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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三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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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龙踩到第三级台阶的时候,马天放动了。
他没有做什么剧烈的动作,只是往前走了半步。
那半步的幅度极小,脚跟抬起来一寸又落了回去,可就是这半步的位移让萧龙后背的肌肉猛地绷紧。
化劲高手的气势像一堵墙从台阶底下推上来,不声不响,但沉得压人。
萧龙前世的经验告诉他,对面这个人不是来"教训"的——他是来"确认"的。
确认萧龙是不是真的如传闻所说"变了",确认慕家这个废物女婿是否值得他亲自跑一趟,确认如果他出手,会不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马天放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
"你身上有内劲。三天前还没有。"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在聊一件稀松平常的事,"谁教的?"
萧龙已经走到台阶中段了。
他和马天放之间隔了五级台阶,距离刚好是一扑之内。
这个距离对于化劲高手来说,不需要任何前置动作就能覆盖。
萧龙没回答他的问题,反问了一句:"你侄子没告诉你,我今天要在门口把话跟他爹再说一遍?"
马天放的眼皮垂了一下。
那一下垂得很轻,但萧龙看见他嘴角的肌肉抽了抽。
不是生气,是有点好笑那种抽法。
"年轻人,我活了大半辈子。"他说,"比你狂的见得多了。去年有个从北边来的抱丹境,也站在我家门口说了差不多的话。后来他在医院躺了四个月。"
萧龙没有接这句话。
他的注意力已经从对话上移开了,因为他看见马天放右手的无名指微微屈了一下。
极小的幅度,换了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
但萧龙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化劲高手在出手之前的最后半秒,无名指会先于其他手指收紧。
那是气血运行到指尖时的惯性反应,无论练了多少年都改不掉。
他在马天放无名指弯曲的同时往左跨了半步。
下一瞬他刚才站的那一级台阶炸了。
大理石阶面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碎石迸溅出来打在旁边冬青树的叶子上,簌簌响了一片。
马天放的手掌停在萧龙刚才站着的位置上方不到一掌的距离,掌风过去之后那道裂缝的边缘还在咔咔地往外崩碎片。
萧龙已经站到了台阶左侧。
他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那道裂缝——碎石飞溅的最远距离是两步半。
马天放这一掌的力道控制得非常精准,没往他站的位置的正中心打,而是偏了三分。
换句话说,这掌留着余力,真正的目标是逼他往左边闪。
果然,马天放身随掌走,左手从下方撩上来。
这一下才是真正的一击,角度刁钻,位置取的是萧龙肋下三寸的空档。
如果他刚才没有预判到无名指那一下,现在刚好撞在第二掌的轨迹上。
但萧龙没有继续往左闪。
他在第一掌避开之后忽然停了脚步,脚后跟踩实了第三级台阶的立面。
马天放的左手撩上来的时候他右臂往外一格,内劲在接触的瞬间从丹田顺着经脉顶到了小臂表面。
两股力量碰在一起发出闷闷的一声响,像拳头砸进了一团厚棉絮里。
萧龙往后退了两步。
脚掌在台阶面上滑出去了一截,鞋底磨出一道黑印。
他站定之后感觉右手小臂从肘弯到手腕整条胀得发麻,骨头里面的温度像被开水烫过一遍,但没断。
血灵芝种下去的"根"在这一刻起了作用——气劲沿着他新生的经脉往深处走的时候,被那两股扎稳了的水脉卸了大半。
马天放收了手,站在原地看了他一眼。
他那一掌虽然只用了三成力,但按他的预计,对面这个半个月前还是普通人的年轻人应该直接飞出去撞上门板。
可萧龙只是退了两步,连晃动都没有。
"有意思。"马天放说。
萧龙甩了甩发麻的右臂。
麻劲退得比他预想的快,大概四五息的功夫就散了。
血灵芝的药力还在持续生效,被外力刺激之后反哺回来的速度和量都比前两夜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你还有两掌的机会。"萧龙说。
马天放挑了一下眉。
"你侄子跟我说的规矩是三天。"萧龙站在台阶上,右臂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屈伸活动着关节,"今天是第三天。你三掌之内打不趴我,就算我接住了。你马家以后别拿这件事再来骚扰慕家。"
马天放沉默了两秒。
他看萧龙的眼神变了——之前是看一只蚂蚁在看自己要不要踩下去,现在变成了看一只忽然长出了牙的蚂蚁,神情里多了一点琢磨不透的东西。"谁定的规矩?"
