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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官道劫,假面破   官道上 ...

  •   官道上的晨露还没干透,沈玉微的马蹄就踏碎了黎明的寂静。她看着前方被黑衣人押着的许青芜,素色衣裙在晨光里像一面摇摇欲坠的旗,心里那点刚刚压下去的猜疑,又像野草般疯长起来。

      “站住!”凌苍月的长刀劈出破空声,直取押解许青芜的为首黑衣人。那人显然是个练家子,侧身避开刀锋,反手甩出一把短匕,直刺沈玉微面门。

      墨的长枪更快,“铛”一声挑飞短匕,枪尖顺势扫向黑衣人的咽喉。“影阁的‘断喉’?”墨的声音带着冷意,“三皇女倒是舍得,连你都派出来了。”

      被称作“断喉”的黑衣人不答话,手腕一翻,腰间的软剑如毒蛇般缠上墨的枪杆。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软剑刁钻,长枪刚猛,打得难解难分。

      沈玉微趁机冲到许青芜身边,长刀一挥,斩断了捆着她的绳索。“能走吗?”

      许青芜的手腕被勒出了深深的红痕,她踉跄了一下,抓住沈玉微的手臂:“她们要带我去见三皇女,说……说只要我交出花名册,就放雾隐山的俘虏一条生路。”

      “你信?”沈玉微皱眉。

      “不信也得试试。”许青芜的声音发颤,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我在暗河岸边留了字条,就是想让你追来——断喉的软剑有个破绽,她左肩旧伤没好,你攻她左路!”

      沈玉微心头一震,看向正在与墨缠斗的断喉。果然,每当墨的长枪扫向她左肩时,她的动作就会慢半拍。沈玉微不再犹豫,长刀划出一道寒光,直取断喉左肩!

      断喉没想到她会突然发难,仓促间回剑格挡,却因为左肩发力不畅,被沈玉微的刀气扫中,踉跄后退。墨抓住机会,长枪直出,刺穿了她的右肩。

      “撤!”断喉捂着伤口,对剩下的黑衣人低喝一声,转身就往密林里跑。那些黑衣人见状,也纷纷虚晃一招,跟着她消失在树林深处。

      官道上只剩下她们三人,还有那辆孤零零的马车。

      许青芜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冷汗浸湿了额前的碎发。沈玉微蹲下来,看着她手腕上的红痕,突然问:“暗河岸边的字条,为什么要把内应的名字划掉?”

      许青芜的身体僵了一下,避开她的目光:“当时太急,没想好该不该说……”

      “是没想好,还是不敢说?”沈玉微追问,目光锐利如刀,“那个内应,是不是和白鸽盟有关?”

      墨也走了过来,长枪拄在地上,枪尖的血滴在石板路上,晕开一小朵红。“白鸽盟里确实有影阁的人。”墨的声音低沉,“当年我在影阁时,听过一个代号‘青雀’的,就潜伏在女子组织里,专门负责策反。”

      许青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沈玉微的心沉了下去。她想起许青芜力主与白鸽盟交易时的坚定,想起她独自去芦苇荡探路的决绝,想起暗河岸边那张被划掉名字的字条……所有的疑点像散落的珠子,突然被一根线串了起来。

      “是你引我们来的?”沈玉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断喉根本不是要抓你,是要引我们上钩,对不对?”

      许青芜猛地抬头,眼眶通红:“不是的!我只是……只是想利用她们的船离开官道,我没想到断喉会突然出现!沈玉微,你为什么总是不信我?”

      “信你?”沈玉微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信你和影阁的‘暂盟’?信你和白鸽盟的交易?还是信你这张随时能变的脸?”

      这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许青芜心里。她看着沈玉微冰冷的眼神,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是,我是骗了你!我和影阁交易时没告诉你,我联系白鸽盟时也没告诉你!可我做这一切是为了谁?为了漠北!为了那个你心心念念的女子国!”

      “为了漠北,就要把我们都推进陷阱?”沈玉微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知不知道雾隐山有多少人因为你的‘算计’死了?阿霜死的时候,还攥着你的名字!”

      “我没有!”许青芜激动地站起来,却因为虚弱又跌坐回去,“阿霜最后看我,是想告诉我内应是白鸽盟的盟主!是那个看似温婉的柳夫人!她才是影阁的‘青雀’!”

      “证据呢?”

      “证据……证据在我药囊里!”许青芜急忙去摸腰间,却发现药囊不见了,“刚才打斗时掉了!”

