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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两件礼物 “各位,容 ...

  •   前几日,北大等地众多学生,针对巴黎和会上,北洋军阀政府居然准备签字同意把德国强占山东的一切权利转让给日本的“和约”的软弱行径,在天安门前集会、示威游行。

      “外争主权,内除国贼”的口号响彻天际,他们这一带头行为也使各地方爱国人士受到感召,从学生到工人,纷纷开始游行。

      安子他们这两天也正在加紧组织游行活动。

      部分工人和学生已经进行过游行,但却被镇压,甚至抓捕。这使得其他正在同做努力的人们更是义愤填膺。

      于是在几位领导人的组织下,他们将在后天举行一场更为盛大的游行示威,以表示对敌人的愤怒及彰显民族气节的决心。

      安子和他的同学们这几天都在赶制横幅和传单,有他们参与的报社也始终在撰稿呼吁更多的人联合起来,争取主权。其间,北大学生罗家伦在《北京全体学界通告》中写下的“中国的土地可以征服而不可以断送!中国的人民可以杀戮而不可以低头!国亡了!同胞起来呀!”也同样被他们印在报纸上、传单上,像放饭一样放到每个人的手里。

      学生活动室里,安子正埋头写着横幅,其余同学也在各自忙碌,他们都在为后天做着准备。

      “又写好一条。”安子把写好的布条放在一旁晾干。

      正在这时,疾步走来一人,跨过门槛,一手急急巴巴上下招着说:“新消息,新消息!”

      众人一齐凑上去:“什么新消息?”

      “我听我一个朋友的舅舅说,陈常先生正在和警局交涉,要把被关押的学生放出来!”

      众人立马七嘴八舌起来:“真的假的?”

      “我觉得八九不离十吧,陈常先生都出马了,警局怎么也得给个面子。”

      “钱容,你这消息渠道有多靠谱?”安子突然问。

      钱容就是这带来新消息的人,也是他们学校社团的。

      他高低着眉思索一瞬,说:“这也是我从那朋友那儿问到的,他舅舅是警局的,说是见到陈常先生和他们上司进办公室密谈了,出来的时候好像听到‘学生’一词。”

      安子道:“那就是没有准信。密谈没被人看见,谁也无法确定他们就是商谈的这件事。”

      钱容叹了口气:“唉……其实我也知道。但陈常先生深明大义,值此关头,我不信他会什么也不做,眼睁睁看着大伙儿受苦。”

      “其实,那些工人、学生被抓,不一定就会受苦。”

      “王仁希,你这说的什么话?大家为民族奔走,做好事却反被抓,摆明了针对、压制我们!不受苦,难不成还能是抓人去享福的?”

      “罗纪,你也好好说话。仁希不是那个意思。”

      罗纪一向是个一点就炸的脾气,脑子直,心也直,很多话都只能听出表面意思,有时会在沟通中和人吵架,大家倒是都习惯了。但王仁希刚加入他们不久,和他还不熟,几次交流,她和罗纪现在是互看不顺眼,对方说什么都要呛。

      但现下不是争的时候,王仁希忍下了罗纪的不客气,耐心解释自己的思路:“我想说,这些天过去,其实警察除了关押部分游行的工人和学生,我们其他的行为都没有受到阻碍。

      “我们在报纸上陈词激昂,但我们的报社还好好的,相同的行为,在主要阵地已经被查抄了。

      “而且我们后来也了解到,那些被关押的工人、学生,是因为太过激进,打了人,才被抓的,所以如果他们没有产生肢体冲突,警局就不会抓。”

      听完王仁希的想法,安子说:“其实我们可以后天看看,警察到底仅仅是维持秩序,还是想要暴力镇压。本身我们游行的目的就是呼吁,是让政府直起腰杆子来,不要签那和约,不是产生暴力,对吗?”