"你侄子定的。"萧龙说,"三天。过了今天,你没动手就是自己认栽了。"
马天放没有立刻接话。
晨光从东边楼群的缝隙里射过来,把他半边脸照得明晃晃的。
他忽然笑了笑,那个笑容很短促,但确实是从嘴角往上弯了一瞬。
"三掌。"他说,"第二掌来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次和刚才不一样,他起势的时候萧龙感觉到脚下的台阶都在颤——不是地震,是马天放整个人往下沉了一寸的那股力量压到了地面上。
化劲的真正用法不是往外打,是往下沉。
往下沉的力道越狠,反弹起来的速度就越快。
萧龙在他沉下去的同时动了。
他没有往后退也没有往旁边闪,反而往前迎了一步。
马天放第二掌打出来的时候掌风比第一掌更宽更厚,笼罩的范围从萧龙一个人扩大到了他前后左右各半步的区域。
这一掌不像第一掌那样留了三分余力,是正儿八经地推向萧龙胸口。
萧龙的应对方式让马天放愣了一下。
他没有格挡,也没有闪避,他的左手扣上了马天放的右手腕,往自己的方向一带。
卸力。
他借了马天放那一掌的推力把自己整个人往侧后方甩了出去。
身体在半空中转了一圈,落点比他刚才站的位置偏出去了一米多。
马天放的掌力被他卸掉了七成,剩下的三成打在他左肩膀上,他落地的时候肩胛骨传来一声脆响。
脱臼了。
但没断。
萧龙落地之后半跪在台阶旁边的冬青树坛边上,左手捂着右肩头,脸色白了一瞬,但紧跟着就缓过来了。
他咬着牙把脱臼的肩关节往上一顶,咔哒一声,肩膀归位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马天放看着他做完这一套,目光里那一点琢磨不透的东西加深了。
这个年轻人不仅能用内劲硬扛他的掌力,还知道怎么借力卸力,而且脱臼之后自己能接回去。
这些事不是天赋能解释的——这得是练过很多很多年的人才会有的本能。
"第三掌。"萧龙的脸色虽然白但眼睛亮着,暗金色的光从瞳孔深处渗出来了一层,没那么隐蔽了。
马天放看着他瞳孔里那圈暗金色,忽然把手收了回去。
萧龙眉头微皱。
"三掌。"马天放站直了身体,双手重新插进唐装裤兜里,"第二掌你已经借力卸掉了大半。第三掌打下去就算把你打躺了,也是我以大欺小。"
他转过身往台阶下面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侧头看了萧龙一眼。
"一个月之后我来找你。到时候你接住了,马家跟你的事一笔勾销。接不住——"他顿了一下,"你带着你那老婆离开魔都。走得远远的。"
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拐弯处。
那辆来接他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发动了,引擎声低沉,滑入主干道汇进了早高峰的车流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萧龙蹲在冬青树坛边上,等到那辆车的尾灯彻底看不见了,才慢慢站起来。
左肩膀疼得他半边身子都僵着,但他动了两下确认骨头没事,只是韧带拉伤了。
丹田里那团光从刚才全力催动之后暗淡了不少,但还在亮着,不像从前那样用完就灭。
他转身往家门口走。
推开门的时候慕凌雪站在客厅正中间,手里攥着那本古籍,指关节白得发青。
她看见他进来,目光落在他左肩上——刚才他自己接回去的地方,T恤布料下面已经肿起来了一条棱线。
"你在里面看见了?"萧龙问。
慕凌雪的嘴唇动了动。
她的声音比平时紧了一点,像是喉咙里塞了什么东西。"……窗户。"
从客厅的窗户能看到大门口前半段台阶。
她应该只看见了一部分——马天放第一掌炸开石阶的碎屑、第二掌萧龙飞出去的弧线、他落地之后半跪着接肩膀的那几秒。
"没事。"萧龙说,"脱臼接回去了。"
他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她伸出手,碰了一下他的右肩。
手指很轻,在他肩膀那块衣服上贴了一下就收了回去,像在确认那块骨头还待在原处。
"马天放说一个月。"慕凌雪的声音稳了一点,"一个月之后还来?"
