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夜宴前》玉阶高升

40、被抓 李宁玉

　　李宁玉的工作是站在风口浪尖上。
　　她参加了反饥饿、反内战、反迫害运动，“反美扶日”运动，“反内战、要活命”运动……
　　自从内战爆发之后，她始终在组织运动的一线。
　　顾晓梦不由得担惊受怕，可因为她的工作性质，无法再持续每月的相见。
　　但凭借清华与央行的业务联系，二人总能借工作之便给对方报个平安。可由于时效性不够，组织给李宁玉安排了新的联络员，以便及时关注她的情况，她和顾晓梦之间的联系随着工作线的分离而逐渐减少。
　　西交民巷附近的房子已经落灰，李宁玉不在，顾晓梦也没有心情打扫，往日温馨的厨房已经很久没有开过火。
　　只有在顾晓梦生日，或者新年，李宁玉才会抛开万难的赶回来陪顾晓梦庆祝。
　　顾晓梦也会有情绪，她也会问为什么李宁玉不许自己在她过生日的时候去找她。
　　李宁玉没有回答，只会说不许就是不许。
　　顾晓梦知道她是为了降低风险，也不想自己奔波劳累。自己也曾经强烈抗议，可李宁玉认真起来说一不二，她抗议无效，只能接受。
　　再后来……
　　顾晓梦被逮捕那一天，李宁玉正在疏散学生撤离出开会地点。
　　大批警察涌入会场时，她们已经完全撤离。
　　按说李宁玉是无法及时得知顾晓梦被捕的消息的，她和顾晓梦刚通过电话没两天，离约定的再次通话的日期还早。但偏偏那天李宁玉撤离时遇上财务部的职工……学生们马上要放寒假，很多账单需要进行年度汇总，财务需要去央行进行对接。李宁玉听说这个情况之后就上了财务部的车，财务部的工作人员是认识李宁玉的，虽然教职工人数众多，可去年随着朱自清不肯接受美国救济粮的一百多位教师的名字没少在财务部的桌面出现，所以对于李宁玉的请求，她们欣然应允，并且热情的与她攀谈。
　　一个多小时后，车稳稳停在了央行门前，李宁玉同她们一起进去，借口自己也有事情处理，趁着财务人员去对接的时间，她拉住大厅里的工作人员问。
　　“请问顾晓梦顾秘书在吗？”
　　那人神情狐疑，反问“你找她干什么？你们有交情？”
　　李宁玉见情况不对劲，托辞道“我之前让她帮我和王顾问预约，有些事需要咨询，但一直不见回复，麻烦您帮我找一下顾秘书可以吗？”
　　那人这才不阴不阳的回答“她被人带走了，你的事怕是办不成了，王顾问最近出差，没时间。”脸上还有些幸灾乐祸。
　　李宁玉心里着急，却装的淡定“带走了？是犯了什么事吗？顾客会受牵连吗？”
　　“我怎么知道？你还有别的事儿吗？”那人开始不耐烦，李宁玉无法再多问。
　　她缓步走出门，附近不少小吃摊子，人来人往，保不齐就有保密局或党通局的人。
　　她走到一个面色黝黑的大姐的摊子前“来碗豆腐脑。”
　　大姐抄起抹布擦了把桌凳请李宁玉坐下，然后盛出碗豆腐脑放在她面前。
　　李宁玉问“这银行里的人怎么都趾高气昂的，刚刚我想预约顾问，他反倒想责怪我。”
　　大姐说“人家毕竟是沾钱的行当，能进银行工作的人都是有门路的，不像我们这些摆摊的，干的是力气活。”
　　“要我看还是干力气活好，听说里面还有人被抓了，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他们也目中无人不了几天了，保不齐哪天就被当兵的抓走了。”李宁玉慢条斯理的吃着豆腐脑。
　　现在不到银行下班的时间，摊子上没什么人。
　　摊主大姐被勾起话头“可不是当兵的，是一群穿着黑色中山装的，比当兵可吓人，你不知道，领头的那个男的长的是真磕碜。”
　　李宁玉猜到了大概，她继续聊“能有多丑？”
　　“那白眉赤眼的，一看就不是好人。”大姐骂的嘴痛快，李宁玉余光打量到有人在关注这边，她故意掩唇轻笑“您再逗我我就要呛到了，不过如果不是您这两句话，我可能还得生那群人的闷气，来跑几趟了都没办成，这直接告诉我人被带走了，办不成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回去跟我那个亲戚说呢……”
　　“唉……一看你就还是跟这群人打交道浅，习惯了就好了，不值当的生气，下次来还到大姐这儿来吃豆腐脑。”
　　“好……对了，您知道附近哪里有卖点心的吗？事情没办成，我得给我那亲戚买点东西赔罪。”李宁玉为自己即将的行动做铺垫。
　　大姐热心的告诉她地址，离央行最近的那家点心铺子就是联络站，所以大姐指的自然也就是它。
　　如此一来，即便央行附近那个监视的人去问大姐，或者跟踪自己，自己都是有借口的。
　　李宁玉走出一段路后故意和人相撞，借道歉的时间急忙回头扫了一眼，看没有人跟踪自己，这才放心的往点心铺子走。
　　老徐一看见她就热络的请她去后院拿枣泥。
　　李宁玉知道，老徐这是清楚晓梦的情况，想和她商量计划。于是她配合的同他一起走，直到到了隐蔽的库房里。
　　老徐这才摘下眼镜满面愁容“紫金山被党通局带走了，是王田香带人抓的。”
　　“什么时候的事？”李宁玉问。
　　“昨天中午。”老徐脸色难看“组织让我安排救援，但王田香是个油盐不进的主，我们潜伏在党通局内部的同志没办法进行配合。”
　　李宁玉此刻格外平静，她在思索。
　　顾晓梦对于王田香的价值是什么？
　　为财？顾民章在杭州的资产已经被冻结。为权？党通局的人已经丧失了斗志，都在忙着趁乱捞钱……
　　顾晓梦是军统的蝴蝶，顾民章是军统的孤舟，于如今的党通局而言，如果能证明曾经的军统间谍已经成了中共的人，这无疑是对军统的打击，使军统、使戴笠的威望都会大打折扣。
　　但在当今国军节节败退的情势下，党通局与保密局的争斗似乎显得不那么重要。
　　那究竟是为什么？
　　对了！李宁玉突然想起，如果说跟戴笠举报顾晓梦身份的人是王田香，那他极有可能是在美国见过顾晓梦，所以他此刻最想的是出国！
　　他知道国军溃败的情势，但撤离不会有他这种人的份儿，一旦中国解放，他这种大特务是要被清算的。
　　所以他要出国。
　　现在出国有钱有权都不一定能办到。
　　所以，他想让顾晓梦帮他找门路。
　　顾家在天津也是有船厂的，苏杭船王的势力不止在苏杭，这一点恐怕当初王田香对顾晓梦献殷勤的时候就查清楚了。
　　他最大的心愿可能就是让顾晓梦随便找个什么贸易伙伴的船把他塞走。
　　“去天津！”李宁玉斩钉截铁。
　　老徐疑惑的看她“天津？天津马上就要打仗了……”
　　“就是因为要打仗了，他一定急着往天津跑。”李宁玉想清楚之后，焦急的看着老徐“快安排车，我要去天津。”

