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夜宴前》玉阶高升

35、北平 “玉姐

　　“玉姐，你头晕吗？靠在我肩膀上睡会吧。”顾晓梦轻声问她，当着其它两位同志的面，她不便对李宁玉太过亲昵，可看李宁玉没精打采的模样又不禁担心。
　　李宁玉没有拒绝，靠在她肩头，忍着晕车的恶心汇报“关押期间，戴笠来过两次，平时都是miss赵负责监视。据我观察，并非是miss赵发现顾先生的身份，我也隐晦的问过他，他也不清楚，是突然间，就被戴笠控制起来……我猜想是或许是你暴露了，而不是顾先生。不然miss赵不会一无所知，你可以想想之前是否遇见过什么人……”
　　李宁玉额头上沁出冷汗，顾晓梦急忙用袖子帮她擦拭“好，我明白了，你别说话，休息一会儿。”
　　原本就容易晕车的人，受镇定剂的影响，此刻更加难受，唇色苍白，她无力的倚靠在顾晓梦怀里，慢慢放下对身体的控制权，额头贴在顾晓梦脖颈上，完完全全的贴在她身上。
　　李宁玉是一个到死都不愿放弃对身体控制权的人，这是她的原则，也是操守，为此她付出太多代价。
　　她敏感多疑，独立骄傲，一个人时也不觉得累。
　　可遇到顾晓梦，她觉得安心。
　　不自觉生出惰怠，下意识选择依靠顾晓梦，而不是一味为难自己。
　　她心里清楚自己的转变，却心甘情愿。
　　她对顾晓梦一如既往，从始至终，都是心甘情愿。
　　她心里想，这次总能安安稳稳的在一起了。
　　她心里想，这是自己脱离所有预设与逻辑的一条路——和顾晓梦共度余生。
　　她能推理出国家的发展，幻想出蓝图，世界局势就是中国千百年来理学家推演的天道，都在遵循一种符合规律的，可解释的逻辑演变。
　　唯独与顾晓梦，她看不到未来，无法预测风险与幸福指数，就像一道未解的数学难题，她不知道结果，但是她愿意花费余生的日日夜夜去研究、破解。
　　她是个口是心非的人，是个沉默以对的人，是个淡漠疏离的人……恰好遇到意气风发的船王千金。
　　她被养的很好，不在意自己的冷漠，刻薄，口是心非。
　　会在生气之后仍然为一份喜欢去买单。
　　她的心思光明磊落，好与坏都理所当然，她喜欢自己，也并未对自己有过要求与限制。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她心里想……
　　晓梦，我准备好了……已经准备好和你共度余生。
　　顾晓梦不知道李宁玉的想法，只感觉到她的脆弱，但她不清楚这种脆弱感从何而来。
　　因为李宁玉并非脆弱之人。
　　脖颈间一片温热，是李宁玉额头的温度。
　　她想，或许是李宁玉从没这样用力的倚靠过自己，需要承担她所有重量，也因这份重量才觉得距离格外亲近。
　　她回神，护住怀里因汽车颠簸而晃动的躯体，又思索起李宁玉刚刚的话。
　　自己会见过什么人导致暴露呢？
　　自己在剿总司令部任职不久，卷进密码船与裘庄捉鬼，这才牵涉到身份，事情过去这么久，该死的都已经死了，剩下的……难道是他？
　　他会有这么大本事？
　　爸爸没有杀了他？
　　她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但她没有时间求证，她接到的通知是，前往北平，在高校与银行潜伏，为后续行动做准备。
　　国军在私底下备战，我方也不会浑然不觉，坐以待毙。
　　北平重要，以后极大可能还是要作为首都的，所以潜伏在北平，保留建设与发展的体系与力量尤为重要。
　　这一路颠簸……不知道李宁玉能不能受得了。
　　在安徽上了火车，走到河南，另外两名同志就下车了，只剩李宁玉和顾晓梦两个人北上。
　　李宁玉仍然模样憔悴，原本养好的身体又看着弱不禁风了。
　　“玉姐，喝点水吧。”
　　顾晓梦把水杯放在李宁玉面前。
　　她坐下，李宁玉又倚靠在她肩头。
　　“喝不下，快到了吗？”
　　“嗯，明天一早就到。”
　　看着窗外逐渐黑下来的天，顾晓梦心里安定了一些。
　　李宁玉在进神仙洞之前，在衣角的包边里灌入了一些白色粉末，是顾晓梦购买的镇定药物，可使人昏迷，查不出病因。是金若娴帮忙拿到的，出自普林斯顿大学的实验室。到了戴笠坠机的那天，李宁玉算好时间服下，轻而易举的打破了孔宅的布防。
