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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旗袍 “那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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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的第二任丈夫呢?”
欢快的气氛里不合时宜的提及。
情有可原,怪顾晓梦年轻,克制不住好奇。
只不过问题的确不好回答。
李宁玉盯着白瓷碗里的汤停顿了大约几秒的时间,当下的沉寂却在二人间迅速漫延,将每个瞬间定格的无比漫长。如果不是顾晓梦看出她在思考,是一定会再次说出没轻没重的话来打破这难熬的氛围。
太尴尬,太忐忑。
顾晓梦甚至觉得李宁玉平静的呼吸之下都藏着在伪装的心跳。
她最怕的不是她爱他。
而是她会骗自己,不肯说出实话。
忐忑的预测下,她紧张的望着李宁玉释然的笑容,直觉她即将说出的肯定是自己意想不到的答案。
“你还年轻,对感情的认知仍停留在单纯美好的阶段。我不得不告诉你的是其实任何事物的出现既是必然,又是偶然,只是取决于你站在哪个角度。感情亦然,携手余生或是不见不欠都不是一时心动能决定的。像吴志国,凤凰山上的几十条人命这种事他不只为我做过一次,说不动容是假的,在某一时刻我们也在面对共同的敌人,统一着立场,但这并不能成为我青睐他的理由。所以我的第二任丈夫与我此时此刻的想法与选择都没有关系,他只与我曾经人生的节点有关,过去了就都过去了……”
瞬间的动心与长久的选择无关。
这不是顾晓梦想听到的答案。
她不甘的追问“那我呢?如果我们的立场不一致,如果我的父亲与你无关,我于传递恩尼格玛二代机的图纸毫无作用,你还会放弃生命换我活着吗?”
李宁玉不敢回望她的眼睛,她自诩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可此刻她似乎能共情到顾晓梦的心碎。
“晓梦……你要的感情我无法给你。”
向一个一无所有的人讨要什么?
是顾晓梦想要的太多,要的太昂贵。
但凡是亲情,友情之前加上持久与纯粹这样的词汇她都能接受,可唯独爱情不行。
或者说,两个女人的爱情不行。
男女之间伴随着生存,繁衍的使命,基于孩子的共同认识与责任,或许可以保持几十年的协同。
但两个女人呢?
不是亲情,不是友情?
没有任何可维持的物质存在。
真的会有爱情的衍生吗?
此刻李宁玉对自己的立场产生了困惑,物质决定意识,那她和顾晓梦之间的物质基础该是什么才会造就出爱情?
不是爱情又该是什么?
她该如何定性自己对顾晓梦的感情?
汤冷透了,即便正午的光照耀着,也阻挡不了消散的温度。
因为这是必然存在的规律。
她和顾晓梦也是一样,没有办法倒行逆施。
顾晓梦没想到自己到现在这把年纪了竟然还能被轻易打击到。
鼻尖的酸意让她一时分不清所处时空,脑子里混乱至极。
“我知道了……”
她急匆匆的起身想要逃离。
却听见李宁玉急切的挽留“晓梦。我不是不在意你,而是想告诉你我的想法。因为如果按照你的观念预设,首先要达到的就是两个人的爱情观念契合。显然我现在无法和你想法一致,我是不想你后面因此失望,甚至苦恼。我如今对你毫无隐瞒,如果要达到你想要的结果只有等这些问题都解决掉,你自然会得偿所愿,只不过这些问题并非你我主观意愿能左右,我们之间除却主观因素,还有很多客观现实因素。所以我现在无法给你你想要的东西,我不能给你渺茫的希望,这样只会把你困住。”
难过之下,顾晓梦并不能第一时间理解这些话的意思。
但李宁玉握在她腕上挽留的手已经足够她停下脚步。
“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回头,眼眸隐隐泪意,故作冷漠的发泄着不满。
李宁玉无法承受她威逼的目光,垂眸偏过头去,随之放开了手。
反正回头就不会再走了。
她说“我希望你快乐。”
不要因为任何干扰让自己的情绪波动,不要因为任何人,任何事,去丢掉原本的美好与幸福。
不答应不确切的事是不想让你失望,其实只是因为,想你快乐。
一直。
至少,不要因为我或者因为我的疏漏而丢掉快乐。
是希望你好好的,永远。
只不过,在顾晓梦心里始终认为,二十五岁之后她没有真正的快乐。
“你知不知道,这几十年我并不快乐,快乐的前提是要有你在。”
她的目光不曾离开过李宁玉一瞬,从始至终都落在那白皙清秀的侧脸上。
下一刻目光相对,李宁玉罕见的回望她,没有闪避,就像裘庄那晚,她轻轻回答一个好,然后擦干了她脸上的泪。
“这次我会一直都在。不说这些了,等最艰难的时局过去,我们再好好谈这些。”说着低头收拾了碗碟装好递给顾晓梦“你快回去工作,时间不短了,该惹人怀疑了。”
午后的剿总司令部走廊里还残存着淡淡的香烟味道,说不上难闻。这年头像金生火一般抽雪茄的人不多,把手里的票子扔在百乐门的人占多数,从西南联大成立之后文人都跟着搬迁,战乱时代没人有闲心附庸风雅,都只顾着及时享乐。
赵小曼又摆弄着自己刚烫的头发,时不时的瞥眼看顾晓梦。她私底下没少编排顾晓梦与李宁玉,心思都放在毁人清誉上,也难怪业务能力拉胯。
顾晓梦不是察觉不到她的目光,只是毫不在意,将手中电文破译好后又急忙给李宁玉送去,不算私心这一天也跑了三四次科长办公室。
到下班时才揉着手腕,活动了下酸疼的脖子。
“顾上尉,李科长还在忙?”
