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竹溪鹤

19、后园泛舟 入

　　入夏的午后，天光明媚。

　　后园的莲池碧波荡漾，荷叶层层叠叠铺开，粉白荷花亭亭而立，风一吹，满池清香漫溢。

　　画舫小舟泊在岸边，船身精致，铺着柔软锦垫。

　　陆念棠一身浅粉衣裙，早早便守在池边，一双眼睛亮晶晶，时不时踮脚望向回廊方向，盼着泛舟出游。

　　“爹爹，哥哥快些！”小姑娘挥舞着小手呼喊。

　　陆怀瑾跟在身后，手中拿着一卷薄薄的诗集，步履从容。如今不必整日埋在案牍之中，他也愿意留出闲暇，陪着妹妹嬉闹。

　　陆泽川一身素色长衫，牵着沈知玉的手腕缓步走来。

　　老太夫人年岁已高，不耐湖上风吹，便留在岸上凉亭坐着，遣了仆妇备好瓜果点心，笑着朝小辈挥手：“你们只管去玩，不必记挂我。”

　　几人依次踏上画舫。

　　艄公轻轻撑动船桨，小舟缓缓破开碧绿湖面，慢慢向荷塘深处漂去。

　　水波荡漾，荷风拂面。

　　陆念棠兴奋得坐不住，扒着船边，伸手想要去触碰盛放的荷花，被沈知玉轻轻拉住衣袖。

　　“小心落水。”沈知玉无奈叮嘱。

　　小姑娘吐了吐舌头，乖乖收回手，转头拽住陆怀瑾的衣袖：“哥哥，给我念诗好不好。”

　　陆怀瑾展开手中诗卷，清润的少年嗓音缓缓响起，吟诵起写荷的诗篇。

　　陆泽川斜倚船舷，目光大半落在身侧沈知玉的身上。

　　想当年，他与沈知玉初遇，亦是夏日，只是彼时境遇坎坷，二人之间隔阂重重，处处试探，步步提防，哪里有这般悠然泛舟的光景。

　　沈知玉捕捉到他的视线，侧过头，眉眼含笑：“总看我作什么。”

　　“看你。”陆泽川坦然，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二人能够听见，“如今岁岁年年，皆可这般相看。”

　　小舟行于荷塘中央，四周荷叶环绕，隔绝了尘世喧嚣。

　　孩童的笑语、少年的吟诵、水波轻响交织在一起。

　　陆念棠玩得尽兴，没多久便有些困倦，蜷在陆泽川怀中，眼皮一点一点耷拉下来，渐渐睡熟。

　　陆怀瑾也放下书卷，安静望着满池荷花，神色松弛，不见往日练字时的紧绷。

　　沈知玉靠在陆泽川肩头，湖面暖风拂动鬓发。

　　世间多少世家大族，盛极而衰，内乱不休。陆家历经几番风雨，到今日，才真正拥有这份闲适安稳。

　　船桨轻摇，水波悠悠，满湖荷香，漫过岁岁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