　　戴笠和miss赵一死，没人知道这件事，也没人知道孤舟与蝴蝶的身份。
　　再追查也查不出什么。
　　只不过……
　　要真是那个人告诉戴笠的，就仍然存在风险，他必须得死。
　　北平的天气冷，因为撤离的匆忙，二人没有行李衣物。顾晓梦把呢子大衣脱下来套在李宁玉身上，自己只穿着一件风衣走在北平的寒风里。
　　“晓梦，我在咖啡店等你，你穿上衣服去买两件棉衣。”
　　李宁玉想脱下衣服给她，顾晓梦却始终挽着她的手臂制止。
　　“不碍事，如今已经三月，立春了，不算太冷。”
　　不算天寒地冻，可风一吹还是冻的人打颤。
　　顾晓梦问了路人，从这里走着到王府井得有半个钟，顾晓梦招手喊了辆黄包车。
　　两人同乘一辆，摸到顾晓梦发抖的手，李宁玉执意要把衣服还给她，顾晓梦却直接环抱住李宁玉。
　　“不要，玉姐抱着我就不冷了……”
　　李宁玉无奈，握住她的手放进口袋，又紧紧抱她在怀里“你如果一直这样不听话，我就……”
　　威胁的话说不出口。
　　就怎样呢？
　　李宁玉卡住，顾晓梦也在等她的后半句。
　　李宁玉眼眸一动，绽开笑意“就不许你吃晚饭。”
　　顾晓梦听李宁玉说出这样稚气的威胁，也跟着笑“好啊，我宁愿一天不吃饭，哪怕永远不吃晚饭都行，但就是不要听话。我知道就算我不听话，玉姐也肯定舍不得罚我的。”
　　“你怎么知道我舍不舍得？不听话就饿着。”李宁玉故意板起脸，目视前方，却感觉到口袋里有东西在挠自己的腰，是顾晓梦的手。
　　隔着厚厚的呢子大衣，不痒，但是李宁玉却弯唇，顺手捂住口袋，不许她乱动。
　　“因为玉姐最好了……肯定不舍得。”顾晓梦笑着盯着她，灵动，活泼。
　　就像当年下密码船后的模样。
　　李宁玉不说话，只是无奈的闭了闭眼，轻叹了口气。
　　她突然想到教育孩子时的一条真理，慈母多败儿。
　　放在顾晓梦身上也不为过。
　　要不是顾民章宠着，也不至于养成这副骄横的性子。
　　放在从前还好，自己也能狠心训两句。
　　可在如今，晓梦也有三十岁了。
　　训也不能训，惯着又怕她恃宠而骄，到头来还是自己受罪。
　　“你就这么喜欢得寸进尺吗？”她反问。
　　顾晓梦理所当然的点头。
　　“那玉姐许不许我得寸进尺？”
　　“允许又如何？不允许又如何？我拿你有什么办法？”李宁玉放弃教导，只是抱着她，尽量帮她挡住寒风。
　　到了王府井，顾晓梦买了两件学生穿的蓝色棉袍，与李宁玉一人一件。
　　接着又去成衣店订做大衣与旗袍，此时已经立春，来订冬装的人少，两人很快就量好尺寸交了定金。
　　这时将近晌午，李宁玉食欲不振，顾晓梦也没胃口进食，两人乘坐有轨电车去往清华大学旧址。
　　负责接应的同志已经等了一段时间，看见她们来，也不拖沓，立刻带着李宁玉办了入职，化名李茹。
　　由于北京沦陷后，清华搬去了云南，并入西南联大。如今收复国土，即将复校北平，李宁玉趁此时入职为的是方便在资料上动手脚。
　　□□发到二人手中，顾晓梦即将入职中央银行，化名李莎。
　　与李宁玉关系为堂姐妹。
　　这样也方便来往。
　　住处已经安排妥当，在西郊民巷的中央银行附近。
　　是洋房，租金不便宜，好在她还支付的起。
　　这是她特意请示下来的，一定要环境好一些的住宅，她是在受不了胡同里没厕所的生活。
　　在她看来，哪里都不如杭州。
　　她是和李宁玉在杭州相遇的。
　　她们都是江南人，习惯了青石板路，杨柳细雨。
　　但是，只要和李宁玉在一起，什么都不重要了。
　　“玉姐，看来复校之前你还能陪我一段时间，你看这间房子不错吧，适不适合做我们的新家。”
　　“不错，但是这里是北平，租金不便宜，你的钱够吗？”李宁玉好奇的问。
　　顾晓梦笑着轻拍胸膛“放心，我怎么可能没有钱，我来养你。”
　　其实，这半年里，她从美国带的钱已经花的差不多，租金和买衣服的钱是最后的一点。
　　顾晓梦实在没想到自己竟然沦落到这么落魄的境地。
　　两天后，她打着取衣服的幌子，当掉了那块江诗丹顿手表，当铺压价厉害，她又添上一对耳坠，一共当了100块大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