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竹溪鹤

21、闲时亿旧 暮

　　暮春午后，蔷薇再次开满回廊。

　　老太夫人身体日渐安泰，爱坐在庭院藤椅上晒着太阳，手里捻着佛珠，常常唤沈知玉陪自己闲话往事。

　　这一日，阳光和煦，落英纷飞。

　　老太夫人握着沈知玉的手，缓缓说起许多年前旧事。说起陆家曾经的内乱，说起年轻时候的陆泽川，少年孤硬，满身锋芒，凡事只靠自己，不懂得何为温情。

　　“那时候我还总忧心，泽川性子太过冷硬，这一生怕是无人能够暖得动他。”老太夫人淡淡笑叹，“幸而遇见你。”

　　若不是沈知玉走进他的生命，陆泽川或许会一辈子困在权谋算计之中，一生寒凉。

　　沈知玉闻言浅浅垂眸：“也是泽川愿意放下满身铠甲。”

　　没有谁单方面救赎谁，是历经风雨的两个人，互相靠近，彼此成全。

　　正说着，陆泽川自书房走来。听见二人谈及过往，脚步微微一顿，而后缓步上前。

　　老太夫人识趣，笑着起身：“你们二人说说话，我回屋歇息片刻。”

　　庭院之中只剩下他们二人，落英簌簌飘落。

　　陆泽川站在蔷薇花架之下，望向身侧的妻子。

　　“还在说从前的事？”

　　“嗯，祖母说起你年少孤冷的日子。”沈知玉抬眼望他。

　　陆泽川目光悠远，忆起往昔。那时他步步为营，四面皆是敌人，不敢轻信旁人，心墙筑得极高，以为自己这一生，便要在权衡厮杀之中走到尽头。从未设想，会拥有这样烟火弥漫的家。

　　“过往诸多磨难，如今回头看，皆有意义。”陆泽川轻声道，“那些坎坷，教会我如何守住如今的安稳。”

　　风卷蔷薇花瓣，落在二人肩头。

　　远处传来孩童嬉笑，陆怀瑾正在教陆念棠辨认花草，少年温和，小姑娘叽叽喳喳。

　　沈知玉顺着声音望去，眼底盛满柔光。

　　半生风雨博弈，换来现世安稳。

　　爱人在侧，儿女绕膝，长辈安康。

　　世间最难得的圆满，大抵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