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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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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行当日,一众学生很早就聚集起来。有领头的还在强调游行时的队形,还有不同部位学生的职责。
此时还没正式上街,他们只是整个游行队伍中的一小支,各处学生队伍会在约定时间在游行起点汇合。他们这支有百余人,站在一起时竟是井然有序,只有一些谈论声而没有吵闹喧嚣。
萤衣虽然错过了长安这段时间的发展,但他两人互相默契信任,长安知道萤衣一定会支持这个活动,所以如实告知了他,把他也拉进了游行队伍。
周围都是相熟的同学,有人认出长安却不认得和他举止亲密的萤衣,便窃窃私语起来。有些人八卦的心躁动不已,很想问一问长安,但又怕他冷脸,就只看着。
不过光是看戏也能满足不少八卦心了,谁见过长安和人这么亲近啊?对方说话他巴不得贴到脸上去。
“啧啧啧,这人也不知究竟是谁,能让萤长安这么死板的人笑成这样?”
“我听说是他先生。”
“他有先生?”
“以前的事儿了,好像走了一段时间,所以他才变了的,以前人还挺活泼的。”
“你以前认识他?”
“不认识,我听说的。”
“那还是不要妄议。”
“啧,都聊完了说不要妄议了,马后炮。”
默默听着的萤衣:“……”
“怎么了萤衣?是人多不舒服吗?”长安察觉他走神,忙问。
“不是。”萤衣无奈笑笑,“只是似乎你在同学中很神秘啊。有人在聊我们。”
“是吗?聊什么了?”
其实想也知道别人会聊什么,无非就是围绕萤衣的身份、萤衣和他的关系这种话题聊。不过他单纯想听萤衣说话,所以还是装作不知道。
萤衣微微侧头看了眼方才说话那两人,却正撞上他俩探究的眼神,把人吓得匆忙转开了脸,还手忙脚乱地打了自己同伴两下。
也是有趣。
萤衣不禁感到好笑:“说我是你先生呢。”
“噢。”长安极细微地笑了下,“那说得对,可以多说些。”
说完,他又想起罗纪,上回他说什么来着?
“你知道吗?前天和一个同学聊到你的时候,他仅凭你教我的字就觉得你是个鹤骨松姿的老人家呢。”
萤衣右眉轻挑:“是吗?哪种鹤骨松姿,这样吗——”
他一手背到身后,一手虚握放于身前,摆出一副长者姿态,沉下声音说:“乖徒儿,为师考考你。”
长安立马接:“先生想考学生什么?”
萤衣一本正经地捋了一把不存在的胡子,还像老学究一样摇头晃脑一番,嗓音低沉地问:“那就考考你,巴黎和会我国派出的代表团成员有哪些?”
长安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这简单。陆徵祥、顾维钧、施肇基、魏宸组、王正廷。”
萤衣扬了扬眉:“可以啊,记得很清。”
长安谦虚道:“不敢在先生面前卖弄。先生满意吗?”
萤衣颔首:“甚好,再接再厉。”
长安满足地笑了:“嗯。”
又等了一会儿,队伍正式出发了。
长安和另一人一起举一道横幅,横幅上正是他写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他们一路走上主道路,所有的支队伍汇成一整条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他们齐声高喊口号,上千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喊得震天响。
沿着主道一直走,他们来到了大广场,这是城市的中心,是他们特地挑选的演讲地点。
学生混杂着群众,还有闻声而来的警察,组成了他们的听众。当然,学生不是最主要的,群众才是,他们将群众拥至前方,台上的演讲者便开始了。
一切都没有训练过,但只要台上的讲到重点的地方,底下的学生就自发高声重复。台上的提到“对吗”“合理吗”“要这样吗”等字眼,底下学生也纷纷应和。
听着的群众基本都对这件事有一定了解,在众人情绪的渲染下更是情绪高昂、热泪盈眶。
尤其是当罗家伦那句“中国的土地可以征服而不可以断送!中国的人民可以杀戮而不可以低头!国亡了!同胞起来呀!”又一次被声嘶力竭地吼出来时,人们的心都震荡了,身体都颤栗起来,眼前发了金星,脑中有激昂的声曲在奏响,想要将他们带向战场……
——中国人应当捍卫自己的主权!
——抵制劣货,援助外交!
——还我青岛!
