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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心里话 不好说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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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镯穿过手腕,萤衣的皮肤触到那稍有些冰凉的金属,感受到的却是送礼之人的灼灼心意。
他弯起嘴角,轻晃了下手臂,道:“我会好好珍惜的,你送我的第一个礼物。”
他白玉般的手腕在长安眼前晃过,银镯随着摆动轻摇,摇得长安心头一跳,耳根瞬间红成了血色。
那一次梦中和萤衣接吻,他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和萤衣寻常相处的梦境再也没有过。他的梦变得越发猖狂,像发了疯一样发展出无数他想也不敢想的路径。
他一开始生气自己对萤衣存有这种心,后来又恐惧这样的心思被发现,现在他很软弱,无法面对这个事实。
他也尝试过压制,可他很快就被自己的欲望上了一课,那就是——不要试图逃避自己的欲望。
可他也无法承认它。
这使得他在萤衣面前像一个聋哑的弱智儿,做不出正常的反应。
萤衣期待着他的反应,成功送出礼物,自己也收下了,他应该会高兴吧?他们互换了礼物,就说明他并没有生气自己长久的离别吧?
萤衣仔细瞧着长安的脸色,却没有看到自己期望的表现。他只看到长安的呆滞和木钝。
这是怎么了?刚刚还不是这样的,难道他说错了什么?萤衣不得其解。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他问。
好在长安迅速摇了摇头,真诚地否定了:“没有!”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不太开心?是不是还在意我消失了那么久?”萤衣追问。
“真的不是,萤衣。”长安紧抿着唇,无从解释自己。
他有话没说清,萤衣看得出来。
其实他本来也没资格要求长安坦诚,毕竟最开始,不坦诚的就是他自己。长安在他面前一直都“一览无余”,而长安见他,却总是模糊不清。
两年过去,他回来,连自己做了什么都无可交代,很难说长安没有心生芥蒂。
好吧,那就算了,他们都当那些道不明的事不存在好了。
萤衣转开了头,换了个话题,毫不刻意地说:“你刚刚要去吃饭吧,想去哪里?我请你。”
长安也很自然地接过:“东兴饭店吧,我请你。”
“好,那就你请我。”萤衣答应,“不过东兴饭店是哪家饭店?”
长安带着萤衣往目标地走:“是新开的。”
“你之前吃过?”
“嗯。”
“好吃吗?”
“还不错。”
“是吗?不过你吃什么都觉得不错,我持保留意见。”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边聊边走,也算是找回了点两年前的感觉。唯一有一点萤衣不太适应的就是——长安的话比以前少了许多,性子也没过往活泼。
怎么仿佛有种孩子养大了不愿说体己话了的感觉……
正是饭点,东兴饭店人不少,一楼竟是坐得满满当当,刚进门,就有服务员风风火火从面前路过,差点撞到了萤衣,还好他反应快躲过了。
差点撞人的服务员稳着托盘连连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没伤着您吧?”
一旁经理一双精明的眼睛时刻关注着厅里情况,见状也是脚下滑着过来道歉。他时刻一张讨好的笑脸,尤其见到萤衣穿着气质非比寻常,态度好得跟请爹妈似的。
“哎呦贵客,真是不好意思!这小子不懂事儿,冲撞了您,没受伤吧?”说着,又给了服务员后脑勺一掌,训斥道,“没长眼睛!快给人道歉!”
全程如流水般丝滑,萤衣和长安都没来得及插上句话,那服务员就已经给两人鞠上躬了。
直到这时萤衣才开口:“我没事。小事而已,不必如此。”
经理做好了这是个娇生惯养的少爷的准备,却没料到对方还挺大度。
顶级少爷!肯定的!
于是他的腰也弯得更低了,谄媚地说:“这样,我做主,为了给您赔罪,今天这菜,我免您一半的钱。您看怎么样?”
萤衣和长安对视一眼,婉拒道:“不必如此,他只是一个不小心,谈不上冲撞,更不必赔罪。店里人多,难免拥挤,无须介怀。我只是和朋友寻常用饭,自然就好。”
经理的笑有些尬在脸上,虽然这人讲理是好事,可他还想着攀附个权贵呢啊!
长安看穿他心思,补了句:“既然经理有心,这也不是大事,不如您免我们一个菜的钱,当我们交个朋友?”
“哎哟!好!”经理立刻又笑容洋溢起来,握住长安的手立刻开始称兄道弟,“老弟,哈哈!有请!今天这个朋友,我吕成方交了!”
吕经理带着两人一路走,进了间小包厢,大手一挥说:“既然是我老吕的朋友,今天这包厢钱,我也给二位免了!”
