五分要走。”她说，“三点半的高铁。还有十五分钟，我想把合同里那条供货周期的条款过一下。”

　　慕凌雪把带来的文件夹打开了。

　　两个人低头看文件的时候萧龙往窗外看了一眼——对面街角的梧桐树底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关着，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那辆车他来的路上没有注意过，但他在茶馆里坐了三十分钟之后它才出现在那个位置。

　　他收回目光的时候叶倾城正好抬头。“萧先生在看什么？”

　　“窗外的树。”萧龙说。

　　叶倾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然后收回来。“秋天了，叶子掉得很快。”

　　她低头继续看文件了。

　　萧龙没有再往窗外看，但他记住了那辆车的位置和颜色。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慕凌雪——她正低头跟叶倾城讨论合同条款，侧脸的线条专注而稳，耳垂上那对银色圆环在日光里折了一小片亮。

　　十五分钟很快到了。

　　叶倾城合上文件夹站起来，把外套扣子系了一颗。“下周三第一批货的样品寄到之后我会看。”她转向萧龙伸出手，“萧先生，下次见面可能还会再请教那份意向书的事。”

　　萧龙握了她的手。她的指尖微凉，握力比普通女性稍微大一点，但分寸刚好。“叶总慢走。”

　　叶倾城朝慕凌雪点了下头，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的背影在门外日光里停了一瞬——她朝街角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走向了另一侧的方向。

　　萧龙看见她走的方向和街角那辆黑色轿车停放的方向相反，她看那一眼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门合上了。

　　茶馆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角落里一只老式座钟在走。

　　慕凌雪坐在位子上没有动，低头看着面前已经空了的茶杯。

　　“她在看你。”她说。

　　萧龙收回了目光。“她也在看你。”

　　慕凌雪没有接话。

　　她站起来把文件夹合上放回包里，转身往外走的时候经过萧龙身边停了一步。“那辆车停的位置不对。前面那段路没有划停车位。”

　　萧龙站起来跟在她身后出了门。

　　两个人沿着来路往回走，午后的阳光斜斜地从西边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了交叠在一起。

　　街角那辆黑色轿车已经不在原处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走的，萧龙出来的时候它已经没了。

　　“你觉得她怎么样？”他问。

　　慕凌雪走在前面半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她看穿了你写的意向书，看穿了你是我丈夫之后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走的时候往街角那辆车看了一眼。她比我想的还细。”

　　萧龙走在她的侧后方，脚步踩在她步伐的间歇里。“那你下次还见她吗？”

　　“见。”慕凌雪说，“合同还没签完。”

　　两个人在午后的日光里沿着梧桐树荫往回走，落叶从枝头飘下来在脚边旋了半个圈。

　　萧龙走在她侧后方，慕凌雪走在前面半步，两个人的步伐节奏像两条平行的线，间距固定而稳。

　　推开院门的时候慕凌雪停了一步侧过身来。“叶倾城那个人，下次见面的时候可能会直接问你问题。”她说，“你自己想好答什么。”

　　萧龙看着她站在院门口的日光里，浅米色的风衣被午后斜阳照得发暖，耳垂上那对银色圆环在光线里折了一小片亮。“嗯。”

　　她推开门进去了。

　　萧龙跟在她身后跨过门槛，大门关上之后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墙角那棵石榴树上最后几片叶子在风里轻轻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