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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死对头谬误(十四) 你别碰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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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止息,周围浑然变得漆暗。温良觉得自己被拉入了另一个时空,任何喧嚣的脚步都在刹那消亡,只剩下他自己。
他站在一颗孤独的行星上,四面空空如也,面前的宝石有如魔力一般,令他移不开脚。他死死地盯着那副画像,茫然、无措、一阵紧跟其上的热意将他烧昏了头。
温良呼吸受阻的想大口喘气。无数碎片却像闪电般流通了他的全身。
在黑夜中沉浮的人,最后飘到了另一个时空。
睁开眼,温良正坐在一张陌生的谈判桌上,身前是个年过三十的中年男。打着有条不紊的领带,客气地将摊在桌上的资料推到他面前。
温良静静地盯着上面的文字看了很久,上面的每个字他都能拼出来,但组合在一起却叫他晦涩难懂。
温良用力勒紧了自己裤腿,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这……是什么意思?”
代理人先生重新为他读了遍文件上的条约内容,语气放的极慢,但温良根本不想听。没撑过半分钟就打断了男人的话,“为什么要签这个?他要跟我离婚?”
温良染了红的眼睛落在那几个清晰写有的黑字上。上面写——财产分割协议。这六个字的分量相当于离婚申请。
代理人顿了下。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委托人先生曾经托付过,如果未来的哪一天,他在任务中遭遇难以脱身的不测,记得先将这份文件转交给他的另一半。
这份文件有关于温良和谢书蕴这些年婚姻存续期间的财产分离。结婚的两年,谢书蕴从来没有跟温良透露过自己的病情。自打结婚后,病情会时不时的复发,谢书蕴吃药时都是特地规避着温良的。他不想让伴侣看见自己不健全的另一面。
人格偏执这种病是从谢凯英身上遗留下来的。每次疼痛缠身时,他都害怕自己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就像自己的母亲那样,被逼的彻底走投无路,坠楼自杀。
哪怕知道自己绝对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但他依然保持警惕。每次回到家后,跟温良的互动都是疏离又有分寸。害怕再靠近一步就要做出什么冲动的举动。
这场联姻一开始就是被迫的,没有经过双方任何一位的同意。两人甚至连一场婚礼都没办过。
谢书蕴在部队工作的任务忙,能回家的时间很少,有次回来以后,温良从背后搂住了他。他那时顿了下,很快就将温良的手拉开了。过于亲密的气氛只会让他变得更加不正常,心底的那条底线正在被踏破。
后来的许多次出巡中,谢书蕴都会想,如果自己哪天死在了战场上该怎么办,温良该怎么办。他从来没有想过用一段婚姻去束缚他,甚至从结婚生效的那天开始,谢书蕴就做好了未来哪天要放手的准备。
他更希望温良有一段健全的婚姻。
协议书上的内容早在刚结婚时就被理好了,按照委托人的意思,本该是在谢书蕴战死时由代理人发出的。只是那时,代理人收到了一条错误的信息,以为委托人已经不在了,这才将那封文件带到了温良手中。
而温良显然是误会了。以为他和谢书蕴那摇摇欲坠的婚姻终于走到了尽头。从高中时就幻想过的场景最后什么也不剩。
岂料,谢书蕴根本就没有死。他意外地从一场高危任务中活了下来。他浑身是血,身上带着数不清的狰狞疤痕,伤口撕裂的部分痛得他天灵盖直翻。拖着血痕爬到一片空旷寂寥的草原,仰躺望着天空,胸膛剧烈地起伏让他第一次这么清晰感受到九死一生是什么滋味。
只有亲身莅临过死亡,才能明白活着的好。在他以为即将结束短暂的前半生时,他居然奇迹般的活了下来。在寂灭的银河中,他想到了温良。
等回去以后,他会将那些事毫无保留地告诉他听。关于自己、关于他的母亲,以及……这两年婚姻里,自己犯下的那些错。
可惜,后来就再也没有了以后。
他静养赶回时,收到的却是温良出了车祸的消息。