　　……

　　天津码头附近的一间破旧仓库里，王田香神色狰狞的掐着顾晓梦的脖子“你他娘的再不给我找船我就把你扒光了扔码头上！你不是最要你那大小姐面子吗？你信不信我让你没脸继续活着！”
　　顾晓梦被绑在椅子上，被掐的脸色发红，却仍艰难道“姑奶奶就算是死也得拉着你这个孙子当垫背的！你个乌龟王八蛋！”
　　她身上被王田香的人打的鲜血淋漓，伤口被粗糙的麻绳勒着，血珠子顺着椅子往下掉，在椅子边缘凝成一片血洼，可她始终就三个字“不可能。”
　　不可能给这群乌龟王八蛋找船，不可能让他们逃之夭夭。
　　他们来这已经三天了，城里的高官都变卖家当坐飞机跑了，王田香急的恨不得弄死顾晓梦，可偏偏又不能弄死他。
　　眼看着顾晓梦的唇色发紫，却还不肯帮他，他气的在原地跳脚“你厉害！你他妈跟李宁玉一样硬气！”
　　他疯了一样转了一圈又一圈，突然蹲在顾晓梦面前求饶“我求你了，只要你让我上船，我保证这辈子再也不回来碍你的眼，我祝你跟李宁玉百年好合，长长久久，行不行？我求求你，求求你，顾大小姐，给我找辆船行不行？”
　　顾晓梦看着他这副无赖相，恶狠狠的啐了他一口“去你大爷的！”
　　王田香愣了一下，随即脸色阴沉沉的起身，狠狠在顾晓梦肚子上踹了一脚，顿时顾晓梦呕出带着血丝的胃液。
　　“行啊，那就都别活！我王田香贱命一条，有你顾大小姐作陪，黄泉路上我也不孤单。可你想想，你才三十岁，你就忍心把李宁玉拱手送人？看她给别的男人生儿育女，端茶倒水？你说她跟别的男人做的时候，会想你吗？你为她做了那么多，到头来孤零零的在这死，值吗？”
　　顾晓梦再一次见识到了王田香的卑鄙，原来她所说的审问诛心就是这样……她明明知道王田香是在故意激怒她，可为什么自己偏偏还是会被这种情绪操控……
　　果然，人都有自己的弱点。
　　而她的弱点就是李宁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