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夜宴前》玉阶高升

39、生日 此后的

　　此后的日子里二人万分小心。
　　随着天气逐渐转暖，顾晓梦再没发现有人跟踪的迹象。
　　而李宁玉也经过组织的批准，给一个女高的学生做家教。
　　很长时间，那道身影再也没有出现……
　　4月3日，北平的国民党军队、警察、宪兵、特务突然非法搜查中共中央机关报《解放》报社、新华社北平分社及滕公馆，并无理殴打侮辱、强行逮捕我方工作人员。
　　当时顾晓梦正在上班，两个地方离的不算远，能看见一队队的警察路过。她立刻借着买咖啡的名义，去外面转了一圈，打听到是朝着滕公馆的方向，这才放下心。
　　?滕公馆是我方人员的办事处，顾晓梦敏锐的捕捉到，这是即将发生冲突的讯号。
　　?她记不清前世发生暴动的日期，但推测或许大概就是今天。

　　……

　　??从今天开始，格局即将彻底变化。
　　而她和李宁玉迎来的是跨入新中国前的最后一道挑战。
　　北平城里生机盎然，顾晓梦下班时天色尚早。
　　“玉姐，今天真是吓到我了，看那群警察往这边走，我还以为你遇到危险了。”她进门后挂上衣服，熟练的清洗买回来的食材。“我绕远买了莲藕和排骨，明天休息，我给你炖汤。”
　　李宁玉此时正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的看着学生偷偷塞给她的小册子，头也没抬，只是下意识的回答了声“好……”
　　过了半晌才长叹一声“晓梦，你来看。”
　　室内光线逐渐黯淡。
　　顾晓梦侧身从厨房走出来，在腰间围裙上抹了两把，又甩了甩半干的手，出来凑到李宁玉身边看她手里的册子。
　　看她手湿着，李宁玉就举着翻开第一页给她看。
　　当顾晓梦看清写的内容之后，先是一愣，随即又开起玩笑“这……你学生给的？看不出来，觉悟还挺高。”
　　李宁玉同样感慨“原本我以为这些学生受美国影响，或许会更支持国军，没想到他们会有这样的担当，自发提出拥护和平，反对争端。看来我以后的工作会好做很多。”
　　这些学生是中国最进步的群体，是将来和平与建设的骨干，他们能有这样的觉悟，象征着民族是有未来的。
　　而顾晓梦轻哼一声，神情傲娇“你的工作是好做，我的工作可就难做了，就在保密局的眼皮子底下，我只能尽力和她们打好交道，以防暴露。”
　　“辛苦了，顾同志……”李宁玉放下手里那本学生之间私下流传的反对争端的册子，起身捏着顾晓梦的肩膀“明天中午我可能来不及回家吃饭，傍晚再回来陪你好吗？我给你带布丁。”
　　顾晓梦顺势抱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身上“好吧，那你记得要快点回来，我给你炖排骨。”
　　?看顾晓梦这么乖，李宁玉指尖轻轻的揉捏她的发丝“嗯……还有，等你下次休息，我陪你做头发。”
　　自从顾晓梦到重庆，就再没做过头发，虽然现在不施粉黛的样子也很美，反而比当年还要显得清纯，黑发柔软顺直——但李宁玉总会想起她之前染的棕发。
　　时髦的太太都会烫头，而顾晓梦偏偏选择了更为小众的染发，很适合她无所畏惧的性格，就像西部牛仔一样。
　　她喜欢看顾晓梦个性的样子……
　　顾晓梦反而先是看向自己的发尾，再看向李宁玉确定她话语的真实性。
　　她问“真的？”
　　眼里的欣喜无法作假。
　　李宁玉对她宠溺，拿起册子推着她进了厨房“当然是真的……你快去洗菜，我去把册子烧掉，天马上就黑了。”
　　只不过李宁玉没能走进厨房就被顾晓梦俏皮的转身夺过册子，她说“我来烧，你出去。”
　　一下子反倒成了她推着李宁玉往外走。
　　李宁玉知道她不愿意自己闻到烟气，自觉的往后退，拿起鸡毛掸子默默的打扫客厅。?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希望这样的日子可以长一些。
