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夜宴前》玉阶高升

27、祭拜 李宁玉没能

　　李宁玉没能伤心太久，天一亮，她就打理好自己去了情报处，没人看的出她一夜的劳累与悲伤，只是问，李科长昨晚没睡好？
　　她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让人觉得含糊敷衍。
　　不免有人觉得她恃才傲物，眼高于顶。
　　她不在乎。
　　反正从来都没人真的懂她。
　　真正懂她的人已经死了。
　　边区的天渐渐昏黄，烧饭的炊烟透过门窗蔓延，能听见牧羊的老乡微弱但高亢的调子。
　　李宁玉也忘了有多少人劝她吃饭、休息，但她的视线始终凝聚在眼前的纸上，她怕一旦视线偏离，思维就会不可控制的发散到干扰她言行的程度，她不敢分心。
　　不敢，真的不敢。
　　不敢多想。
　　可脑海中仍然隐隐浮现溺亡者最后痛苦挣扎的场面。
　　一天水米未进，就在新一轮的自我克制中，惊觉久违的胃痛猛然侵袭，胃肠痉挛的绞痛使得她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
　　屋子几个科员安静的破译电文，李宁玉没有呼救，她捂着腹部，眼前发花，慢慢的低头伏在桌上……就让她大病一场吧……借病隐藏哀戚……补充气力……
　　让她……得以清静片刻，无需伪装……专注的去悼亡……
　　回想……
　　她想起密码船的初遇，那瓶甘草片，顾晓梦朝她倾身时眼神里明晃晃的挑逗与好奇。
　　她眼泪落下，耳边响起惊呼。
　　“李科长！你怎么了？”
　　她闭着眼，不清楚眼前景象，只感觉有人把她抱起，小跑着出了门……颠的她胃里一阵恶心……
　　再后来的事，她不知晓了。
　　睁眼时眼前是陌生的房间，偏头看见红十字心知这里是医院，旁边的王慧慧正抱着本《暴风雨的儿女》在读，她眼眶发红，神情极为动容。
　　“慧慧……”她开口，发觉自己连出声的力气都没有，极轻的一道气音，她怀疑慧慧是否能听见自己的呼喊。
　　但慧慧敏锐的感知到了她的动作，激动的起身“玉姐，你总算醒了，我给你炖了鸡汤，你趁热喝。”
　　没等李宁玉说话，她已经转身在旁边的床上掀开一层层被子，拿出来一个饭盒。
　　“还热呢，幸亏没冷了……要不还得拿去热，边区医院这个点不烧饭，得自己找锅热。”
　　李宁玉被她搀着倚靠床头，看着饭盒里鲜美的鸡汤，不禁疑惑“哪来的？”
　　边区生活清苦，今年被经济封锁，更是难捱。
　　不是逢年过节，怎会杀鸡，都还要留着下蛋。
　　慧慧把鸡汤喂到她嘴边“是李副部长用自己的钱给你买的，这年头富农都不愿意卖，还想留着下蛋，李部长可是花了大价钱的……”
　　“怎么会惊动部长？我睡了多久？”李宁玉不解。
　　慧慧抬眼直直的看向李宁玉，眼神透出的心疼似乎有温度一般，灼烧的李宁玉避开她的视线。
　　“玉姐，你都不知道你那天多吓人。我见你一天没去吃饭，我就去给你送饭，去的时候你身边喂了一圈人，你嘴唇白的吓人，一点血色都没有，我吓得扛起你就往医院跑。结果来了之后，医生以为你是低血糖，打了半瓶葡萄糖都不见好，你突然呕血，医生也不知道你的病因，只能给你打凝血剂。我想起前几天来了个逃难的老中医，我就把他请过来给你看病，他说了一堆什么……思虑劳倦太过，伤及心脾，阴血暗耗……我也听不懂，最后他说你的胃病严重，如果不好好养护，恐怕活不到60岁，但是养胃要先养神，不能忧郁，要笑口常开……我就说你平时不爱笑……玉姐，我是真的很钦佩你，这段时间跟在你身边我学到了很多东西，我希望你平平安安的，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60岁……那么久么……”李宁玉喃喃。
　　笑口常开，强人所难。
　　慧慧还在一边对她讲述“你已经躺了两天了，李部长得知之后就立刻过来看你，又去帮你买鸡……”
　　“慧慧，你帮我个忙……”李宁玉纠结片刻后，还是开了口。
　　慧慧听到后脸色大变“是谁？你是因为……”
　　“嘘……如果你以后还想跟在我身边，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说。”李宁玉及时止住了她的话头。
　　“好，我帮你弄，但是你现在身体虚弱，还在住院，弄来了你又怎么处理？”
　　“今晚，你陪我去后山，五分钟就好。”李宁玉声音越发的轻，她推开慧慧手上的饭盒“我饱了，你让我自己呆会儿。”
