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竹溪鹤

20、岁暮守岁 岁

　　岁末寒冬，大雪纷飞。

　　鹅毛白雪落满陆府的飞檐回廊，亭台楼阁尽覆一层素白，红梅在墙角凌寒绽放，点点艳色刺破白茫茫天地。

　　除夕守岁，府中灯火彻夜通明。

　　厅堂之内暖炉烧得旺盛，暖意融融。桌上摆满珍馐果品，烛火高高悬挂，满堂红彩。

　　老太夫人端坐主位，神色慈和。

　　陆怀瑾已经长到半大少年，身姿挺拔，守在祖母身侧，细心为老人剥果子。陆念棠裹着厚厚的狐裘小袄，脸颊冻得粉扑扑，手里攥着几颗糖，时不时蹦蹦跳跳。

　　府中下人各司其职，欢声笑语不绝于耳，一派阖家团圆的盛景。

　　过去的许多年，陆家的除夕从不是这般模样。

　　宗族争斗，朝堂风波，内宅暗流涌动。陆泽川常常要奔赴各处应酬，或是独坐书房处理文书，岁岁除夕，大多冷清紧绷。沈知玉也曾困于纷争之中，连一顿安稳年夜饭都求之不得。

　　如今风波散尽，才真正体会何为团圆。

　　宴席过半，孩童耐不住久坐。陆念棠拉着陆怀瑾的衣袖，吵着要去院中看落雪放烟花。

　　“外头风雪大，多添一件衣裳再出去。”沈知玉叮嘱丫鬟给两个孩子加厚斗篷。

　　兄妹二人欢欢喜喜跑出去，庭院之中很快响起孩童清脆的笑声。

　　厅堂里余下老太夫人、陆泽川与沈知玉。

　　老太夫人望着窗外落雪，长长舒出一口气，眼底满是释然：“我年轻的时候，总盼着陆家兴旺强大，处处要强，争地位、争权势。到如今才懂，家族最好的光景，从不是权倾朝野，而是一家人平安相守。”

　　一辈子看过太多盛衰起落，到暮年，所求不过儿孙安康。

　　陆泽川为老太夫人斟上一杯热茶：“祖母所言极是。”

　　老太夫人看向二人，眉眼温和：“往后，你们只管守着这份安稳度日便足矣。”

　　不多时，院外炸开点点烟花，流光划破漫天飞雪，绚烂的光映亮窗棂。

　　陆念棠的欢呼隔着风雪传进屋内。

　　沈知玉起身走到窗边，向外望去。白雪漫天，烟花璀璨，两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院中，仰头望向夜空。

　　陆泽川走到她身后，轻轻将一件暖披风拢在她肩头，双臂虚虚环住她，一同望向窗外烟火。

　　“所有苦难都已成过往。”他低沉的声音落在耳畔。

　　“嗯。”沈知玉轻轻应声。

　　烟火起落，大雪纷飞。

　　旧岁所有恩怨，尽数掩埋于风雪。

　　新岁开启，家人围坐，灯火可亲，岁岁年年，平安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