"来。"
"那到时候——"
"一个月之后我就能正面接住他了。"萧龙低头看着她。
她站在客厅的日光里,手指还悬在他肩膀旁边没彻底收回去,那个姿势有种想碰又不太敢碰的犹豫。"现在差得远,但一个月够我用。"
慕凌雪把手收回去了。
她转身往厨房走,脚步比刚才松了一点,走到一半又停住:"粥在锅里,你吃了歇着。肩膀——"她犹豫了一瞬,"我待会儿给你拿膏药。"
萧龙靠在客厅的门框上看着她进了厨房,听见她打开锅盖的声音、碗碟碰在一起的脆响。
窗外的日光晒进来正好把他和厨房之间的地面照得明晃晃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暗金色的印记在日光底下亮着,第一道封印的纹路已经彻底稳固了,像烙铁压进了皮肉深处不会再淡下去。
第二道封印的门缝在刚才那一战之后又宽了一丝,从三指变成了三指半。
"三掌"逼出来的内劲全力运转,反而让封印松动加快了。
他攥了攥拳走进饭厅坐下来。
慕凌雪把粥端上来了,还放了一碟酱菜和一只水煮蛋。
她在他对面坐下来,什么话都没说,低头拿自己的筷子拨着碗里的粥米。
饭厅里安静得只剩碗筷碰撞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慕凌雪才开口,声音低低地问了一句:"他最后那句话——'以大欺小'——是他打不过你?"
"不是。"萧龙剥着水煮蛋的壳,"是他觉得没必要在我身上拼命。他这次来是试探,不是真打。看见我跟传闻里不一样了,他的目的就达到了。后面一个月他会查我的底,一个月之后才会动真格。"
慕凌雪拨粥的动作慢了一拍。"查不出来呢?"
萧龙把剥好的水煮蛋放进她碟子里。
她碗边那只碟子一直空着,蛋壳剥了之后白嫩嫩地卧在瓷面上。"查不出来他就不会轻举妄动。一个忽然从普通人变成有内劲的人,背后有什么来路他不清楚之前,马家不敢真的下死手。"
慕凌雪低头看着碟子里那只蛋。
她没推回去,拿起来咬了一口,嚼完了咽下去才问:"那你这一个月打算干什么?"
"再泡一轮药浴。然后把内劲往上推一个台阶。"萧龙把粥喝完了,擦了嘴站起来,"一个月之内至少到内劲大成。不然接不住第三掌。"
他往楼上走的时候肩膀还在疼,但步子已经稳了。
走到楼梯拐角他回头看了一眼,慕凌雪还坐在饭厅里,碟子里那只水煮蛋已经被她吃完了。
她正低头拿筷子拨着碗里最后几粒米,嘴角有一点极淡的弧度,不那么紧了。
萧龙收回视线上了楼。
书房里他坐下来掀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了四个字:"三掌,一月。"然后在后面添了一行小字:"马天放疑心已起,接下来一个月他不会来硬的。姬家那边该动一动了。"
他合上本子看向窗外。
对面那栋楼的顶楼窗户今天没亮,窗帘拉着纹丝不动。
但他知道有人在看。马天放走了以后,那条线上的尾巴还在。
不急。
一个月够他把魔都这潭水搅得更浑了。
楼下传来慕凌雪收拾碗筷的水声。
萧龙靠在椅背上把呼吸调匀,暗金色的印记在掌心里慢慢回温。
一个月。
化劲。
他前世用一千年走过的路,现在要在这一个月里把最初的几步踩实了。
还不够。
但比昨天强了。
这天下所有的事情,只要比昨天强一点,日积月累就能翻天覆地。
他把手摊开放在书桌面上,看着那口鼎的纹路在日光底下安静地沉浮着。第二道封印的门缝里透出来的金光比第一道封印刚破的时候还要亮一些。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