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夜宴前》玉阶高升

22、前任 轰隆隆

　　轰隆隆……
　　洪水来了！
　　自从延安大生产运动，帮五千多户农民购买耕牛两千头不止又，发行贷款边币超一百五十七万。
　　国民党看不惯红色势力发展，对延安进行了经济封锁——一斤棉花一粒粮食一尺布，导致小米的价格翻了十四倍。
　　到八月，安塞突发洪水，淹死六十七人，波及延安周遭百姓一万余。
　　李宁玉脱下湿漉漉的鞋子，用刚打上来的井水冲洗着脚和鞋袜。
　　冰冷刺骨的井水冻的她的脚几欲抽筋。
　　“李科长，您没事吧，部长让我来照顾您。”
　　一个地道的陕北丫头，为人朴实，踏实肯干。
　　她抢过李宁玉手里的桶替她打水。
　　“我去给你烧热了，你好好梳洗下。”
　　李宁玉没有阻止，她回屋换了身干燥的厚衣服，又出来坐在阳光下取暖。
　　院里的地面还没干透，颜色比以往深。
　　她刚从兵工厂那边回来，这次洪水来势汹汹，把图纸都泡了，她收到紧急调令，修图纸。
　　三天两夜，刚刚完成工作，回来报到。
　　机要科也被水冲了，好在边区政府的值班人员多，把东西都抢救出来，没有受灾。科长忙着机要科修复，顾不上她，只派人来跟着照顾。
　　“李同志……我给你带了鸡蛋汤，你趁热喝，暖暖身子。”
　　门外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她瞥眼看过去。来人是兵工厂的机械师小吴，之前更改图纸时给李宁玉打过下手。是从苏联深造回来的青年才俊，斯斯文文的，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跟小孩子一样，看着柔软蓬松。
　　大抵是很多年轻小姑娘都会喜欢的模样，在江浙也会是抢手的标准女婿。
　　她淡淡问“你怎么来了？”
　　目光清冷疏离，心底隐隐防备。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小吴腼腆道“我担心你路上遇险，就打报告来送你，顺带送几份文件。”
　　李宁玉轻蔑一笑“顺带送文件？你的级别怕是不够吧，找借口也要说得过去，不然我会觉得你是在怀疑我的智商。”
　　小吴没生气，反而离她近了些。
　　“之前我托李部长为我说媒，是我唐突了，没考虑到你是新女性，有自己的想法，不会依照世俗的眼光生活。所以我决定用行动表明我的决心，我会郑重的追求你，绝不是一时兴起。”
　　李宁玉面不改色，心里却有一瞬凌乱。
　　自己一个三十岁的寡妇，自知脾气古怪，性格孤僻，怎么还有人上赶着受她的冷脸。
　　难不成是自己年纪真的大了，不懂年轻人的时髦？先是晓梦，再是小吴。
　　一个个都这么年轻有为……
　　“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我并非对你的表达方式不满，而是我对你思想感到疑惑。我并非妄自菲薄，可也的确认为自己于婚姻一事并无值得受人青睐之处，以你的条件，找一个年轻漂亮，志同道合的姑娘不是难事，你为什么偏偏站在我面前，一个大你五岁并且三易其夫的女人，你难道不觉得荒唐可笑吗？”
　　小吴神情一怔，随即拼命解释“不不不是这样的。李科长……我是觉得你很美……真的很美，第一次你修改图纸的时候，你工作时的专注和远超常人的思维，都让我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我就是对你着了迷，总会惦念你，我知道很多人都对你有心思，可我跟他们不同，我是真的明白你的好的。”
　　李宁玉更是不解“我有什么好？”
　　她貌似并没有和这位吴机械师过多接触过，也并未有过照料。
　　小吴磕磕巴巴道“你就是好，你认真，踏实，人漂亮，能力强。我就是觉得结婚一定要和你这样的人结，你知书达礼，虽然人冷了些，不爱说话。可和边区的姑娘相比，截然不同，她们泼辣的跟男人没差别，一点都不懂体贴……”
