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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佛珠引路,夜到寒江现迷踪 “你是谁? ...

  •   同日夜里,乌篷巷里安安静静的。晚饭用过,几个人便各自歇下了。王婆子在灶房收拾完碗筷,又去偏屋看了一眼躺在榻上的周德旺,见他面色虽仍带着一层病后的蜡黄,却已不似前几日那般灰败如纸,连咳嗽也比前两日轻了些,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她回到堂屋,点了一盏油灯,把针线篮子从柜顶取了下来。

      “廿廿,过来。”她朝蹲在门槛边拿树枝画画的姜廿招了招手。

      姜廿晌午里嚷着要跟王婆子学些针线,现下刚得闲。

      姜廿放下树枝跑过来,在灯下坐下,学着她的样子捏起针线。王婆子教她怎么穿针,怎么打结。姜廿的手还不利落,针脚歪歪扭扭的,但她学得认真,抿着嘴,眼睛盯着针尖,像是怕扎着手似的。

      王婆子看着她那副模样,笑着叹了一句:“哎呀,廿廿学得可真快。”

      周德旺躺在偏屋的榻上,自那日从济心堂回来,喝了药之后精神比前日里好了一些,他隔着半敞的门望着灯下母亲和姜廿的身影,开口道:“娘,近日城里不太平,生面孔多。城门封了,我躺着也不利落,你还是少出去吧。等熬过这阵子,我再出去找些活计。”声音虽然仍是低哑,倒也不是一字一喘了。

      王婆子头也没抬,手里的针线不停:“你安心养你的病,莫要操心许多。”

      说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低头把线头咬断,声音压低了:“今日我在街上听说,城南那家姓郑的,把闺女卖了,换了两斗粟米。”话音落下,堂屋里一瞬静了。王婆子对光看了看针脚,又添了一句:“你说这世道,两斗粟米换一个大活人。”

      随后又说着近日里码头施粥的“鲛绡帮”,帮里帮众都是女子,多为被掠卖为奴的沿海女子、不愿受世俗束缚的江湖儿女,或因家族遭难而流落海上的孤女。她们以姐妹相称,对帮派绝对忠诚。帮里有五十人,一艘大船,数艘小船。

      “那当家的叫海娘子,听人说是个厉害人物,过去都是在海上干些杀人越货的事,也不知道怎么就来了浔阳施粥。”她摇了摇头,像是在琢磨什么,“你说这世道,女人都做起了海盗,海盗又都做起善人来了。”

      王婆子在这条巷子里住了大半辈子,街坊邻里谁家添了丁、谁家断了粮、谁家女婿打老婆,她心里都有一本账。她不识字,可耳朵灵,像是心里有一张只有她自己看得见的地图,人一走过,话一落地,就能清清楚楚地落在她心里,什么都打听的清楚。

      而她心里也清楚,家里此时多亏有了念前些日子里花高价买的粮食,日子尚还熬得过去,王婆子万般庆幸大年三十儿的那天上门的了念和姜廿,不仅是财神,如今看来更是救星。

      救星了念此刻一直在屋内打坐凝神。她盘膝坐在榻上,双目微阖,呼吸绵长而平稳。可她始终感觉到有一丝气息在院子附近,不远不近,像一个人刻意敛了内息,只偶尔泄出一线,又不确定是不是故意露给她察觉的。她也未分神去追那道气息,只是让它留在感知的边缘,像一片浮在河面上的叶子,由着水流带它慢慢漂着。

      可她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了晌午。

      午后浔阳的街巷格外空寂,连风都像是怕惊扰什么似的,压低了声音从巷口缓缓穿行。沿街铺面大多门板半合,偶尔几家开着门,掌柜的也懒得抬头招呼过客,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算盘珠,像是连那几颗珠子也在午后困得不想动弹。

      了念牵着甲波从街心走过,目光扫过那些紧闭的门板。这条路她这几日走熟了,哪几家铺子开了又关、哪几家再也没开过,她心里大致有数。

      甲波走到街口时,却忽然停了下来——先是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四蹄在原地轻轻踏了两下,不肯再往前走了。

      了念偏过头看了它一眼。甲波性子一向沉稳,少有这样不驯服。她顺着它的目光望向街角的墙根,那里坐着一个灰衣老者,手里握着一根竹杖,面前铺着一块旧布,布上画着几道歪歪扭扭的卦象。他低垂着头,像在打盹,又像在听风。

      了念没有停下,只是牵着甲波从他面前经过,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多留——街角的算命先生哪里都有,不过是讨个营生罢了。

      身侧忽然传来一道低哑苍老的嗓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卦象有动爻……有故人至啊。”

      了念的步子微微顿了一下,耳朵朝那个方向轻轻转动了一下。

      却听见那声音又低低地飘过来一句:“避是避不开的。”

      一道极细的破空声——咻。此刻了念猛然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

      是一颗佛珠。

      那枚珠子嵌进木板约半寸深,露在外面的半截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幽光。

      她认得这个味道,这珠子也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每一颗她都亲手捻过,每一道裂纹她都记得来历。而这佛珠应该在鹿鸣儿手上。

      它不该出现在这里。什么人会拿到这串佛珠?鹿鸣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念头像被风吹散的纸页,一张一张翻过去,每一张都叫她脊背发寒:她是不是被人拿住了?佛珠是不是被人从她身上夺走的?是不是有人用这佛珠引她出来?

      一瞬间,一百种可能在她脑海里同时涌上来,每一种都叫她指尖发凉。每一种都让她不敢往下想。

      她伸手,将它从木板上取下,她感到那道藏匿于暗处的气息陡然一变。

      她霍然起身,推开房门,身形如一道被风推送的影子掠出。

      夜风迎面扑来。她落在院墙的瓦面上时,看见一道身影正沿着巷口的屋檐向远处掠去,像是知道她会追上来,故意留了一段刚好能被追上的距离。

      了念没有犹豫,足尖在瓦片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顺着那道方向追了上去。

      两道身影在夜色中一前一后地穿行,越过几重屋脊,掠过一条窄巷,前面的身影始终与她隔着五六丈的距离。

      了念看着那道背影——身形清瘦,步伐轻快,像一只小雀在暗夜里穿行。她跟着那道方向一直追到震远镖局停船的渡口。那人影在渡口尽头的栈桥边停了下来,转身面向她。

      那人身着夜行衣,头上戴着帷帽看不清真容,看身量并不是那日竹林里妖泣口中的“沐师傅”。

      “阁下何人?为何有这佛珠?”了念瞧对方站定,并无动静,亦不敢轻举妄动。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朝江面上那艘最大的商船抬了抬下巴。夜风从船的方向吹来,了念的鼻翼微动——她闻到了。极淡极淡的,混在江水的腥气里,像是某种陈年药材在密闭空间里捂久了的气味。

      那是她在忘忧谷闻过的味道。药人的味道。

      她心下一凛,目光再次落在那人身上。

      “你是谁?为何知道这船上有我要找的东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佛珠引路,夜到寒江现迷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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