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夜宴前》玉阶高升

34、撤离 “宁玉

　　“宁玉，当年我与季新同游紫金山，彼时他还没有投敌……如今再回想，不胜唏嘘，我缠绵病榻，囚禁深山，他身归黄土，子女流散……看人儿女大，为客岁年长，物是人非，真是老了。”
　　李宁玉明白他是暗中询问顾晓梦的情况。
　　她温声安抚“听说伪政府即将解散，国民政府势必搬到南京，这么多年，中山陵总算得以修缮，世事更迭，只盼欣欣向荣。”
　　中山陵就在紫金山上，借国民党势必祭拜中山陵的境况映射顾晓梦回来了，且有与军统直接打照面的风险，但情势向好。
　　两人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笑，碍于室内的监听器，没有过多交谈，只是偶尔明嘲暗讽戴笠的黑心肝。
　　监听员愚钝，听不出弦外之意，只逐字如实记录，等到miss赵翻看记录本时，神情不善的将监听员痛骂一通。
　　她踩着高跟鞋推开顾民章的房门，本想警告里面谈话的二人老实些，可一看到两人如出一辙的阴沉目光，心里一阵发毛，憋在肚子里的话没敢出口。
　　她知道……
　　顾民章不是善茬，只是吃了戴笠的亏。
　　李宁玉更不是善茬，她简直就是条毒蛇。
　　即便miss赵掩饰的好，装模作样的问顾民章中午想吃什么，可李宁玉却仍察觉她的心思。
　　轻蔑道“顾先生是病人，吃什么自然是医生说的算。我倒是有胃口，只是不知miss赵能不能满足。”
　　miss赵笑的得体“李小姐请讲。”
　　“我想吃晓梦惯爱那道布丁，miss赵方便准备吗？”
　　miss赵笑容一僵“实在抱歉，李小姐。由于今天的食材没有送芒果，所以没法给您准备布丁。天气热，您看换成甜汤行么？”
　　李宁玉本意是敲打她，目的达成也就没再过多为难，只是略微点头“好，另外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我与顾先生许久不见，要叙叙旧，不希望有人打扰。”
　　miss赵神情已经快维持不住“好，我会吩咐下去的。”
　　转身出门的一刻瞬间黑了脸。
　　听见高跟鞋声音渐远，顾民章这才劝“何必惹她不快，她在戴笠面前煽风点火，你我处境只怕会更糟……”
　　李宁玉反问“顾先生怕了？”
　　顾民章叹气“人老怕事，都说六十随心所欲，不逾矩。可我却是处处逾矩，处处为难，你不该来陪我，让我死在歌乐山也算落得轻松自在。”
　　“半部论语治天下，封建王朝以儒家思想统治了几千年，要都是想随心所欲，不逾矩，哪里有今天的局面？革命自然是要推翻，要反驳，要带来生机勃勃的新气象，我只信事在人为。”李宁玉坦诚道。
　　顾民章轻笑“我老了，你们还年轻。将来的国家是属于你们的，有贤才如卿，国之幸事。共事一场，吾心甚慰……晓梦的母亲若是没有死，一定会喜欢你的。”
　　李宁玉脸色一红，颔首掩饰。
　　顾民章知道她的脾气，没有继续逗她，两个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戴笠似乎很忙，大概有一个月的时间不曾再来。
　　想来也是，日本投降，国民政府搬往南京，他这办公处也得搬——李宁玉与顾晓梦有讨论过戴笠是否会把顾民章转移到南京。李宁玉认为，大概率不会，毕竟以戴笠谨慎的作风，转移的风险太大，不如留在重庆有利，所以二人对此并没有抱太大期望，只作为备用计划。
　　不该来的人没有来，该来的人却一直在。
　　山上天气变得快，早上还有太阳，中午就大雨倾泻。这时，密林间树枝摇动，灌木里伏着两个人影悄悄逼近。
　　两人在公馆附近待了十分钟不到，顾晓梦扯了扯慧慧的衣袖，示意她撤退。
　　半个小时后，山脚的一处民房里，顾晓梦脱下深绿的雨衣抖着雨水，冻的脸色发白“守备森严，目测有二十人，看来只能按原计划进行了。”
　　顾晓梦在李宁玉被关押的第一天就找到了这里——说起来真是凑巧，李宁玉出门前，慧慧养的土狗二胖死咬着李宁玉的裤脚不放，慧慧提议，不如让二胖寻找李宁玉。
　　李宁玉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留下了一块手帕。