　　“那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会体贴？”李宁玉脸色虽然冷，可仍然耐着性子与面前的年轻人解释“边区的姑娘直爽，虽然偶尔鲁莽冲动，可也是因为心思坦荡单纯，拿别人都当是亲友。她们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难处，尚且觉得疲惫无奈，凭什么还要分出精力去体贴旁人的心思？总不能因为男人力气大，劳动多，就要女人一个人掰成两个指使。并且你说我的好处，我觉得都不好。你的形容太过于倾向于工具形象，人会因为一款设备的可靠、美观而倾心，你又是机械师，这是人之常情。并肩作战的战友固然注重可靠性，可夫妻之间更重要的是成全和理解，你能容许我偶然的不可靠吗？或者，你可以成全我放弃你理想的事业吗？就好比，如果我说我再也不会帮你们去修改图纸，你还会觉得我适合做妻子，适合结婚吗？”
　　李宁玉一句一句，击溃了小吴的逻辑与爱恋。
　　小吴愣在原地，思考李宁玉话里的意思。
　　过了很久他才问“所以你之前的丈夫都是会成全你，理解你的人吗？”
　　李宁玉轻声答“是也不是。”
　　她望着和煦的阳光，再次想起多年前那个细雨霏霏的午后。
　　她的第一任丈夫。
　　她那时年幼，刚刚受哥哥的影响懂得了革命。
　　但她无力反抗父母的安排。
　　一个女人在家庭在宗族面前，就像一只蚂蚁。
　　她即便想逃，一个村子里上千号人都会听从村长的命令，将她严防死守，困死在一方角落。
　　中国有三座大山，她身上也有一座大山。
　　她甚至想过以死相逼，可思考之后仍是放弃，因为没人会在意她的性命，他们只会坚信，她自己最珍惜自己的命，她不会真的下手。
　　但是那个男人给了她钱，偷偷护送她登上离乡的竹排，推翻了她身上的大山，赠她解脱。
　　她也曾想过，他有情有义，明理宽厚，即便是报他的恩情与他完婚也未尝不可。
　　但可惜等她回来，物非人非。
　　她身上不止没了大山，连游子与故乡之间的线也断掉了。
　　后来她遇到了第二任丈夫，她对于感情的认知的开始。
　　他年轻帅气，极其理想主义。会说甜言蜜语，也会讲述豪情壮志。
　　她就这样无知的开始了一次几乎所有女性都有过的尝试——将感情寄托在一个并不成熟稳重的男人身上。
　　她受他影响，经他介绍入党。
　　她也有了他们之间爱情的结晶。
　　但是因为他的激进与冒险，他接受了死亡的结局，却留下她和腹中的胎儿。
　　彼时她要一边掩人耳目，接替他的工作，一边还要处理他的葬礼，两厢负累下，孩子最终也没有留住。
　　他不理解她，也没有成全她。
　　所以当晓梦说起与哥哥的往事时，自己并不怨她冲动，因为自己也曾经有过并不明智的经历。
　　如果早一些遇到晓梦就好了……
　　让自己不要去感情中经历磨练，在最开始的时候，就给自己最高贵的爱情。
　　两任丈夫未能给她的感情，却被一个二十五的年轻姑娘奉上。
　　所以她很难拒绝顾晓梦。
　　她不喜欢与人打交道，晓梦替她圆场，她偶尔以坏脾气掩饰内心的脆弱，晓梦不但不生气她的喜怒无常，反而会逗她开心。
　　她踽踽独行于谍海，行为习惯都戴上尖酸刻薄的伪装，久而久之，她也会怀疑自己究竟是怎样一个人？是不是自己本就这样不讨喜。
　　但晓梦不在意，永远朝着自己卖乖。
　　她年幼，冒失却又体贴的为她挡酒，掩护。
　　她重生而来，饱经沧桑，却仍愿以赤子之心善待自己。
　　她的情意远远不是成全与理解能概括的。
　　如果非要这样类比，恐怕是要再加上一个限制词，晓梦是在用性命成全自己。
　　她的目光随着回忆变得温柔，小吴看到她的转变，心情顿时跌落谷底。
　　原来李科长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
　　他有一瞬间羡慕嫉妒那个男人。
　　但是更多是害怕，他不清楚，是怎样优秀的一个男人，能值得李宁玉这样的女人青睐。
　　在他的认知里，此人的厉害程度甚至超过了沈鸿。
　　李宁玉扫过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最后郑重道“我并不优秀，只是你把我想的太强大，在有些看不惯我的人眼里，我只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刻薄女人。你要相信，并不是我吸引了你，而是机械设计吸引了你，我只是借他的光，被你误解。”
　　小吴低落的点点头“这汤你趁热喝，我先走了……”
　　他把汤放在井沿上，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嘱咐“你小心三厂的齐钢，他对你有心思。”
　　李宁玉一时间未能想起这个人是谁，以她的记忆力，看过一眼的人绝不会忘。了，但仔仔细细再想一遍，她确定从未见过此人。
　　他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