      “又是这样。”沈玉微冷笑,“每次被问起,你都有理由,都有‘证据’,可那些证据永远都找不到。”

      墨站在一旁,看着争吵的两人,突然开口:“够了。不管她是不是故意的,现在都不是吵的时候。断喉肯定会回来报信,三皇女的大队人马很快就到,我们得赶紧离开。”

      沈玉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墨说得对,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她看向许青芜,眼神复杂:“起来,跟我们走。”

      许青芜没有动,只是坐在地上,望着远处的密林,眼神空洞得像个迷路的孩子。“我不跟你走了。”她的声音很轻,“你说得对,我这张脸太会变,连我自己都快不认识了。或许……我本来就不属于漠北。”

      沈玉微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疼得发紧。她想起雁门关外,许青芜背着账册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想起月牙泉边,她拿着算盘说“要让所有人都吃饱饭”;想起雾隐山的火光里,她举着花名册说“这是我们唯一的筹码”……

      那些画面像褪色的旧画,在她眼前一闪而过。

      “我再说一遍,起来。”沈玉微的声音有些沙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做过什么,你都是从雁门关逃出来的人。只要没死,就得跟我们一起走。”

      许青芜抬起头,看着沈玉微,眼泪突然涌了出来。她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动作像个刚学走路的孩子。

      墨牵过马来,递给许青芜一匹:“坐稳了。”

      三人重新上马,沿着官道往南走。晨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始终无法交叠在一起。沈玉微走在最前面,能感觉到身后两道目光——许青芜的带着委屈和不甘,墨的带着警惕和探究。

      她知道,有些裂痕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弥合。就像她和许青芜之间,那道被猜忌和算计划开的口子,已经深可见骨。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突然出现一个茶寮,幌子在风里摇摇晃晃,上面写着“迎客来”三个字。茶寮里坐着几个喝茶的客人,看起来都是寻常的行商,见到她们三人,只是抬了抬头,又低下头去。

      “歇歇脚吧。”墨勒住马,“我去买些水囊。”

      沈玉微点头,翻身下马。许青芜也跟着下来,走到茶寮的屋檐下,望着远处的群山发呆。

      墨刚走进茶寮,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闷响。沈玉微心头一紧,拔刀冲进去,只见墨捂着胸口倒在地上,几个“行商”正拿着刀围上来,为首的正是刚才逃进密林的断喉!

      “没想到吧?”断喉的左肩还在流血,脸上却带着得意的笑,“这茶寮是我们的据点,你们跑不掉了!”

      沈玉微挥刀逼退众人,想去扶墨,却被断喉缠住。“你的对手是我!”断喉的软剑招招致命,显然是铁了心要取她性命。

      就在这时,许青芜突然从外面冲进来,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狠狠砸向断喉的后脑!断喉没防备,被打得一个趔趄,沈玉微抓住机会,长刀直出,刺穿了她的心脏。

      剩下的黑衣人见状,纷纷四散逃窜。

      沈玉微拔出刀,走到墨身边,他已经昏迷过去,胸口插着一根淬了毒的短针——和杀苏临溪的毒针一模一样。

      “这是解药。”许青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手还在抖,“我……我刚才在地上捡到的,应该是断喉掉的。”

      沈玉微接过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喂进墨嘴里。她看着许青芜,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刚才还在怀疑她是内奸,此刻她却救了自己和墨。

      许青芜避开她的目光,蹲下去看墨的伤势:“他……他应该没事了。”

      沈玉微看着她沾着灰尘和血迹的手,那双手曾经在账册上写下密密麻麻的数字,曾经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御史连夜送密信,曾经在暗河岸边写下那张被划掉名字的字条。

      这双手,到底沾染了多少算计,又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挣扎?

      茶寮外的风还在吹,幌子“迎客来”三个字在风中摇摆,像个巨大的讽刺。沈玉微知道,她们暂时安全了,但更大的危险还在后面——三皇女的追兵,堡垒里的内应,还有她们之间那道越来越深的裂痕。

      她扶起昏迷的墨,对许青芜说:“走,去白鸽盟的寨子。”

      许青芜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不是说柳夫人是内应吗?”沈玉微的声音平静无波,“那我们就去会会她。有些账,总得当面算清楚。”

      许青芜看着她,突然用力点头:“好。”

      两人搀扶着墨,走出茶寮。阳光正好,照在身上却没有暖意。沈玉微看着前方蜿蜒的官道,突然觉得这条路像个巨大的迷宫,她们在里面打转,互相猜忌,互相伤害,却始终找不到出口。

      或许,从她们决定建立那个“女子国”开始,就已经走进了这个迷宫。而权力,就是迷宫里最诱人也最致命的诱饵。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走出去,也不知道身边的人会不会再次转身,给她一刀。

      她只知道,必须走下去。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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