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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芦苇寨,青雀现 白鸽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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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鸽盟的芦苇寨比沈玉微想象中更隐秘。暗河的尽头连着一片广阔的水泽,数十座竹楼依水而建,往来全靠独木舟,水面上漂浮的芦苇丛是天然的屏障,不熟悉路径的人,哪怕站在寨门外,也找不到入口。
接待她们的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约莫十五六岁,皮肤黝黑,眼神却亮得像水泽里的星。“柳夫人在主寨等你们。”她撑着舟,竹篙一点,小舟便悄无声息地滑入芦苇深处,“夫人说,许姐姐带了贵客来,特意备了新采的菱角。”
许青芜坐在舟尾,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水,听到“柳夫人”三个字时,睫毛颤了颤。沈玉微注意到她的异样,却没开口——有些话,在没见到正主前,说再多都是猜测。
墨靠在舟中,脸色已好了许多,只是嘴唇还有些发白。他闭着眼,看似在养神,耳朵却始终留意着周围的动静,手指时不时摩挲着腰间的短刀。
小舟穿过三道芦苇屏障,眼前豁然开朗。一座最大的竹楼立在水中央,楼上挂着盏走马灯,灯影里映出个女子的身影,正临窗而立。
“是柳夫人。”双丫髻小姑娘轻声道,将小舟泊在竹楼的栈桥上。
沈玉微抬头望去,那女子穿着一身月白襦裙,素面朝天,眉宇间带着股书卷气,看起来像个温婉的大家闺秀,丝毫不像传闻中那个能在中原掀起风浪的白鸽盟盟主。
“沈主,许姑娘,墨壮士,一路辛苦了。”柳夫人笑着迎上来,声音柔得像水,“快请上楼,菱角刚剥好,还带着水汽呢。”
竹楼里布置得简洁雅致,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案上摆着个青瓷瓶,插着两支新鲜的芦苇。柳夫人亲手给她们倒了茶,动作轻柔,倒像是在自家待客,而非见几个身份敏感的“盟友”。
“听闻雾隐山出事了?”柳夫人抿了口茶,目光落在沈玉微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三皇女的手段越来越狠了,连女子的栖身之所都不肯放过。”
“柳夫人消息倒是灵通。”沈玉微没有接她的话,直视着她的眼睛,“不知夫人可知,堡垒里出了内应?”
柳夫人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道:“沈主这是在怀疑我白鸽盟?我们与三皇女势不两立,怎会……”
“我没说是白鸽盟。”沈玉微打断她,“但我知道,影阁有个代号‘青雀’的人,潜伏在女子组织里,专门负责策反。夫人在中原联络各路女子势力,想必对这个‘青雀’,不会陌生吧?”
柳夫人的笑容淡了些,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略有耳闻,只是影阁的人行事隐秘,我们查了许久,也没找到确凿证据。”
“是吗?”许青芜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冷意,“那夫人可知,三皇女的血卫为什么能精准找到雾隐山的布防弱点?为什么她们能算准我们会走芦苇荡这条路?”
柳夫人看向许青芜,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许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许青芜站起身,走到案前,拿起一支芦苇,“有人把我们的行踪,像递菱角一样,双手捧给了三皇女。而这个人,就在这座寨子里。”
柳夫人的脸色终于变了,她猛地拍案:“许青芜!你休要血口喷人!我白鸽盟为了对抗三皇女,死了多少姐妹,你凭什么……”
“凭这个。”许青芜从袖中掏出一块玉佩,玉质温润,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雀鸟,“这是我在暗河岸边捡到的,断喉的人掉的。影阁的人,每人都有块身份玉佩,‘青雀’的玉佩,就是这个样子。”
她将玉佩扔在案上,玉与青瓷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柳夫人,你敢说你没见过这块玉佩吗?或者说……你敢把你贴身戴的玉佩拿出来,让我们瞧瞧吗?”
柳夫人的嘴唇哆嗦着,脸色惨白如纸。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领口,那里果然藏着块玉佩。
墨突然开口:“当年影阁有个规矩,‘青雀’的玉佩是特制的,里面藏着影阁的密信。”他走上前,拿起案上的玉佩,指尖在雀鸟的眼睛处轻轻一按,玉佩果然从中间裂开,露出一张卷着的字条。
沈玉微展开字条,上面是三皇女的笔迹:“青雀,待沈玉微等人入寨,即刻拿下,花名册若能得手,许你影阁副阁主之位。”
竹楼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吹过芦苇,发出沙沙的声响。
柳夫人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我不是故意的……三皇女抓了我女儿,她说只要我帮她拿到花名册,就放了我女儿……”
“所以你就把雾隐山的布防图给了她?就把我们的行踪卖给了断喉?”许青芜的声音带着颤抖,不知是愤怒还是失望。
“我没办法啊!”柳夫人突然哭了出来,“那是我唯一的女儿!她才五岁!三皇女说,我不照做,就把她扔进蛇窟……”
沈玉微看着她痛哭流涕的样子,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片冰凉。又是这样,为了自己在乎的人,牺牲别人的性命,践踏彼此的信任。她们唾弃三皇女的暴政,却在不知不觉中,用同样的理由,做着同样的事。
“你女儿在哪?”沈玉微问。
柳夫人抬起泪眼:“在……在三皇女的别苑里,由血卫看着。”
“地址。”
柳夫人报出一个地址,声音哽咽。
沈玉微将字条收好,对墨说:“备舟,我们去救她女儿。”
“殿下?”许青芜愣住了,“她害了我们这么多人,你还要救她女儿?”
“她是她,她女儿是她女儿。”沈玉微的声音平静无波,“我们建立女子国,是为了让女子不再被当作筹码,不是为了变成和三皇女一样的人。”
柳夫人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眼泪流得更凶了:“我……我对不起你们……我把白鸽盟的名册藏在床板下,上面有所有姐妹的联络方式,算是……算是我赔罪的礼物……”
沈玉微没有说话,转身往楼下走。墨跟在她身后,路过柳夫人身边时,停下脚步:“好好看着寨子,等我们回来。”
小舟再次驶入芦苇荡,这次双丫髻小姑娘没有跟着,只有她们三人。许青芜坐在舟中,看着沈玉微的背影,突然轻声道:“对不起。”
沈玉微回头,看向她。
“暗河岸边的字条,我确实知道内应是柳夫人。”许青芜的声音很轻,“我没写出来,是怕你不信,更怕……怕打草惊蛇,救不出她女儿。我想用自己的方式查清楚,却差点把大家都搭进去。”
沈玉微望着远处水泽尽头的天光,沉默了片刻:“以后有事,直接说。”
许青芜用力点头,眼眶又红了。
墨靠在舟边,看着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很快又消失了。
芦苇荡的风带着水汽,吹在脸上有些凉。沈玉微知道,救回柳夫人的女儿,不代表信任就能重建,也不代表裂痕就能弥合。但至少,她们没有在这条权谋路上,彻底迷失自己。
只是不知这样的坚持,还能维持多久。
小舟驶出芦苇荡时,夕阳正落在水面上,将整片水泽染成了金红色。沈玉微看着那片绚烂的光影,突然想起田禾种的稻子——成熟时,也是这样沉甸甸的,带着希望,也带着沉甸甸的责任。
或许,她们就该像稻子一样,不管经历多少风雨,多少虫蛀,都要把根扎在土里,守住那份最本真的东西。
哪怕,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