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夜宴前》玉阶高升

26、死讯 顾晓梦

　　顾晓梦先换了身衣服，洗了个热水澡，半个小时后下楼来，三个男人正坐在客厅等她。
　　她坐在款式厚重的牛皮沙发上，微微潮湿的发丝带着甜香。
　　她简要讲述了自己获救的过程，并没有过多描述与Harry的交谈，像一场噩梦，像在密码船，像在裘庄一样，短暂又刺激的噩梦。
　　得知何剪烛潜入Mike的公司，顾晓梦心里报复的火焰愈烧愈烈，这群王八蛋竟然敢把手伸到自己身上来……
　　她从来都是有仇必报的脾气，此刻杀心达到顶峰。
　　即便是李铭诚与白小年，也算看淡生死，无所畏惧，可见了她这幅神情还是不由得心里发毛。
　　顾晓梦的狠劲与龙川肥原一样可怕。
　　只不过龙川肥原的狠建立在自己的利益与算计上，他问心有愧，自然容易找到破绽。但顾晓梦的狠没来由，凭喜好，凭善恶，只要在她心里这个人该死，那这个人就注定活不成。她像一头小狼崽子，咬人必见血，除了报恩就是报仇。
　　顾晓梦这样的人要是放在明朝，恐怕也得是西厂一枝花……白小年被自己的联想逗笑，引来顾晓梦刀子一样的眼神，他连连讨饶“顾小姐打算接下来怎么做？白某任凭安排。”
　　“当然是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有许多暗线的兄弟不能暴露，可活动的人手有五十人，我去黑市再雇佣几十个杀手，不怕杀不完这群王八蛋。”
　　“好家伙，百十来号人都够打游击了，顾小姐好大的手笔。”白小年咋舌。
　　一旁的李铭诚嗤笑一声“你是想惹来通缉令么？这么大阵仗，嫌自己暴露的不够快？”
　　“你是当司机当傻了吧，他们有船，我们也有船，码头火拼是常有的事，只是需要何小姐费些力，把Mike诳到码头……后天就是交易日，肯定有船到港，把Mike引过来，杀了他！”
　　“我们要杀的不止Mike，还有他背后的人，你这样只会打草惊蛇。”李铭诚懒散道。
　　“有何高见？”顾晓梦看他这副倨傲的模样，心知他必然有了更为周详的计划。
　　她端起茶杯，倚靠在靠背上，骄矜的扫了李铭诚一眼。
　　李铭诚勾唇，指尖在茶几上涂画几下“虽然何小姐没能查到Mike背后的人是谁，但是探听到一个消息，Mike在抽调人手，都是负责码头事务的，我猜是想对我们的船下手。他以为我们公司的高层都被杀光了，想把我们的货物据为己有。如果这个时候，顾小姐站出来把Mike告上法庭，他背后的人一定会跳出来的。”
　　“这个人猜得到晓梦出现的用意，十有八九是派人取Mike的命，且有经济委员会的介入，怕是要查我们的账……这未必是好事吧。”金生火忍着烟瘾，把玩着手上的雪茄。
　　“我们的账禁查，但是Mike的账禁不禁查就不知道了，所以Mike一定会死的非常快。他这种人，怎么可能不怕死，到时候顾小姐舌灿莲花，还怕不能问出这个人是谁？”
　　“果然是官字两张口，在美国也不例外。”反应过来的白小年对李铭诚另眼相看，可又恨他入骨，心里顿感以后杀他难比登天。
　　顾晓梦脸上闪过一抹讽笑“这次算你赢，你来安排吧，我要去睡觉了。”
　　她现在浑身酸痛，尤其是喝了一杯热茶，五脏六腑觉得熨帖，几日的生死流浪耗尽气力，于是回到楼上，躺下就睡熟了，连被子也不曾盖。
　　李铭诚追上来，本想问她可曾受伤，是否需要请个大夫检查身体。
　　推开门却见她趴在床上睡着，男女有别，与逃往延安那一路的颠沛流离不同，他下意识的退了出去，可片刻后又进来帮她盖上被子，拉上窗帘……
　　他出去时金生火正在窗旁吸烟，窗户开了个缝，窗帘也不曾全部拉开。
　　见他下来，白小年打趣道“佳人难得，怎么不多陪一会儿？”
　　李铭诚却坦然“如果你不介意，我更愿意陪何小姐。”
　　“你找死！”白小年一听牵扯到何剪烛，血直往脑门顶，撸起袖子就朝李铭诚走过去。
　　还是金生火小跑着急忙拦住他。
　　“白老弟！消消气，他不该提起何小姐，你也不该多嘴提顾小姐。二位女士都是天生丽质，哪个男人都会多看两眼的。”
　　“他可不只是多看两眼！他是有贼心没贼胆，惦记自己妹妹的女人。”白小年说话没了分寸。
　　金生火看见李铭诚变了眼神，急忙挡在二人之前。
　　“都打住！小白，你这话过分了……”接着又回头劝“李老弟别跟他一般见识。”
　　李铭诚控制住情绪，整理了下衣服，神情认真“顾晓梦的确很魅力，但是她在我眼里只是个小姑娘，我不至于那么龌龊，对她起邪念，只不过看她年轻，莽撞，多照顾一二……你说话注意分寸。”
　　白小年冷着脸不接话，只是自顾自扯了下领带，坐到了沙发上。
　　“好啦，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们还是尽快讨论下后天的行动，李老弟，坐下说……”

