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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萤 ...

  •   萤衣和安子的教学小课堂设在了湖边。大学图书馆是个好地方,但多少让安子不太自在,而且要保持安静,也不太方便萤衣和他师生交流。

      湖边很好,空旷、僻静、风景宜人,安子也不用担心自己穿得破烂被人笑话。

      萤衣会带一张小折叠桌,并且给安子准备好纸笔,以便让他练习写字。

      安子一开始对写字这事没什么信心。他连握笔都得从头学起,萤衣把着他的手纠正了很多次,他才勉强能拿住那细条的铅笔而不在下笔时让它从指尖溜走。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不得不说,安子自己是很享受萤衣手把手的教学的。

      萤衣的意思是让他在认字的同时练写,不过安子在学习用笔上多费了些时间,所以头几天里他没有学太多字。

      每天抽出的一小时湖边教学持续到了第十六天。

      安子已经认识了一些基础的字,如:天、上、中、下、山、水、土、人等。用笔也顺了许多,虽然还是控制不住会在大拇指和食指上用力把笔往纸上压,但好歹写出来的字不会缺胳膊少腿,或是抖得如同湖上波动的涟漪了。

      不过安子有时还是会质疑自己这一决定的合理性,并且对自己的学习感到无力。纵然他有心隐忍,不想让萤衣发现他的烦躁,萤衣也还是总能精确捕捉到他的情绪变化,并且极耐心地陪他调整。

      安子觉得好不真实,这个世上不应该存在这样的人,他不求任何回报,不作任何要求,他温柔、包容、平和得像一尊佛。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人,仿佛仅仅是为行善而帮助别人呢?

      继而他又想到,或许他并不是萤衣帮助的唯一的人。他没有那么幸运,成为萤衣的唯一。在其他地方,或许其他的贫民窟,也有人受了萤衣的帮助。

      因为想着这些,他心里日渐生出一些说不清的情绪,是自卑、酸涩、不甘……他只觉得每每想到,喉间、胸口、心里都堵得慌。

      于是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学,一定要做萤衣最认可的人,一定要翻身!

      但意外来得猝不及防,安子母亲突然呕吐,大便时还掺了血,要不是她当着安子的面直接昏倒了,安子还不知道她这些事儿。

      母亲的病是沉疴了,经年累月下来,几乎没多少行动力,也因此多年未曾劳动过,全靠安子一人挣钱。病早期时,安子隔些日子会带她去一个老中医家里看病,后来她失了力气,安子就自己去为她取药。但她的病一直不好,老中医也瞧不出病症。

      安子不知道老中医根本不是真正的中医,只是个稍学了些皮毛,连药材都认不全的三脚猫。因为善于装,又有些年纪,所以装着装着,真在这消息闭塞的地方装成了权威的老中医。

      母亲萎顿的状态持续了很久,安子也没料到她会突然恶化,急匆匆背着母亲去找三脚猫老中医。老中医装模作样给口唇苍白的母亲把脉,一本正经问了几个问题,下结论说她是长久吃坏了肚子,伤了肠胃,才便血呕吐,让安子带着他新开的药给母亲吃三天,就打发人走了。

      安子对他的权威很是信服,加上一直以为母亲重症是靠他的药方才续着身子,老中医的诊断他是全然信任的,当天就回去给母亲熬药服用。

      这样又过了几天,他自己也昏倒了。

      还昏在了萤衣面前,把萤衣吓了一跳。

      萤衣以为他受了伤,可浑身检查一遍,未见有伤,探他呼吸也并无异样,只是虚了些。以防万一,萤衣还是施了个法,为他的身体调整了些状态。

      待人醒来,睁眼就见萤衣正低头看着他。

      和煦的日光斜着照在萤衣脸上,照得他一边眼熠熠生辉,一边眼又沉隐深邃。碎发微微垂下,正巧又起了阵风,将发丝送到眼上,萤衣因此轻眨了下眼。

      安子的眼睛越睁越大、越看越沉,他感觉照过来的太阳变成了细长的尖刺,刺进他的脑子里,让他有了耳鸣般的感受。

      可惜萤衣很快便没有再那样盯着他的脸。观察完他的状态后,萤衣就可以确定人没事了。挪开眼,他问:“你怎么了?为何会昏倒?”

      安子顺势坐起来,眺望着远方说:“应该是饿的吧……”

      “饿的?”萤衣不解,“你没钱了?”

      安子默默点头。

      萤衣靠过来说:“我可以帮你什么?”