他笑呵呵的样子倒有个几分和蔼可亲,萤衣回了个礼貌的微笑:“吕经理性情中人。”
吕成方便又像受不住夸地摆摆手,“哦哟”两声,回说“来者皆是客,不必客气”,然后热情地退出去了。
他走后,长安还调侃了他一句:“这饭店就是因为他才生意这么好的吧?”
萤衣无声笑着,坐下看菜单。
长安也坐下,在对面看他。
“你过来,一起看。”萤衣注意到,喊他到身边。
长安就起身走到他旁边,浅浅弯腰去看,但眼神却不自觉落在萤衣侧脸。
两年了,萤衣一点都没变。他的面容还是那么平和,头发还是那么乌黑亮滑,眉毛还是那么细长,睫毛还是那么浓密,眼睛还是那么……
不行!不能再想了。
又来了、又来了,他又这样控制不住自己臆想的大脑。
他想在心底喊一声自己的名字让自己清醒,可他连名字里也有萤衣。他只能喊自己安子,他喊:“安子!别想了!不要放任自己堕落!”
骂自己确实有用,他冷静了,把视线聚焦在菜单上。
菜上了,摆了一桌,香气逸散,不同的香料味混在一道,闻起来又分得明显。
两人尽皆愣住,发现自己下意识点的都是对方爱吃的口味。
思索的眼神撞到一起,两人默契地笑了出来。
“这两年你的口味没有变化吧?”长安问。
“没有。”萤衣答。他又问,“你呢?”
长安垂眸:“我也没有。”
“那看来我们之间还是有些东西保持了原样的。”萤衣语气寻常,却好像在指向什么。
“萤衣。”
“嗯?”
“我……我不想你误会。”长安攥紧了拳头,鼓起勇气才说,“我很想念你,两年的离别对我来说太漫长了,漫长到,如果不是我识了字、读了书、住着你为我们安排的房子,我几乎都要以为你的存在只是我的幻想……”
萤衣蹙起了眉,心头泛出些酸涩。他想用眼神给予长安一些安慰,可对方却总是低头。
胆小的人说出心里的话是一项挑战,长安的额角甚至开始出汗。
他的心像在身体里跑步,让他难以说下去,但他还是继续:“你回来我很开心,甚至是开心得要疯了!但我觉得自己无颜见你,我辜负了你。我不认为自己还能坦诚地面对你,对不起。”
“你真是个傻子。”萤衣脚步轻缓地走到对面,扶着长安的肩蹲在他面前,手一路滑落到他手背上。
长安强忍着哭的冲动,将头偏过,萤衣便就这么和他说话:“你一直做得非常好,怎会无颜见我?从选择帮助你的那时起,你没有一刻让我失望过。你做得实在太好了,我都心疼你的辛苦。
“如果因为我存在过又离开而带给你纠结和痛苦,我宁愿一开始就暗中帮助而不是出现在你面前。
“有些事我终究无法告知,要说不坦诚,其实最不坦诚的是我。我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连累了你。”
萤衣开始反思自己过往对长安的帮助,他只觉得和这人有缘,帮就帮了,反正他也总是随手帮点小忙。现在想想,其实何必让长安知道帮他的是自己呢?何必自己亲力亲为呢?
他没有亲近的关系,对于离别没有丝毫经验,他觉得自己提前说过、履行过告知的礼仪,就够了。他从未考虑过离别会造成如此的痛苦,让长安在他不在的时候心境有这样的改变。
大概他也太天真了,觉得人与人的关系是那样容易经营的。而长安又真的那么简单,让他毫不费力地建立了一段他自认为完满的关系。
“对不起,长安,我该怎么弥补你?”他握住长安的手。
还好,他说的不是离开。长安松了口气。
他内心愧疚和渴望交缠,隐秘地生出些念头,控制着他的手翻了过来,像月下摇曳舞动的影子,小心地、缓慢地、颤抖地,将五指分明地插/入了萤衣的指间,而后又坚定地握住了。
他眼白遍布红血丝,眼周都发红,垂眸极力掩饰那翻涌的占有欲。
而后他轻轻说:“不要再离开了,好吗?”
但这话终归是太放肆,他又补了一句:“如果一定要走,带上我,好不好?”
萤衣神情复杂,眸光闪动,长久地沉默着,注视着长安。
萤衣默默想:“我说的话好像又没有起到期望的效果……”
交流真是门艺术,萤衣还须修炼。
他最后将视线落在长安攥得发紧的手指上。
“唉,再答应他一回吧。”他在心里叹了声。
“好,我答应你。”他说。
“真的?!”长安手上不自觉加重力道。
“真的。”萤衣拿出了人生中最多的真诚点头。
怕长安反复,他还摸摸他的头,提醒道:“这一次可得是真的不能再避我。”
“嗯,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