*
温良那时并没有立刻签下那份协议,而是告诉代理人,自己想等丈夫回来当面问清楚再做决定。
代理人犹豫了下要不要把委托人死亡的真相告诉他,最后还是放弃了。反正这件事不急,他早晚也会知道的。
代理人走后,温良就一个人在他们结婚时的卧室坐了很久。上下全打量了个遍。床头柜子里放了个长形绒盒,里面是条翡翠项链,是他们结婚时,父母送给他的礼物。温良虽然不会戴,但这两年就这么一直放着。它有独特的意义,母亲告诉他是类似于祈福之类的东西。希望他的婚姻也能像自己那么美满。
这间房间很干净,平常会有家政定时打理,床上的被褥也被叠的很整齐。通常,这张宽敞的大床只有他一个人会睡。谢书蕴老是外出任务,很少能真正意义上的回一趟家,回来的那几次,还老是有意无意地在规避他。
温良不是傻子,他自然能注意到丈夫那些看似不经意地举动。从高中时期留下的暗恋再到十九岁真正嫁给他开始,这中间的喜悦只有他自己才会知道。可这份喜悦在这两年间正在逐渐被耗尽。那个时候,他甚至接受了谢书蕴不爱自己的事实。他告诉自己,没关系,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温良尝试过很多种增进感情的方式,但最后都是以失败告终。无论是性还是爱,任何亲密的互动都阻止不了这段婚姻正在走向终结。
他差一点就要问出口,问谢书蕴到底有没有一点喜欢过自己。如果没有,那趁早结束或许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谢书蕴不会拒绝他任何举止得体的亲密互动,但再过一点的,就没有了。这会让温良经常感到深深的自我怀疑。
到了真正要问时,温良又感觉到了害怕,害怕那个时隐时现的答案。答案不是很明显吗?这两年里,谢书蕴有和他说过一句爱吗?并没有。
因为自己有对感情非常恩爱的父母,从小被爱包围长大的环境让他很难去放手一段自己深爱的感情。但那时,温良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
从别墅出来后,温良去了一趟超市。这是他感到烦躁时,经常会用到的发泄方式。每次在货架上认真挑选商品时,会短暂地让他的注意力得到转移。但这次,看着篮子里被扔的乱七八糟的物品,他的心情并没有多好,反而更糟了。
脑子里全是刚才代理人留下的话。他只想快点离开,为了不让自己在公共场合失态。
结了账后,温良在手机上很快打到了一辆车。出租车停在了马路的对面。温良左右望了望红绿灯,绿灯亮起后,才朝着对面小跑过去。
但也就在这时,一辆黑色汽车正在疾驰冲来,等温良反应过来时已经为时已晚,他的瞳孔惊恐地无限放大。
“——砰!”
耳边一阵巨响,电光火石间的白光将温良刺得猛然闭上眼。沸腾的热意攀上全身,烤炙着他将身体焚烧成灰。
温良睁开眼。一股热流决堤在眼眶打转。
谢书蕴的声音很不凑巧地在此刻传来,“——小远。”
温良侧头看去,发现那人正站在自己的不远处,隔着一段距离,隔着一段人流。嘴里叫着一个人的名字,但却不是自己。
在一瞬间的愣然过后,温良才想起,两人这时还在演戏。
谢书蕴确定真的是他后,眼里流露出了抑制不住地惊喜,踱步上前,就像两人之前走过的过场那样,将他猛地扯入了怀里。摸着他的脸看了看,说,“真的是你……小远,你怎么会在这里?……”
温良迟迟地不吭声。镜头捕捉着他的脸,可以看见温良的嘴唇很小幅度地颤抖了几下,面色一瞬之间变得苍白。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片场的所有人都等待着宋星远说出下一句台词,但直到十秒过去,他硬是没有张半句口。摄影机里的红点正在一突一突的跳跃。
陈导坐在后面,黑色帽檐压的极低,阴影落在他满目疮痍的脸上。他手里卷着台本,一只腿横着搭在另一条腿上,犀利到泛着冷光的瞳孔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镜头里的温良。
温良的大脑已经彻底僵了,他全然忘记了刚刚背过的台词。
在这个时候,只能本能的将自己当成宋星远。过了半晌,手掌贴在谢书蕴的肩膀上,微微用力,将他推远了。
“你…你别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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