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夜宴前》玉阶高升

42、雨林 顾晓梦

　　顾晓梦得知原委后，神经放松下来“玉姐，Harry没有为难你吧。”
　　“顾，你的话真让人伤心……你不信任我？”Harry端着热咖啡走进来，还有甜度极高的饼干和巧克力。
　　顾晓梦丝毫没有说人坏话被捉到的不好意思，反而理直气壮“不是吗？你当初难道没有捉弄我？”
　　Harry坐到桌旁，背靠着热水汀“OK，我无法反驳。现在是1月15日下午三点，你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告诉二位一个好消息，天津被你们的人占领了。”
　　“什么占领！那叫解放。”顾晓梦随手抄起手边的软枕朝Harry扔过去，却因为胳膊没力，软枕只在空中滞留了二十公分，就掉落在李宁玉脚边。
　　李宁玉无奈的捡起抱枕，帮她掖好被角“别动，好好躺着。”
　　顾晓梦听话的点点头，脑袋在又硬又薄的棉被里，稍微一动，刚掖好的被角就露出大大的缝隙。
　　李宁玉只好再次帮她盖好。
　　顾晓梦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Harry，你的被子这么寒酸吗？”
　　“酸？no，我很香的，被子没有味道。”Harry大大咧咧的，看李宁玉不喝咖啡，就把饼干朝她推了推。
　　李宁玉略微颔首致谢，却没动那盒饼干。
　　还是顾晓梦出声“洋鬼子，你别给她吃这些，她胃不好。”
　　“顾，你不可以喊我鬼子，鬼子已经被打跑了，他们就像短腿猴子一样滑稽，我跟他们不一样。”Harry说着起往外走。
　　顾晓梦心累的与李宁玉对视“他的中国话还得继续学。”
　　已经平复心情的李宁玉是极其平淡的，她就坐在顾晓梦床边，也不介意Harry献殷勤，也不觉得两个人说起话来冷落了自己。
　　她反而喜欢看顾晓梦与别人说话时嚣张跋扈的模样，跟与自己相处时大不相同。
　　顾晓梦好奇的问她“玉姐，你是怎么找来天津的？”
　　李宁玉没有隐瞒，把经过告诉了她。
　　她来到天津后直接带人在码头寻找顾晓梦，不方便大张旗鼓，只能让人守在码头附近卖饭的地方，看能否逮到人。果然就撞上王田香派去买饭的人，跟在他们后面眼看着他们吃饱喝足之后，随便勒死了个逃难的女人，装在麻袋里扛着往仓库走。
　　码头上有很多狗，是为了看仓库用的，这两个人还杀了条狗，把狗血淋在自己头上，就是为了使顾晓梦认为他们真的遇到了□□袭击。而李宁玉就是趁这两个人杀狗时，把墨水滴到了麻袋上。
　　因为这两个人扔麻袋的时候是极其粗鲁的将麻袋过肩摔在地上，所以李宁玉把墨水滴在麻袋底部，以保证顾晓梦可以看到。
　　顾晓梦听着听着就又觉得眼皮发沉，她的伤在内里，不在表面。所以即便醒过来，仍然是存在危险的。王田香下手那么狠，她身上看得见的伤口还算是好说，可额头脑后的淤青肿那么大一块，李宁玉真担心顾晓梦会不会被打傻了。
　　“喂，你喝热水。”Harry拿着铜壶回来，给李宁玉倒了热水。
　　李宁玉这才捧着铜杯暖手，神情平淡“还有两个小时船就会到港，后续你再想和晓梦见面并不容易。”
　　Harry不理解的反问“什么意思？”
　　“她睡醒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你如果有什么想对她说的，可以写封信，等她下船时交给她。”李宁玉简单的解释。
　　Harry沉默片刻，在思索。
　　神情严肃，但只是很短的时间，他又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
　　“no，我没想说的。”他顿了顿，对着李宁玉认真的说“但是我明白了顾为什么会喜欢你。”
　　李宁玉挑眉，有些理所当然“她不喜欢我才奇怪。”
　　说话时她也心虚，耳根有些发热，但神情依然没有变动。想起从前那些隐晦的日子，她明明患得患失，现在却能光明正大的同旁人表明身份与态度，这份底气是顾晓梦的义无反顾带给她的……
　　Harry被他噎了一句，无言以对的摇摇头，气笑了。
　　“顾是自由的鸟，没有谁能让她停留，但你是雨林，神秘，危险，庞大……却能吸引很多的鸟。”
　　李宁玉颔首，表示对他说法的肯定。
　　“你是第一个这样评价我的人。”
　　她也停顿了片刻，补充道“你和晓梦或许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Harry和顾晓梦一样，崇尚自然的野性，享受天性里的厮杀。