　　………………

　　办公室里的李宁玉正伏案破译电文，她的笔尖突然一顿，脑海中猛然闪现李克农的笑脸。
　　不对……
　　李克农提及哥哥是不会这样笑的。
　　他的神情一贯平淡克制，如果换作旁人，提及战士家属，面带笑意并无不对，可于他而言就是不应该……
　　说明这个笑意是故意让她放心，是在掩饰……
　　但是又在掩饰什么？
　　难道哥哥遇到了危险？
　　他当时手里有一封电文……
　　不行，她不能做违反纪律的事……
　　可是，她要怎样才能知晓哥哥的情况呢？
　　李宁玉身体独属于内谍报人员的本能渴望在叫嚣。
　　最终，她完成手中电文的破译，亲自去了档案科。
　　“调取档案，三月二号的153密电文件找出来我看下。”
　　机要员让她稍等，转身去里面寻找，李宁玉趁机在今天还没封存的电文里寻找，很快就找到了李克农的那份密电原文。她快速的扫了一眼，然后放回。机要员捧着她要的文件走出来。
　　“李科长，给你。”
　　李宁玉装模作样的翻了一遍，故意蹙眉，叹了口气“我记错了？不是这天？算了，你先放起来吧，等我再去问问科长。”
　　机要员丝毫没有察觉到不对劲，而李宁玉告假后已经直奔书店。
　　她指了几本同李克农手上厚度一致的书，拎着厚厚的一捆就往住处去。
　　她只能一本一本的试，连带加密方式未知，计算量已经令人望而却步，她一晚未眠。
　　直到凌晨四点，纸上的字终于连成句。
　　紫金山遇难……
　　她笔尖落下，速度慢了下来。
　　是紫金山？
　　怎么会是紫金山！
　　她忍着不安继续写出后面的内容。
　　紫金山遇难，搜救无果，呜呼哀哉，望君珍重。
　　晓梦……怎么会……
　　李宁玉死死的捂住嘴，怕自己哭出声来。
　　她才二十五岁啊……
　　晓梦……我的晓梦……
　　她难以置信的看了一遍又一遍，她多么希望是自己算错了。
　　她多么希望自己并不是旁人推崇的天才，她此刻真的很想错一次。
　　你说你重生而来，你说你耄耋年岁，你说你要救我……你说你喜欢我……
　　不……
　　如果是这样……如果轮回之中必须要有一个人去死，她宁愿自己没有走出裘庄……
　　对不起，晓梦……
　　如果没有我，你是不是就可以平安的活到80岁？
　　泪水模糊眼眶，李宁玉却好似看见顾晓梦歪着头站在镜子前欣赏自己身上的裙子的画面。
　　晓梦……
　　你回来……
　　死的那个人应该是我……
　　我不要你用自己的性命来换我的命……
　　希望你活着的人，要比希望我活着的人多很多……
　　她那么俏皮……连裙子都喜欢张扬的红色，为什么要被死亡的黑色笼罩……她会孤单的……会觉得无趣的……
　　李宁玉擦干泪，焚烧掉购买来的书籍与破译好的电文。
　　晓梦……是玉姐的错，不该逼你出国，你别怕，等到国家不需要我了……我就去陪你。
　　心口猛然一阵抽痛，李宁玉捂着胸口，无力的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