      “嗯,长安,我和你的想法是一样的。这个事儿要和平解决,如果在这个环节中任何一方暴力,整个事件都会被渲染上暴力,这是我们都不愿意看到的。主要阵地现在的情况,我们也都知道了,我们要做好坏的打算,但不能坏地开始。”

      总结的是华明启,是社团的社长,一贯稳重。他一出口,罗纪也不敢吭声。

      游行在即,群情激奋的情况下,确实有不少人,尤其是不少学生,被渲染上了不理智的气氛。虽然中心事件确实令人感到愤懑不已,但此等关节,他们不能乱了阵脚,让政府放弃签署“和约”才是游行重点。

      众人被华明启安排回各自位置继续工作,安子也回到桌前继续写横幅。为了游行,他们决定要以量取胜,想了很多口号,所以他的工作量巨大。原本倒有个帮手的,但那人刚好生病回家了,就只好他一人来忙。

      钱容是跑来的,没他的位置,就在每个人身边溜达。溜达到安子身边,他夸张地惊讶说:“哎呀呀,瞧瞧我们长安这一手好字写得真是——”

      安子没理。

      钱容举起他写的横幅,咋舌称叹,又轻轻放下,由衷夸赞:“长安,你的字真是我见过古韵最足的,哪个先生教的?我也去拜访拜访。”

      “那你没机会了。”安子说。

      “为什么?先生不收徒了?”

      “他……”安子真想私自为萤衣决定不再收徒,但他知道萤衣肯定不会的,他便实话实说道,“他离开了,还没回来,你想见也见不到。”

      “我也见不到……”这句他放在了心里。

      “啊——”钱容遗憾道,“我还真想见见他老人家的真容呢。能把学生教得写出这一手好字,想必他的字一定是文秀典雅、颜筋柳骨。我都能想象到他老人家是何等鹤骨松姿。”他把手放在空中横展一道,像在描摹一幅画卷。

      安子想到萤衣的面容,想到他教自己写字的模样,含笑低头。萤衣会想到有人称他为鹤骨松姿的老人家吗?要是跟他说起,他定会失笑,然后假装在安子面前摆老师傅架子,用那古腔古调同他说话。

      “你要是真见到他,一定会大吃一惊。”安子偷笑钱容。

      钱容面露好奇:“这么夸张?先生是身高八尺、身壮如牛?”

      “哈哈。”安子好笑道,“都不是。”

      他这么说,钱容更是好奇了,但他又不肯说,最后钱容只觉无趣,走了。

      忙活的时间都过得很快,华明启看今天的忙得差不多了,就提议去吃饭。一众人便放下手里的活儿,就晚饭话题聊了起来,向门口走去。

      安子走在后面,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

      “你是说萤长安吗?他在后面,我帮你喊。长安,有人找。”

      谁找他,娘吗?

      前面的人给他让出道路,他穿过人群往外走去,看到了一个像虚影一样的人,那个让他辗转反侧思考幸福与痛苦的人。

      “萤衣……?”他不确定地张口,声音轻得仿佛随晚风飘散了。

      萤衣笑了笑,眉头有些挑起,像是苦笑:“好久不见。我去了你家,你娘说你会在这儿,我就来找了。不打扰吧?”

      安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心都叫嚣起来了,他有好多话想说,想要立刻和萤衣单独待着,只他二人……

      但听到最后一句,他清醒了过来,连着“哦”了几声,往萤衣身边走了几步,但又没完全贴近。

      “各位,容我介绍,这是我的老师,也是我的朋、朋友,叫萤衣。”

      “你嘴瓢什么?”萤衣贴近他耳朵,悄声说了句。

      安子背上立刻就激起一层刺麻的感觉,手心瞬间就汗湿了。

      大概察觉他突然的僵硬,萤衣没再靠近他,向一众眼冒精光的好奇群众道:“各位好,我是萤衣,初次见面。”

