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帛记》Echo柒

23、别苑险，稚语真 三皇女

　　三皇女的别苑藏在城郊的竹林深处，青瓦白墙隐在翠绿间，远远望去像幅水墨画，谁也想不到这里藏着囚笼与杀机。

　　沈玉微三人趴在竹林的阴影里，看着别苑门口的两名血卫。他们穿着玄色劲装，腰间佩刀，站姿挺拔如松，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

　　“后门有暗哨，藏在那棵老槐树上。”墨压低声音，指尖指向别苑西侧，“柳夫人说她女儿住在内院的暖阁，窗户对着竹林，容易接应。”

　　许青芜从袖中掏出个小小的布包，里面是田禾配的迷药：“用这个，能让血卫昏睡半个时辰，药效过了不会留后遗症。”

　　沈玉微点头，将迷药分好：“墨，你去解决后门暗哨；青芜，你绕到东侧吸引注意力；我去暖阁救人。半个时辰后，在这里汇合。”

　　三人分头行动，竹林里只留下轻微的枝叶摩擦声。沈玉微贴着墙根移动，指尖能感受到青砖上的潮气，像极了当年在皇宫里，偷偷溜出宫时的紧张。

　　她避开巡逻的血卫，翻进内院的墙头，正好落在一片月季花丛后。暖阁的灯亮着，窗纸上映出个小小的身影，正坐在桌前，似乎在画画。

　　沈玉微屏住呼吸，悄悄靠近窗户，用匕首划开一道缝隙。只见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正趴在桌上，用炭笔在纸上画着什么，旁边放着个缺了角的布娃娃。

　　“娘，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呀？”小姑娘对着布娃娃喃喃自语，声音软糯，“那个穿黑衣服的阿姨说，你只要听话，就能带我回家……可我不想待在这里，这里的床好硬，饭也不好吃……”

　　沈玉微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被父皇关在冷宫里，抱着个破旧的兔子玩偶，盼着母后来接她。那时的她以为，只要听话，就能换来一丝温情，却不知在权力的棋局里，孩童的期盼最是不值钱。

　　她轻轻敲了敲窗户，小姑娘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到窗外的沈玉微，眼睛瞪得圆圆的，却没有哭，只是小声问：“你是谁？”

　　“我是你娘的朋友，来接你回家。”沈玉微对她笑了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念儿。”小姑娘眨了眨眼，指了指桌上的画，“我在画娘，你看像不像？”

　　画上是个穿着月白襦裙的女子，牵着个小女孩的手，背景是一片芦苇荡。线条歪歪扭扭，却透着浓浓的思念。

　　“很像。”沈玉微点头，“我们得快点走，不然那些穿黑衣服的阿姨会来抓我们。”

　　念儿很懂事，立刻从凳子上跳下来，抱起布娃娃：“我知道后门在哪，那个送饭的姐姐偷偷告诉我，说顺着墙根走，能看到一棵会结果子的树，树后面就是门。”

　　沈玉微心里一动，看来别苑里也并非都是三皇女的人。她拉起念儿的手，小家伙的手暖暖的，带着点汗湿。

　　两人刚走到暖阁门口，就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沈玉微迅速将念儿藏在门后，自己则躲在屏风后。门被推开，一个血卫端着饭菜走进来，看到空无一人的桌子，顿时脸色大变：“人呢？！”

　　沈玉微趁机从屏风后冲出，将迷药拍在他脸上。血卫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快走！”沈玉微拉起念儿，往外跑。

　　念儿跑得很快，小短腿在青石板上哒哒作响，还不忘提醒沈玉微：“姐姐，这边！那个叔叔说，走月亮照不到的地方，就不会被发现！”

　　沈玉微跟着她拐进一条窄巷，果然避开了几波巡逻的血卫。快到后门时，突然听到前面传来打斗声，是墨的声音！

　　“跟紧我！”沈玉微将念儿护在身后，拔出长刀。

　　只见后门处，墨正与三个血卫缠斗，其中一个显然是小头目，刀法狠辣，墨的手臂已经受了伤，血流不止。

　　“姐姐，用这个！”念儿突然从布娃娃里掏出一把小小的匕首，递过来，“这是送饭的姐姐给我的，说遇到坏人就扎他的腿！”

　　沈玉微又惊又喜，接过匕首，冲向那个小头目。她故意卖个破绽，引诱对方攻来，趁他重心不稳时，一匕首刺中他的膝盖。小头目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墨趁机解决掉剩下的血卫，捂着伤口喘粗气：“许青芜呢？怎么还没来？”

　　话音刚落，就听到东侧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是许青芜的怒喝：“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东西！连孩子都不放过！”

　　沈玉微心里一紧：“墨，你带念儿先走，去竹林汇合！我去看看！”

　　“不行！”墨皱眉，“你一个人……”

　　“没时间了！”沈玉微将念儿推到他身边，“照顾好她！”

　　她转身往东跑，刚转过拐角，就看到许青芜被两个血卫围攻，地上还躺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女子，想必就是那个给念儿报信的送饭姑娘，已经没了气息。

　　“青芜！”沈玉微大喊一声，挥刀加入战局。

　　许青芜见到她，眼睛一亮，攻势更猛。两人配合默契，很快就解决了血卫。

　　“这姑娘……”许青芜看着地上的女子，声音发哑。

　　“是她帮念儿藏了匕首，还告诉她逃跑的路。”沈玉微蹲下身，轻轻合上女子的眼睛，“我们带她一起走。”

　　许青芜点头，和沈玉微一起抬起女子的尸身，往后门走。

　　竹林里，墨正焦急地等着，念儿坐在他身边，用小手给他包扎伤口，动作笨拙却认真。看到沈玉微她们回来，念儿立刻跑过来，看到地上的女子，突然哭了：“是兰姐姐！她是不是睡着了？娘说睡着了就不会疼了……”

　　沈玉微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是，她睡着了，我们带她回家。”

　　四人带着一具尸身和一个孩子，在夜色中离开了竹林。月光透过竹叶洒下来，落在她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念儿趴在墨的背上，很快就睡着了，嘴里还喃喃着：“娘……回家……”

　　许青芜走在最后，看着地上被拖着的尸身，突然开口：“她叫兰草，是附近村子里的姑娘，被三皇女抓来当杂役，因为偷偷给柳夫人传过信，一直被血卫盯着。”

　　沈玉微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刀。她想起柳夫人痛哭流涕的样子，想起兰草冰冷的尸身，想起念儿懵懂的眼泪。这场权谋之争，到底还要牺牲多少无辜的人？

　　“我们……真的能建立一个没有压迫的国度吗？”许青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迷茫。

　　沈玉微抬头，望着天边的月亮，月光清冷，却照亮了前路。“不知道。”她诚实地回答，“但至少，我们不能让兰草白死，不能让念儿再经历这些。”

　　许青芜看着她，突然笑了，是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你说得对。”

　　夜风穿过竹林，带来远处的蛙鸣。沈玉微知道，救回念儿只是暂时的胜利，三皇女不会善罢甘休，影阁的余孽还在暗处窥伺，堡垒里的隐患也未清除。

　　但此刻，看着身边的人，看着背上熟睡的孩子，她突然觉得，那些艰难和猜忌，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或许，她们走的这条路，本就布满荆棘，充满裂痕。但只要还能为了保护谁而握紧刀，还能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而继续前行，就不算彻底迷失。

　　月光下，她们的影子依旧没有完全交叠，却比来时，近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