　　由于通货膨胀，顾晓梦的月薪并不算高，可凭借着出色业务能力被上级塞了不少补助，再加上李宁玉做家教的钱，足以二人过的舒适安稳。
　　可惜好景不长。
　　??到了6月，内战全面爆发，逃难的百姓有不少进到了北平城里，警察为了维护治安，每天都在大街上跑。
　　顾晓梦担心李宁玉的安全，劝她休息一段时间，先不要去做家教。
　　但此时清华回迁的消息已经确定，学生正分批赶回北平。忽然之间，李宁玉有很多事要忙，她早出晚归，与顾晓梦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
　　顾晓梦理解她的选择，即便每天再担心，也没有再多说一句劝她放弃。
　　她尊重李宁玉。
　　她知道，李宁玉其实是需要别人的理解的。
　　不然她也不会在自己帮她瞒下金生火的情报盒之后对自己的态度有所改善。
　　因为她在帮她减轻负担。
　　那么，换作现在，她也绝对不会给李宁玉增加负担。
　　?人总是难以逃脱命运，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起起落落，不以主观意愿为转移。但生活总是牛粪里开出鲜花，一片狼藉里也要撰写半部童话，百忙之中也会创造半夜的笙歌。
　　所以，到了6月29号这天，顾晓梦想着去饭店订些饭菜，毕竟是过生日，她们需要一些仪式感。
　　没人知道，她从上一世的1941年之后就再也没有过过生日。
　　但今年不一样。
　　她还特地买了一瓶张裕葡萄酒，和之前在秋水山庄喝的没法比，不过与她现在的收入相比，也算奢侈。
　　她想着，既然李宁玉忙碌，不如就趁自己的生日，让她放松一晚，可以喝喝红酒，跳跳舞，不要让生活那么紧绷。
　　但，当她拎着东西回到家时，看见门缝里的一道光，她顿时喜笑颜开，顾不上放下手里的东西，先进里面转了一圈，一眼看见在厨房忙碌的李宁玉。
　　“玉姐，你今天回来这么早？别忙了，我在泰丰楼订了菜，你是特意给我过生日吗？”她这才放下东西钻进厨房，从李宁玉背后抱住她的腰，分外缱倦。
　　李宁玉手上忙碌不停，热气扑面而来，锅里炸制的松鼠鳜鱼也逐渐成型“怪我没跟你打招呼，好在我还没都做出来，但是恐怕顾小姐明天也要吃剩饭了。”
　　顾晓梦拿过她手里的勺子，拉她往后退，成功接手这道从没操作过的菜品“玉姐，这……怎么做？”
　　李宁玉想上前帮她，却被她一条胳膊向后挡了回来。
　　她没办法，只好看色泽到位之后，命令顾晓梦将鱼捞出，摆盘，淋上早已炒好的料汁。
　　来送菜的伙计在外面敲门，顾晓梦自顾自的摆盘“玉姐，你去接一下送来的菜吧，我这边弄好就出去。”
　　“好，砂锅里还有蟹粉狮子头，你等下也盛出来。”
　　李宁玉被她支出去，顾晓梦在厨房里热的大汗淋漓。
　　等顾晓梦端着菜出来，看见桌上除了菜和红酒之外，还摆着生日蛋糕。
　　思绪猛然被拉回裘庄。
　　她看向满面笑意的李宁玉，神情变的有些委屈，默默的放下手中的松鼠鳜鱼，又回去端砂锅。
　　看她不说话，李宁玉故作神秘的背着手，突然从身后掏出一枝玫瑰花递到她面前“顾小姐不要不开心，这是我补偿给你的第一个生日。”
　　“哪有……”顾晓梦嘴硬的接过那束花“我就是有点不适应……”转身动作温柔的把花放在了花瓶里。
　　红色的花瓣迎着最后一抹余晖。
　　这一次顾晓梦没有急着许愿。
　　她很安静。
　　等到李宁玉帮她倒上红酒，她才许下了第一个愿望。
　　“我许愿我说出来的愿望会不灵验！”
　　李宁玉笑了。
　　究竟是灵验还是不灵验？这个小鬼，这里竟然也用上了逻辑悖论。
　　顾晓梦接着笑意盎然的许下了第二个愿望“我希望李宁玉和爸爸余生顺遂，如果有什么劫难，就让我来承担！”