      “原来您就是长安的老师啊,我们都知道长安一手好字是您教的,想不到您这么……真是年轻有为啊!”王仁希说。

      “过奖,是他自己努力。”萤衣温柔一笑。

      安子从同学的眼神中读出了和当初的他如出一辙的好奇和仰慕,赶忙把人拉走了:“不好意思,晚饭你们吃吧。我们先走了,告辞。”

      他下意识地搂上萤衣的腰,将他带离了,走出好一段,确认后面没人会看到了,才停下,却尴尬地发现自己手的位置,猛地抽了回来,藏在身后。

      萤衣不明白他的下意识亲近和有意识躲闪。大概他不在的时间里,安子真的变了很多,也埋怨他的离别吧。

      “你……你是刚回来吗?”

      “嗯。”

      “那你……”

      说什么、到底要说什么?安子完全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话去开启他们阔别两年的重逢。

      “你取好大名了啊。”萤衣说。

      这个话题还是他们分别前的话题呢。那时安子还因为萤衣叫他“安子”而羞赧。

      “啊、嗯。”这时的安子一点也不见在社团活动中的伶牙俐齿。

      萤衣:“你用的是我的姓?”

      这个姓说来话长。安子本想姓柳,因为他们常在湖边柳树下待着,但他又想名字由“萤衣长安”组成,于是他想把“萤衣”和“长安”读快一点,缩成两个字。

      可这么一来,一个音极似“萤”,另一个音极似“蝉”,他想了许多字,都觉得组在一起不好。

      于是他又想,就取嬴为姓,后面跟长安两字。

      可在最后,他又觉得,既然选了这个读音作姓,干脆就用萤衣的姓好了,直接随他姓萤。

      这样一来,他的名字里既包含了他们家恩人萤衣的姓,又有为萤衣祈求长安的意味,还有他的小名“安”字,一举三得。

      他简单解释:“我家没有传下来的姓了,你是我家的恩人,我和娘商量过后觉得随你的姓很好。”

      萤衣点头:“挺好的。长安、长安,希望你能长安。”

      “嗯……”他又避开了萤衣的目光。

      “长安。”萤衣轻轻喊,“看着我。”

      “嗯?”

      “我不在,你也做得很好。你独立得比我想得快,辛苦了……还有,答应你早点回来,出了差错,没能做到,希望你原谅我。”

      长安无法直视萤衣蹙起的眉头、浮着淡淡忧神的目光,这让他极具负罪感。

      终于,他无法面对萤衣这样的神情,痛苦道:

      “我从不会怪你。

      “我只担心你。

      “好在你没事。”

      “那好。”萤衣松了口气,“既然不怪我,那我送你个礼物,你能接受它吗?”

      长安不懂,但他还是点点头。

      当!

      一声清脆的玉石碰撞声响起。

      一枚上系绳环,挂着小玉珠装饰,下坠穗子,温润白玉,镂雕祥云与口衔灵芝凤凰的玉佩,就出现在长安面前。

      “这是?!”

      萤衣把玉佩放进他手里:“拿了这个,要和从前一样与我相处,不要避我。”

      “我不能要。”长安脱口拒绝。

      “不要就是怪我。”

      “……好吧,我要。”

      萤衣满意了,合上他的手,还轻轻拍两下。

      “那、那我也有礼物要送你。”长安重重叹了口气。

      那枚镯子素得很,就值四银元,他实在不想在这么突然的情况下送出啊……

      但他还是纠结地把它取了出来,轻手轻脚掀开包裹的帕子,它反射着微弱的银光,静躺着。

      “本来是两年前要送的,但没等到。”这时,长安又释然了。何必再挑什么时候呢,早该送了,“它已经等了你很久了。送给你。”

      萤衣接过,小心地摩挲着上面的纹理,突然,他在环内壁上摸到一些凹陷,对到眼前仔细一看,是四个字——

      “萤衣长安”。

      萤衣长安,萤长安,原来祝的是他。

      他缓缓握紧了镯子:“谢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两件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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