救国的急切之声在这一日不仅被这座城市的民众听到了,也因报纸的报道,传播到了更远的地方。
在他们为此奔走、发声的同时,周边城市爱国行动的消息也源源而来,全国人民万众一心,终于在6月28日,中国代表最终拒绝了在巴黎和约上签字。
这一消息传回时,全国之雀跃盛况难以形容。各地学界、报界发表社论赞扬我们的外交官终于“挺起脊梁”。
因为这一次的成功,无产阶级正式站上了历史舞台。那段日子,长安他们干什么都是香甜的。
长安也是第一次在如此盛大的爱国活动中真正地品尝到自己付出而得来的美好的、充满希望的回报。
萤衣欣慰的同时,也引导并同他一起学习了先进的马克思主义。
两人并肩扶持着,在往后多年成为了密不可分的同志。
眼界更宽后,他们一起离开了这座城市,去向更远、更复杂的地方,走过了城市、国家。长安甚至学会了英文,还会一点点德文。
萤衣如答应他的一样,没有离开过。虽有时他们会分头行动,但没有真正分开过。
光阴如梭,长安时常眷恋和萤衣共处的时光,他既觉得它短,又觉得它长。短得弹指一挥间,长又让他无数个夜晚想着萤衣辗转难眠。
长安已过了三十岁,他成了一个稳重的大人,能够掩藏好自己的情绪,纵然对萤衣的渴望和依赖只随着时光流逝而无可救药地加深,他依然死守着自己的秘密。
原本萤衣倒是有个和他不相上下的秘密——他的真实身份。
萤衣以为长安这辈子都想不起来他曾在山上问过他的名字了,却不想长安在某个毫不特殊的日子突然想起,跑来问他,萤衣记得他那傻模样:
“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在大学那次以前?灵芝是你给我的对不对?我问过你的名字对不对?”
萤衣先是被他问得一愣,而后见他自己已经猜出了全部,还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一笑,长安就知道自己猜的全部没错了。
他一脸天打雷劈的表情,萤衣都能听见他大脑飞速旋转的“呼呼”声。
于是萤衣的秘密就这么在长安面前见了天日。
在那之后,他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一头如瀑长发,时而全簪于头顶,时而半披半扎。衣服也穿回了自己真正的,除了有事外出,不穿那文人长衫。
他在长安面前完全坦诚了自己,这对于长安来说是一剂更要命的毒药,毒得他又神志不清。
某一次他不知怎的,想起了曾有天和萤衣在湖边小亭谈天说地。
他那时故意拿爱情故事问萤衣,让萤衣评价结局好坏。萤衣其实和他想得一样,说的也是他的思路,但他不可避免地将自己代入其中,也用同样的心揣摩了萤衣。
他清楚记得自己因感到失落而低下了头,萤衣却轻轻托起了他的头,对他说:“一无所有的人能抓住的只有身边人的爱。”
没错,他就是这样陷入了萤衣的爱。
他斗胆猜测萤衣对自己也是有爱的,虽不敢追问是哪一种爱,但随便哪一种爱,如果萤衣愿意施舍给他就好了……
如果自己可以不用守着这个秘密就好了……
脑海中和他讨论爱情故事的萤衣太过温柔,那种呵护好像只给予他。
他因此不理智地在忆起过去的当下握住了身边萤衣的手,深重的情感在黑暗的小房间里流溢,如浓雾般包裹住了无法自抑的他和神色凝重的萤衣。
在喉间涩止的几十秒内,他已经开始后悔,可又鼓起勇气说:“萤衣,可不可以……”
然而萤衣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他语气不自然地叫了他的名字:“长安。”
长安喉结因不安而上下滚动。他还寄希望于萤衣要说些别的。
可萤衣用了些力,缓缓将手抽了出来,转身的步子有些犹豫,但终究是走了。
“呵。是了。”长安在原地站了许久,哽咽地苦涩哂笑一声。
他是个胆小鬼,连夜逃离并隐匿了自己的行迹。
直到1926年,他病死前夕。
他自私的决定带他来到了生命的终点,没有母亲、没有萤衣,没有过往相熟的任何伙伴,只有他一个人,奄奄一息地在床上听死亡的倒计时。
他走马灯地回忆自己的一生,想,自己也算传奇了。大字不识一个、住在贫民窟的黄包车夫,就因为遇到萤衣,开启了走上一条文化人的、革命人的道路的后半生。
唉,终归还是不甘心和萤衣相遇在这个时代啊。
“萤衣,要是有下一世,真想和你寻常地认识、寻常地交个朋友……”
他意识模糊,感到自己快要去了,仰天喃喃自语。
“长安。”
看来真是要去了,接自己去黄泉的是萤衣吗?
手上传来紧握的真实触感,长安回光返照似的颤了一下。
“长安,是我。”
“萤、萤衣?”
“嗯。”
“你怎么会……”
“我、我一直知道你在哪儿,隔段时间会来看看你。对不起,我来晚了。”
“哈。”长安久违地笑了,“你一直在看着我,你不怪我……”
“我不怪你。”
“那你送我走吧,有你送,我也安心在黄泉路上等我娘。”
“……”
“萤衣,你怎么不说话?”
“嗯,我陪着你。”
……
“长安?”
“长安……”
1926年,萤长安在萤衣身边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