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夜宴前》玉阶高升

21、礼物 1941年

　　1941年12月6日夜。
　　边区机要科的办公室内始终亮着昏黄的灯光。
　　“日军信号波段异常。”
　　情报员将抄录下的电文递到李宁玉桌上。
　　十分钟后，李宁玉亲自破译出电文。
　　看着纸上的文字，她陷入沉思。
　　命酒井率第38师团对港发起进攻。
　　这就是晓梦说的转机吗？
　　她走到地图面前，回忆着顾晓梦告诉她的进程。
　　马来西亚，菲律宾，东印度，缅甸……
　　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才多少兵力就敢围西太平洋。
　　但历史的必然无法更改，纵使李宁玉从顾晓梦那里窥得未来，也无力加速战局。
　　就像蒸汽机，只有在产出蒸汽的那刻才能有动力驱动，在预热的时候只能等待。
　　等待日军的消耗，等待民心团结，统一战线，等待那个无比合适的契机，才能将匕首准确插入敌人的心脏。
　　她在边区受限，不比晓梦。美国一旦下场，晓梦的生活必定充斥着血雨腥风。金融与谍报一样，行差踏错，粉身碎骨，她逃出了剿总，却陷入了商战。
　　要是被证券交易委员会捉住漏洞，或是被竞争对手暗杀……
　　不可以。
　　哥哥，你一定要保护好她。
　　……
　　此刻从新泽西州到纽约的公路上，一辆凯迪拉克疾驰，顾晓梦和金若娴坐在后排，李铭诚开车，金生火坐在副驾。
　　“晓梦，多谢你帮若娴找到这份工作，原本我还想着让她去华尔街学习，但金融讲究天赋，我也不指望她能学有所成。但你能帮她进入普林斯顿，实在是让我喜出望外，做个助手，能安稳度日，再好不过，我现在年纪大了，最想要的就是安稳。”
　　“我是可怜金小姐，跟着您这么个父亲颠沛流离，也是命不好。”
　　金生火笑笑，不再多言。
　　金若娴不敢和顾晓梦说话，害怕她一张冷脸。
　　车内虽坐着四人，却陷入诡异的安静。
　　到达纽约后，李铭诚看见报亭，下车买了份纽约时报，勾唇将报纸递给顾晓梦后发动汽车驶向公司。
　　硕大的Pearl Harbour标题夺目。
　　终于等到了。
　　顾晓梦浅笑“金老板，之前要你注册的军工公司办成了吗？”
　　金生火故作不经意“当然，钱你出，设备你买，跑跑腿的事交给我老金，难道还能做不好？”
　　“好，这次别说半架飞机，春节前弄到两辆飞机也不是没可能。”顾晓梦兴致勃勃的对着李铭诚说“去想办法给边区送点物资吧，让他们过个好年。”
　　李铭诚嗤笑一声“你当鬼子的封锁线是摆设？还是说国民党的地方是你顾家的生意场？你想送就送？”
　　顾晓梦扫了他一眼，也不恼，语气讥讽“你不做，那我可就要去找白小年了，他应该会很感兴趣。”
　　李铭诚不怕白小年，可终究是杀父之仇。他们现在都绑在一条船上，不能内乱，所以他一直避着不见他。要是真闹起来，别说他们这几条在国外的人命，就怕是顾民章和李宁玉的安全也无法保证。
　　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就摘不清了。
　　这个时局，连金生火也不会对着他们耍心机，因为他明白，自己的命是偷来的，得珍重。
　　不敢再为功名利禄冒险。
　　也多亏重来一世，顾晓梦要救李宁玉，吴志国要救李宁玉，白小年要救何剪烛，王田香要自救，这才促成了他们的战线统一。
　　人的心思错综复杂，少有所求一致，齐心协力的。
　　这注定了，兵力千万，难逃溃败。
　　怕是只有李宁玉那个乌托邦能有如此凝聚力，才能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他也庆幸，自己能走上这条路。
　　余光里，李铭诚脸色难看“跟你共事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金生火哈哈一笑“李老弟觉得倒霉，令妹或许不会这么觉得，梅花傲雪独自开，世人都道她孤独不群。可黄巢有诗，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这菊花与梅花都是一个路子，占尽风光，风头出的气人，若是同季出现只该惺惺相惜了。”
　　自己爸爸当着顾晓梦的面这么打趣，金若娴看了眼身边散发冷气的顾晓梦，不自在的往一边缩了缩。
　　“老头儿，我还在后面呢。你再说下去，她一抬手就能掐死我。”
　　金生火风轻云淡道“不会的，看在宁玉的份上，顾小姐是不会伤害你的。”
　　李宁玉是个较真的人，既然答应了他照顾金若娴，那么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会记挂着。