      只要安子愿意,他可以帮他安排一份更好的工作,他本也计划待安子识字出师要为其换个工作。甚至,他可以直接给安子钱,虽然此前每个拿了他钱的人都没能如他所愿振作起来,但他相信安子不一样。

      “谢谢你的好意,萤衣。”安子摇摇头,看着情绪很是低落。

      “没事的,你可以告诉我你的生活,我们是朋友,我愿意帮助你。”萤衣一手搭在安子肩头,柔声说。

      安子没来得及震惊“朋友”两字,他心头确实被更沉重的事笼罩着。想到母亲的病,他是心乱如麻、眉头紧锁。

      如果萤衣能帮忙,或许母亲可以得到更好的治疗,可是萤衣已经为他做了那么多……

      纠结再三,他谨慎张口:“那……我母亲病了,病得很重,一直不好。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好。”萤衣没等他说完话就答应下来,“我会帮你母亲找个好大夫,治疗不用担心。”

      安子还未反应过来:“什么?”

      萤衣鼓励地拍了拍他:“不用担心,我会帮你的,不要自己扛。”

      “萤衣……”

      “嗯?”

      “你怎么这么好?你是神吗?”

      “很遗憾,我不是。我只是个尽力帮一帮的好心人。”

      “你对我来说是神。”安子轻声说。他的眼中肉眼可见地升腾起盈盈水光,一呼一吸间,泪水滚落下来。

      这是萤衣第二次见到他哭。

      他伸手轻轻拂去了安子的泪,认真地说:“你待人真诚,也真心上进,是个好学生,我希望你能有更好的人生。你就当我善心泛滥、钱没处花吧,不用有负罪感,亦无须感激涕零。你若能走出这个困境,去做为时代和人民创造更多价值的人,就很值得。”

      安子目光炯炯,心中某处被撬开了一个口子。他点点头,道:“我一定不辜负你。”

      “我相信你。”萤衣真心认可道。

      待安子擦去眼泪,萤衣又问:“你是想省钱为母亲治病才饿着自己的吗?”

      “嗯。”安子有些赧然,“我找的大夫说我娘是长久吃坏了东西。都怪我,挣得太少了,连顿像样的饭菜都给不了我娘,害得她生病还没得营养,都是我搞得她身子越养越差。”

      他说着又哽咽起来,萤衣帮他顺了顺气,他才能继续:“我也没处可省了,只能自己少吃、不吃,但饿着肚子我又干不动活,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放心,会好的。”

      萤衣说的会好的自然不是空口安慰,他决心先帮安子治好他娘。第二天,他就将安子娘单独带走了。

      安子不愿意让他见到自己生活的地方,自己把娘背了出来,之后萤衣就让他离开,自己带走了他娘。

      萤衣和安子说的是带她去一位医术很好的私人医生家里治,外人不能进。实际却是一接过手就用法术使她昏睡,然后将她带到了一间空房子里。

      他将她放在一张软床上,手上掐诀施咒,直接把她所有伤病治好了。

      他直接将她从一个将死之人变回了一个无比健康的正常人,扭转了她的命运。手收回的一瞬间,他从胸口到喉间涌上一股无可抵挡的力,使他猛然喷出一口鲜血!

      “咳咳……”

      他转头看了眼安子娘,见她面色红润,身子的灰颓散尽,肉眼可见地亮起来,便安了心。

      擦了擦面上血液,他挥手将一旁溅射到血液的地方清干净了,便坐在床边等人醒来。

      睁眼时,安子娘眼中再不见浑浊迷蒙。她不知已有多久没有过这么松快的感觉,欣喜又疑惑地坐起,看到了坐着的萤衣。

      “你是……?”她问。

      萤衣开口,嗓音有些微微干哑:“我叫萤衣,是安子的朋友。我带你在一个私人医生家里接受了治疗,因为是西式的治疗方式,你并不清楚医生用了什么法子,总之结束的时候,你已经完全恢复了健康。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安子娘在他说完后眼神变得有些呆滞,而后自发动身下床,离开了。

      萤衣上了床,盘坐其上,开始打坐调息。

      冬妹一路回了家,迎着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眼神入了窝棚,罕见地拿起了自己从前常干的缝纫活计开始干。

      一路上邻居们都盯着她瞧,兴奋地打听她怎么突然病好了,她只一律回:“有个私人医生治好的,我也不知道怎么治的。”于是众人又追问是什么私人医生,好新奇的名头,哪里的人,冬妹依旧答“不知道!”,然后将七嘴八舌的人赶了出去。

      待安子悬着心工作一天回家时,冬妹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

      安子快步冲上去,不可思议地抱上去,察觉到母亲身上消失的病气,惊叹道:“娘!你真好了!”

      “是啊安子,娘真好了!”

      “萤衣呢?”

      “他回去了吧。”

      “哦……我们改日一起谢谢他。”

      “嗯,谢谢人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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