　　等她被戴笠带走后，顾晓梦布置好监视哨，和慧慧两个人带着二胖出了门。
　　虽然顾家资金被冻结，可顾晓梦到底是有备而来，买辆车不是难事，于是顾晓梦开车，慧慧抱着二胖，磕磕绊绊的竟然真的找到了歌乐山。
　　两人就在孔宅外面蹲了将近一月，今天雨下的大，狙击手视野受限，顾晓梦才大胆的推进观察。
　　最近日本人已经在逐步撤离，国民政府忙着接管事务，戴笠被蒋委员长指使的团团转，他压根顾不上来。他们内部不是没有讨论，面上要和谈，背地里搞备战却积极。戴笠心里没底，不想过早暴露顾民章这个砝码，反倒给了顾晓梦机会。
　　毕竟他预料不到自己会死，他算盘打到三五年以后，想着观察局势，谁知道他没这个寿命，也不用为此忧心。
　　冬日里孔宅壁炉温暖，顾民章身体大有好转。
　　山上叶子秃了一些，顾晓梦没敢在孔宅附近盘桓。李克农没有跟戴笠要人，怕他狗急跳墙，毁尸灭迹。戴笠也没有主动提出这件事。双方也算是心照不宣，只不过戴笠自以为李克农是在和他比耐性。
　　3月17日，李宁玉吃过早餐后突然昏厥，大夫查不出病因。
　　miss赵仍在纠结，顾民章着急大骂“这么多人跟着，你怕什么！大不了你去请示戴笠，她要是死了，戴笠永远也别想拿到他想要的东西！”
　　miss赵给戴笠打电话，却被告知失联。
　　心慌之下，她只得做主让人跟着李宁玉去医院，以防二人耍花招，她留下十二人严密监视顾民章，自己带着七个人送李宁玉去医院。
　　她前脚走，顾晓梦后脚就带人潜入孔宅，打的这些人措手不及，顺利救出顾民章。
　　顾民章问“宁玉那边确定没问题吗？”
　　顾晓梦扶他上车“没问题，昨晚我把百货的招牌拆了，今天封路修缮，他们只能送玉姐去我们埋伏好的医院。”
　　“好……”顾民章握着顾晓梦的手一时哽咽“爸爸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我都这么大人了，爸爸可以放心，我有能力保护你和玉姐的。”顾晓梦眼里闪着光，她很开心。
　　她即便经历再多，在爸爸面前也仍然是一副撒娇的姿态。
　　顾民章摸着她的头“你啊……再大也是宁玉护着你……她是个好孩子，你以后要注意脾气，不要老跟她使性子。”
　　“爸爸偏心，明明我才是你女儿……”她不满的晃着顾民章的胳膊。
　　顾民章无奈道“是实话，宁玉是向死而生，做好了随时赴死的准备……这样的人是杀不死的，因为即便她的□□毁灭，灵魂仍在，她会让自己成为一个诅咒……”
　　诅咒……
　　顾晓梦抱着顾民章胳膊的手松开了些，面色惆怅“是啊，随随便便就能坏了别人六十年的时光……不就是诅咒吗……”
　　顾民章知道她的意思，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背“你绚烂，璀璨，与她截然不同。像荼靡，即便下一刻就会死亡，也会尽情绽放，不会枯败，也算是相得益彰，能互相帮衬，我百年之后也能放心。”
　　此刻顾民章已然表明态度，她了解李宁玉，不逊于了解顾晓梦。
　　两个孩子都是他最放心不下的。
　　“爸爸……我和她……等以后在北京团聚我们再说，你先让慧慧带你撤离。”顾晓梦觉得害羞，还是没有说起再多。
　　顾民章眼神欣慰，神情没有太多变化“好，以后再说，但是我先要去一个地方……”
　　其实即便李宁玉不来，戴笠一时半会也不敢杀他，他手上有一份戴笠的资金流动账册，足以把他打成与徐恩曾一类的罪名。
　　他忌惮，害怕。
　　顾民章把他藏在了一个故人那里，没有地方比那里更安全。
　　车停在一间药店前，慧慧下车按顾民章教她的话对郎中说了，那斯斯文文的郎中往外张望一眼，看见了车里的顾民章，随即拎出一提药包递给慧慧。
　　慧慧接过来，掂着确实有份量，她上车之后把药包交给顾民章，车也开出了山城。
　　顾晓梦的身影出现在医院对面的酒店天台上，手中一把莫辛纳甘被灰布包裹的严实，与天台融为一体。
　　瞄准镜里，miss赵的身影出现在抢救室的外，透过窗，顾晓梦扣动扳机，miss赵被一击毙命。
　　不多时，三个穿着旗袍的女人从医院后门出来。
　　上了路边停着的汽车，汽车绕过一圈，在饭店后门接上顾晓梦，四人也匆匆撤离，在傍晚前离开了山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