　　除非顾晓梦想让李宁玉心里有愧，不然她是不会动手。
　　这句话金若娴没听懂，但是他们三人都知晓是什么意思。
　　李宁玉的面子大，从前是吴志国，现在是顾晓梦还有个青灯，连着金生火和白小年都得看她的面子，她已然是几人之间最重要的枢纽。
　　顾晓梦没有反驳，思绪却已跟着金生火的话飘远。
　　玉姐怎么样呢？
　　她和爸爸偶尔能通过电话，或者书信联系。可跟李宁玉，隔山隔海，渺无音讯。
　　等她让李铭诚运送的物资辗转到达边区时，已经到了2月。
　　李宁玉正参加延安大学的开学典礼，上面正发表讲话……
　　李宁玉坐在台下的人群中，掌声汇聚在一处。
　　她笑的温婉，娴静。
　　引的多人侧目。
　　典礼结束后，李克农和她谈话。
　　“宁玉，不是我多事，是有人托到我这里，问你愿不愿意考虑下个人感情问题，对方的确是个好同志，就是小你几岁。”
　　李宁玉诧异一笑，笑的李克农莫名其妙。
　　“你笑什么，有什么问题就直说出来嘛。”
　　李宁玉端正神色，唇角却还压抑不住那抹笑意，李克农认得出这是独属于李宁玉的嘲讽方式，他心感不妙，可碍于受人之托，还得听她的答复。
　　“我是笑我这样的名声，竟然会有人不在意，您不会是瞒着他们关于我的感情状况吧。”
　　晓梦的担忧看来不无道理，她是真没想到，一个三十岁的女人，有过三个男人，竟还会有人想跟她结亲。
　　只有她们几个从裘庄出来的人知晓，李铭诚是她的哥哥，不是丈夫。对外她的名声可一直是三易其夫。
　　李克农尴尬道“我是说了的，可人家不觉得是问题，人家说不管你提什么要求，都愿意娶你。”
　　李宁玉恢复了那副冷淡模样，认真道“那您可真要查一查，他们是不是敌人安插的特务了，我并不认为自己有这样的魅力。”
　　看她态度明显，李克农也不好再问。
　　“我知道了，我替你回绝那边。对了，紫金山想办法运来一批物资，其中有个包裹写着锦瑟，我猜是她特意给你带的，待会儿你去军需处拿。”
　　庄生晓梦迷蝴蝶。
　　晓梦临走前觉得这个代号不吉利，决心改成紫金山。
　　唉……李宁玉心里叹气，果然是年轻，总有活力做这些不值得的事。
　　可还是欢喜的往军需处走去。
　　“李副科长，这是您的包裹。李副部长特意嘱咐的，没给您拆开。”军需处的同志把包裹递过来。
　　她接过，沉甸甸的手感引起她的好奇。
　　打完招呼后，头也不回的回到住处。
　　会是什么呢？
　　厚实的牛皮纸包装下，纸盒里整整齐齐摆放着润肤脂，钢笔，胃药，牛皮手套，羊绒围巾……
　　都是些实用的物件。
　　李宁玉不信以顾晓梦的脾气会什么信号都不留。
　　她那么的胆大妄为。
　　她开始从头观察每件物品，连手套夹层也捏过一遍。
　　不应该啊……
　　难不成她转了性？
　　她不死心的连手套的缝线都看过一遍，看是否把摩斯密码用针脚缝出来了。
　　这是李宁玉初次怀疑自己的智商与判断。
　　突然，她的视线落在润肤脂瓶盖的防滑纹上。
　　它的瓶盖扁，不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上面防滑纹的间距不同，并非机器压制。
　　但没头没尾的，要从哪里破译？
　　她一手拿着润肤脂，一手拿着药瓶，两个瓶盖上的内容一样，唯独有一条线不同。
　　李宁玉仔细数着防滑纹，数完的时候，一句完整的话也浮现在脑海。
　　新年快乐，盼君安。
　　这才对嘛。
　　李宁玉脸上浮现笑意。
　　这才是顾晓梦的做事风格。
　　与众不同，简直是个浪漫的疯子。
　　李宁玉将东西收好，用了一路的时间去想顾晓梦。
　　但当她坐在办公桌前，仍然专注于工作中。
　　如果没有顾晓梦，她不一定会死。
　　但是不工作，不付出努力，她一定会死。
　　她需要工作来体现她的人生价值，她需要通过贡献自己的努力，来达成更好的未来。
　　这个信念比其它什么都要来的稳定。
　　她想，顾晓梦之所以迷恋自己，或许也是因为自己对工作，对事业的执念。
　　因为坚定做事的人都有着让人钦佩的品格。
　　顾晓梦重情，可以为了感情致使工作不那么圆满，但她对一件事的努力却已经超过太多人。
　　不论是刺杀金生火，还是靠近自己想套取恩尼格玛二代机。
　　她太过潇洒，牺牲百分之一的完美，成就其它领域的百分之八十。
　　而自己是为了达到百分之百，可以牺牲其它领域的百分之百。
　　没有晓梦，自己不会死，但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感觉到美好。
　　那百分之百的禁锢会让她容易变得有自毁倾向。
　　她需要顾晓梦那百分之一的宽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