白小年已经换了衣服,懒懒散散的倚着情报科的办公室朝顾晓梦打着招呼。
顾晓梦喝了口杯中冷透的咖啡,恢复了些精神气,这才搭话“应该吧,刚刚我去送文件看玉姐还在忙,看样子是不能准时下班了。”
“我可听说了,你中午给李科长送了楼外楼的餐,我猜顾上尉该不是在里面下了毒吧。”
白小年是个聪明人,知道顾晓梦跟李宁玉关系亲近,故意多问一句来打掩护。
顾晓梦顿时领会了他的好意“她毕竟是我的上司,有些事还是得求着她才能办成。白秘书这是眼馋?不如明天我请你和金处长去楼外楼吃午饭。”
白小年会心一笑“好啊,那白某一定帮您跟李科长说说好话,助您早日心愿达成。”
说笑间,金生火也已经走到跟前,比人更先到的是那一股子雪茄的气味,说起来也是,在金生火死后她就几乎没怎么闻到过雪茄味了,台湾人很少抽雪茄,到她家里做客的更是没有。
现在乍一闻到竟然觉得亲切。
“金处长这一下午是抽了几支雪茄呀,这么呛人。”
她脸上带笑,都知道她是开玩笑。
金生火也扯了扯领子,指着她笑骂“我只知道宁玉闻不得烟味,倒是不知道顾上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刁钻。”
三人就在这办公室门口聊的起兴,赵小曼见了心里不平,愣是挤了过来“处长,白秘书,这许久不见,我可真是记挂呢。”
“哦?劳你费心,不过你还是多记挂些工作为好,不然又该挨李科长的骂了。”从裘庄出来后,金生火是越来越喜欢给李宁玉挖坑,明里暗里都要提她两句。
顾晓梦听着别扭,白眼道“李科长可是累的到现在还没下班呢,处长就别给她找麻烦了。”
“呦,行,看在顾上尉这么袒护李科长的份上,我不说了。”整理了下胳膊上搭的衣服,紧接着扫视一圈“我先走一步,换身衣服,免得失了礼数。比不得白秘书,办公室都得放两身礼服备着。”
“诶,您这不挤兑李科长了就来挤兑我。”白小年望着金生火远去的背影嘀咕。
顾晓梦掩唇,随手把公文包递给白小年“我去趟洗手间,辛苦白秘书帮我拿一下,如果李科长出来再帮我转告她等我片刻。”
白小年接过公文包,自然的将提手内的纸条藏在手心。
李宁玉正巧出来锁门,白小年把顾晓梦的意思转达后把包递给李宁玉,自己先去司令部门口叫车。
赴宴算私人聚会,不方便用司令部的汽车,顾晓梦没让司机来接,所以就由白小年叫了两辆黄包车。
“白秘书,我跟玉姐得先去换身衣服,离得不远,您不介意一道吧。”
顾晓梦与李宁玉并肩出门,她先朝着白小年喊话,引来路人注目。
白小年绅士的扶她二人上车“当然,赴宴还是人齐着去的好。”
附近的成衣店有顾晓梦订好的衣服,她和李宁玉身材差不多,挑了两件旗袍换上。李宁玉的素净,是淡青的绸布,用银线绣着芙蓉花的暗纹。顾晓梦的就要活泼些,红绸金花,说是新嫁娘也有人信,就差一朵鲜艳的头花,再涂个红艳的口红。
李宁玉看她第一眼就垂眸移开了视线,意识到自己的闪避过于莫名其妙时再次看向她,不自觉的脸上发热。
太美了,又香又艳。没了穿衣服时的锐气与高傲,反而替换成了旗袍特有的温婉。
都不像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