　　“又胡说！”李宁玉及时捂住她的嘴，眼神威胁她不许乱说。
　　顾晓梦却只是眨眨眼，卖乖的拉下她的手“玉姐，你以后不许瞒我任何事……不然我就跟你恩断义绝。”
　　好狠的威胁……
　　李宁玉心跳空了一拍。
　　“我不瞒你。”
　　她没有使用以往的反审讯话术反驳回去
　　她觉得自己是需要认真回答这个问题的。
　　再后来……两个人都喝醉了。
　　在这座厚重的，巍峨的，满是达官贵人遗留的古旧风俗的城里，两个江南一样婀娜的美人被夜色吞没。
　　这天的生日，也是二人最后耳鬓厮磨的相处。
　　七月，骄阳似火，顾晓梦却觉得冷清。
　　清华的学生迁回了大半，李宁玉需要搬到学校的宿舍去。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可顾晓梦就是觉得难过。
　　那天她请假去送李宁玉，清华在城外很远的地方，没有通电车，去一次很不方便。
　　顾晓梦知道，又一次的短暂分别开始了。
　　习惯了和李宁玉的朝朝暮暮之后，她有些拒绝接受一个人的生活，可别无他法，她不接受也要努力接受。
　　开始，她下班回家还会觉得有李宁玉留存的气息，但时间一久，就觉得冷冷清清，有些孤单。
　　她和李宁玉半个月会通一次电话，由于不能留下字迹痕迹，不能写信，这大大阻碍了两人之间的联系。大概一个月左右，她会去看望李宁玉一次，因为李宁玉每天接触的人更多，任务量更大，所以没有时间回来……
　　说起来也过是几十里路，可就是能把她们隔离开了。
　　顾晓梦三十岁这年才明白，相爱可抵万难是骗人的，只不过彼此间都不肯放弃，才对明天残留希望。
　　?比起不能住在一起，顾晓梦更担心李宁玉的境遇。学生总是激进的，他们的活动如浪潮一般，持续，激烈。致使李宁玉所处的环境是极易被警察关注，所以顾晓梦不求李宁玉多见见自己，只希望她能平安。
　　但好在还可以见面，还可以通话。
　　一个月见一次，一年就可以见十二次……
　　比起那些再也不能相见的人，顾晓梦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
　　北平的腥风血雨日渐扩散，人人自危。
　　随着李公朴，闻一多的惨遭杀害，顾晓梦夜夜难眠，她害怕下一个被害的就是李宁玉。
　　但好在，她们成功迈进1947年。
　　除夕这天，几个月没有回来的李宁玉回到家，她给顾晓梦带了一块浪琴的手表。
　　她说“比不上你的江诗丹顿，但是你戴块手表，显得好看。”
　　一块浪琴是顾晓梦半年的薪水，清华的学子不乏有钱人，请李宁玉做家教，授课开出的薪资让人难以拒绝。
　　李宁玉是个清高的人，以前她不会自降身份做这种事，她热爱数学，从未把它当成获利的工具。
　　但她希望顾晓梦可以过的好一点。
　　她也有私心。
　　只是没想到，顾晓梦同样拿出一块浪琴。
　　“李铭诚带我们两个逃亡的时候把表都扔了，玉姐你也很久没有戴表了……我看来看去，也只能买得起这款……”
　　是不同的款式。
　　李宁玉帮顾晓梦挑的表带要宽一些，因为顾晓梦的骨架要比她偏大一点。看着放在一起的两块手表，李宁玉莞尔“那看来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顾小姐，岁岁平安。”
　　顾晓梦也笑着看她，明眸皓齿，透着轻熟女人的魅力“玉姐也岁岁平安。”
　　她以前总会开玩笑，说起顾晓梦的大小姐脾气，可当年的玩笑话，李宁玉却渐渐当了真，真的把她当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不想她吃苦。
　　虽然，革命就是要吃苦的。
　　新一年里，随着事态升级，北平政府竟然开始镇压东北流亡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