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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桂花糕 我决定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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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决定第一件事先吃桂花糕。这件事排在第一位是有道理的——它最简单，最不费力，而且青云宗山脚下就有一家糕点铺。我把册子揣进怀里，趁太阳还没升到头顶，踩着碎石小路下了山。
糕点铺的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圆脸，围着一条沾满面粉的围裙。她看见我走过来，脸上堆起笑。“姑娘又来买包子？”
“今天不买包子。”我趴在柜台上，往她身后的蒸笼里看，“有没有桂花糕？”
“桂花糕？这才几月，桂花还没开呢。”
桂花还没开。我在原地站了片刻，觉得有点好笑。连桂花糕都吃不上，还说什么一百件小事。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一瞬间——如果连这种小事都做不成，那册子上剩下的九十九件，岂不是更没指望？
“那什么时候有？”
“至少得等到八月。桂花开了，摘下来晒干磨粉，再做糕。”
八月。离现在还有四个月。我算了一下日子，四个月后我还活着，问题不大。“那我八月再来。”
老板娘笑了，“姑娘，八月还早着呢，到时候我给你留一块。”
“不用留。我到时候自己来买。”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老板娘，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卖桂花糕的吗？不是现做的也行。昨天做的那种也行。昨天的没有，前天也行。”
老板娘想了想，“前几天倒是有人从镇上带了一块来，说是春江那边有家铺子，四季都做。你翻过后山，走二十里路，有个渡口，从渡口搭船下去半天就到了。”
春江。那是前朝的旧都城。
“好。谢谢您。”
回到藏经阁，苏辰正站在书架前整理那些破书。说是整理，其实就是把东倒西歪的书一本本扶正。我把空手往桌上一摊，叹了口气。“没买到。桂花还没开。”
他没理我。这很正常。我继续坐在门槛上，摊开册子，把第一件旁边画了个小圈，表示“未完成”。
“他们说春江有四季都做的桂花糕。在春江。前朝旧都。”
他整理书架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
“你知道春江吗？”我问。
“知道。”
“去过吗？”
他没有回答。我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他选择沉默的那些瞬间。沉默不一定是不想说。有时候是太多话堵在喉咙里，不知道该让哪一句先出来。我决定不去春江。二十里山路加上半天水路，来回至少三天。三天不在藏经阁，回来的时候他还在不在扫地都难说。
我把册子翻到第二页，开始写别的。下午，阳光从门口的竹林里穿过来，在地面上洒了一地碎金。我趴在门槛上写册子，苏辰在里面扫地。沙沙的声音从深处传来，很有节奏。我写着写着忽然有点困，就把册子盖在脸上打瞌睡。
迷迷糊糊间，闻到了一股味道。甜的。桂花的甜。我睁开眼睛，掀开脸上的册子坐起来。门槛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油纸包。
纸包不大，叠得整整齐齐。我打开它，里面躺着两块桂花糕。是热的。拿在手心里还微微烫手。糕体雪白，嵌着金黄色的干桂花粒。凑近了闻，那股甜香一股脑儿往鼻子里钻。
我抬头看向藏经阁深处。苏辰正在角落里扫地。他背对着我，扫帚一下一下，节奏跟刚才一样，不快不慢。
“前辈。”
“嗯。”
“这里多了两块桂花糕。”
扫地的声音停了片刻。“老鼠叼来的。”
“老鼠能叠油纸包？这手艺比我还强。”
他没有回应。我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不是凉的。是热的。软糯的米糕在嘴里化开，桂花的香气顺着舌尖一路往上窜。不是春江的味道。这是青云山的味道。
我想起以前在冷宫，有个宫女姐姐从御膳房偷了一块桂花糕给我。是凉的，已经放了不知多久，糕体发硬，桂花粒也有些苦。但我还是吃完了。姐姐看着我吃，眼圈红了，我说不苦，很甜。她说我骗人。我说我没有骗人——被人惦记着的感觉，本来就是甜的。
我把手里的桂花糕吃完，站起身，走到苏辰面前。他低头扫地，没有看我。
“谢谢。”
“不是我。”
“知道。是老鼠。”
我把册子翻开，拿起笔，在第一件旁边那个小圆圈上用力划了一道杠，把它划掉了。然后我抬头，看着他的侧脸。
“你能不能带我去趟幽冥之界？”
他的扫帚停了。那双深得像千年古井的眼睛看向我，里面什么都没有。但我知道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只是藏得太深了。
“不能。”
“那带我去春江也行。”
“自己去。”
“二十里山路加半天水路呢。”
“那就别去。”
“你不是说桂花糕没用，不能续命吗。既然不能续命，那我去不去春江有什么关系？”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去收拾你的东西。”他弯下腰继续扫地，声音平淡，“天亮前回来。别让别人知道。”
我转身去收拾包袱，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那个弯腰扫地的背影。
“前辈，你为什么开始答应我了？”
扫地的沙沙声没有停。他没有回答。但我等了片刻，在沙沙声的间隙里，听见了一句轻得几乎听不到的话。
“你话太多了。”
这天是她十九岁的第十五天，离她的二十岁生辰，还有三百五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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