　　慧慧抱着饭盒退了出去，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李宁玉自己。她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无声的落泪。
　　“玉姐……”王慧慧偷偷摸摸的抱着饭盒，捂着肚子走进来“我尽力了，不多，都是去乡亲家里买的。”
　　发呆的李宁玉看见王慧慧才算是有了一丝神采。
　　“多谢，如果被人发现，我会承担所有责任，绝不连累你。”
　　王慧慧摆摆手“见外了，你也算我半个师父，我是不会出卖你的。”
　　她把热过的鸡汤又摆在李宁玉面前“你多吃点，一会儿才有力气，锅里还剩半只多呢，我看着都眼馋。”
　　说着把怀里的布包拿出来塞进李宁玉的被子里。
　　“我没胃口，锅里的你来吃。”她怏怏的喝了汤，肉没动几块，把饭盒推到王慧慧面前。“如果你不嫌弃，帮我吃掉它。”
　　“不不……我指定是不嫌弃……可这是李部长送你的，我不能动。”王慧慧急忙摆手。
　　李宁玉凄惨一笑“可我真的吃不下，总不好浪费，拜托你了。”
　　王慧慧知晓她的脾气，再看她现在的样子，的确也是吃不下的，她小心翼翼的捧过饭盒，咽了下口水“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做贼一样……”
　　她们真的太艰苦了，已经数不清多少天没吃过肉。
　　李宁玉安慰她“日子会好起来的，以后保准你天天有鸡吃。”
　　王慧慧憧憬那样的生活，也不在推辞，二人吃饱后，就静静的等待夜色降临。
　　王慧慧把一块红布递给李宁玉，眼见她折成裙子的模样。
　　“玉姐……你叠的真好看……这也是要烧的吗？”
　　李宁玉轻轻的嗯了一声。
　　等外间逐渐安静下来，王慧慧扶着李宁玉悄悄出门往后山去。
　　延安没有大型供电设备，大多还使用油灯，夜里漆黑一片，只有月色照路。
　　李宁玉走到一处荒凉的坡后，清理掉地上的杂草，从怀里掏出包裹。
　　王慧慧在一旁帮她放风。
　　李宁玉擦亮火柴，点燃了从包裹里拿出的东西，是一沓黄表纸，火光照亮了她的面容，烟熏的她留下泪来。
　　“晓梦，走好……”
　　她将那片红裙放进火中，看着它一点点被烧为灰烬。
　　老人常说，人死后没有黄表纸当买路钱是无法转世投胎的。李宁玉虽然不信这些，可也怕，万一呢……她希望真的有黄泉路，鬼门关，奈何桥，这样晓梦就还有来生。
　　她那么喜欢漂亮的裙子，即便到了阴曹地府，也该有的穿。
　　李宁玉是真的放心不下……
　　她荒唐的偷偷烧纸祭拜，有违她的信仰。
　　她不敢相信顾晓梦就这样彻底离她而去。
　　似乎只有看着眼前逐渐熄灭的纸灰，她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顾晓梦曾经与她亲密依偎的光阴。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怎么忍心，看她英年早逝。
　　……
　　李宁玉知道自己没有太多时间，用黄土将灰烬掩埋，抬臂擦干泪叫王慧慧回医院。
　　王慧慧搀着她，小心问“玉姐，这个人是谁？”
　　李宁玉抿唇——她也不知道。
　　爱人？不算。
　　妹妹？毫无干系。虽然她一直口口声声玉姐喊着，可从始至终都不像妹妹。
　　朋友？太浅薄。不足以涵盖顾晓梦对她的情义。
　　顾晓梦的出现改变了她的生活，温暖了她的心。
　　如果非要说，李宁玉只能说“她是一位因为贪玩误入人间的天使……”
　　王慧慧虽然很想理解，但是费力思索一番，还是不懂李宁玉在说什么，怎么就扯到了什么天使？
　　她问“就像冬妮娅最初的样子吗？”
　　李宁玉苦笑“不，她比冬妮娅勇敢，机敏，她……是我见过最聪明俏皮，善良果敢的人。”
　　云遮住月亮，黑夜淹没了二人的背影。
　　………………

　　纽约港船只来往井然有序，汽笛声优雅嘹亮。
　　顾晓梦口袋里抓着一把花口橹子，小巧漂亮，并且可靠。
　　她拉下墨镜，抬眼看远处的巨型客轮。
　　最高层的某一间房间里，正有一把狙击枪正对着自己这边。
　　是李铭诚选择的狙击点。
　　还有半个小时客轮就要启航，她必须要在半个小时内解决Mike。
　　她抬腕，江诗丹顿新推出的三重日历表型，秒针不停转动。
　　她又等了十分钟。
　　Mike带人出现。
　　她弯唇一笑，等Mike踏上甲班的一刻，顾晓梦站了出来。
　　“hello，my friend。”
　　Mike一脸防备“who are you？”
　　顾晓梦也不同他绕弯子，坏笑着挑眉“你以为杀死了，但是现在却活生生站在你面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