　　他口中的雨林自己只在德国的图书馆见过插图……这一点，自己和他们有着很大的区别。
　　在人类社会的斗兽场里厮杀，靠的是忍耐，细心，稳定。
　　和在自然环境里的搏斗，觅食不同。
　　如果可以，李宁玉希望以后有机会和顾晓梦一起去猎狮。
　　Harry不懂她突如其来的惆怅“喂，为什么她喜欢你，你还不快乐？”
　　李宁玉扯了扯唇角“我很羡慕你们，在最热血澎湃的年纪，享受着极致的身体支配权。像金色的太阳光辉，像春季翠绿的嫩芽。而我的青春是灰色，是红色，只有死亡与鲜血，压抑，沉闷。”
　　“没关系，顾可以带给你快乐……她活泼，可以让你不沉闷。”Harry认真的劝她“我的母亲是中国人，和顾一样，很美，她是南京的妓女。当时还是清朝，我父亲是大使馆的官员，1901年那场战争结束，他来到中国，去南京游玩认识了我母亲，他带她回了美国。我母亲很少说话，我父亲只是喜欢她的身体，他逼着她学会英语，生下哥哥和我。到后来，父亲酗酒殴打母亲，我和哥哥合力杀死了他，母亲为了帮我们顶罪，被枪决。我和哥哥就买了艘船，再也没有以陆地为家，我们是没有家的人。”
　　“我们的领导人有一句诗，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以你的才华，能力，只要你愿意，不必非要故乡，人生行至何地自有青山追随。”
　　“你很会安慰人。”Harry点点头，笑的释然“如果做你们的孩子一定会很幸福。还有，你究竟是怎么算出船还有两个小时到港的？”
　　李宁玉故作神秘，笑而不语。
　　船驶入天津港后，顾晓梦仍然在昏睡，李宁玉帮她穿上厚衣服，背她下船。
　　甲板上被捆住手脚冻的哆嗦的王田香看见两人，立刻上前，却被负责看守的同志们挡了回去。
　　他不甘心的大喊“李宁玉！你们还有把柄在我手上！你别给脸不要脸！”
　　李宁玉丝毫不受影响，只管大步往前走。
　　顾晓梦在她背上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玉姐？”
　　Harry皮夹克那股皮革味道掺杂着男士香水的霸道气息也没能隔绝李宁玉身上淡淡的，柔和的香气。
　　顾晓梦贪恋的埋头在她脖颈里嗅。
　　李宁玉觉得她湿漉漉的鼻头与嘴唇蹭的自己脖子痒，不禁偏头，压低嗓音威胁“顾小姐如果好了就自己下来走吧。”
　　“eng～玉姐……我没好呢，你不怕那个王八蛋把我们之间的关系捅出来吗？”顾晓梦看李宁玉如此淡定，丝毫不理气急败坏的王田香，故意发问。
　　李宁玉腹□□“如果你想不到原因，可以回普林斯顿深造一下。如果是明知故问，罪加一等。”
　　顾晓梦偷笑“那我似懂非懂呢？”
　　李宁玉毫不留情的击碎她的小聪明“似懂非懂，说明逻辑不严谨，还敢说自己是普林斯顿数学系毕业的？更应该罚。”
　　“哼！你要是敢罚我，我就赌气让我的身体好不起来！”顾晓梦即便身体极其虚弱，话音接近气音也要跟李宁玉撒娇。
　　换作别的时候，李宁玉早怼回去，你的身体好坏与我何干。
　　可现在顾晓梦是真的受伤了，她不敢说这样的话。
　　像是一种诅咒。
　　她只能说“不敢。”
　　心里在想，你要快点好起来，可以活蹦乱跳的在我身边叽叽喳喳。
　　雾气里的船离开了天津港，汽笛声长鸣，在与她们告别，Harry把她们送下船就走了，没有多说一句话。
　　李宁玉觉得他其实是个可爱的人。
　　天底下没有那么多凑巧，Harry没有说他为什么恰巧在天津港，而她也没有替顾晓梦多问，像是一种诡异的默契，都点到为止，不去探究看似巧合的背后是怎样的情感深度导致的必然。
　　有时候研究清楚情感的深度，定性了，反倒成了一种束缚。
　　倒不如像现在这样，只在相逢时递一杯咖啡，离开时挥挥手，要比上演什么情深义重的戏码来的潇洒。
　　但是她们都知道，Harry是为了顾晓梦才守在中国北部最大的港口，是为了等待再一次的遇见。
　　李宁玉不会恶俗的把Harry的感情狭隘的定义为爱情或者友情。
　　因为他对顾晓梦的感情崇高而纯洁，是一场自我救赎，是对美好的执着于追求，说明他没有放弃生活，他仍然在渴望有一团火驱散困住他的大雾。
　　而她也欣赏Harry的潇洒。
　　她和他，还有顾晓梦，其实都是一类人——不把爱寄托在嘴上，而是牵系在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