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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改良 “何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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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小姐,白先生。”
顾晓梦意味深长的浅笑着步入百老汇的后台休息厅,房间内一男一女正坐在沙发上有说有笑。
看见她进来,白小年递来一支香槟,请她入座“顾小姐……许久不见,又漂亮了。”
暧昧被撞破,一旁的何剪烛略显拘谨,。
顾晓梦颔首同她致意,随后自如落座,翘起二郎腿晃着杯中的香槟“怎么样?待的惯吗?”
白小年与金生火明面是贸易公司的管理人,实际控股人却是顾晓梦。
白小年摊手,风流一笑“这商战比谍战轻松,顶多是欠债破产,不至于性命不保。我自幼耳濡目染,做生意于我而言跟喝酒聊天没区别。再加上金老哥那玩弄人心的手段,和顾家提供的财力支持,这生意想做不起来都难。”
“金生火呢?他在忙什么?”顾晓梦接着他的话问。
“陪他家千金看歌舞剧去了——卡洛尔伯爵的虚荣,晚上我们剪烛也有一场,顾小姐有兴趣来观看吗。”
顾晓梦听得出,他这哪里是询问,分明是赤裸裸的炫耀。
冷笑一声道“没兴趣。”
“啧,怕是只有李上校能引起顾小姐的兴趣了。”白小年的阴阳怪气和幸灾乐祸达到了一种奇异的配比,连何剪烛也看不下去,偷偷掐他的腰。
“别胡说。”
何剪烛尊敬李宁玉,不只是因为李宁玉救了她并且介绍她入党,更是一种出于对超出世俗的殉道者精神的敬佩,有时连白小年也会嫉妒李宁玉对于她的意义。
顾晓梦懒得和他计较,神情一变,冷酷毕露“现在国内货币战打的紧,到国内的货把价格都抬高,他们不是爱印□□吗,那就让他们印个够。马上要入冬,军用棉衣紧缺,把棉花高价卖出,所得三成换成粮食支援边区,七成换成药材和猪鬃,运回来再赚一笔。”
“得嘞,待会儿我就去办。”白小年答应的爽快,而后八卦探听“听说你是从华尔街来的,打算做股票还是期货?”
“股票现在一天成交不到五十万股,短时间看不到收益,期货还稳定一些。我们是一号亲派在美国的经济线,要在战略反攻之前筹集足够的资金,何小姐利用在百老汇的身份可以接近美国高层要员,我预计他们年底之前会有大动作。”白小年品着香槟,作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旁人或许会觉得他不着调,可共生死一遭,顾晓梦知晓他是心里有压力,并且已经在盘算计划。
聪明人经常会用些荒唐异常的行为缓解压力。
李宁玉除外。
因为慧极必伤,思虑过度时身体承受不住压抑,自然而然生出保护机制,就像龙川肥原昼夜不停的评弹,金生火不离手的雪茄,以及白小年故作玩世不恭,还有自己无从派遣的焦虑,只能通过寻求刺激,发泄情绪。
相比之下,李宁玉的心境太沉稳,她把一切都藏在心里,压抑之下,病骨支离。
这究竟是个怎样的世道?
阴郁,沉闷,毫无公道。
令人心事无法伸张。
只能苦等天亮……
走出百老汇的门,李铭诚正倚靠在车外等她。
她没急着上车,反而抬头仰望灰蒙蒙的天空。
如果时空隧道真的存在,请将时间压缩,让我尽快回到故土,回到家乡……
“天冷了,看着像是要下雨,你送我回公寓吧。”
她忽然觉得无力。
她在煎熬。
煎熬也比绝望好……
汽车发动,楼上一扇窗缓缓闭合。
“我知道你想杀了他,但是可不可以等一等……我们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任务,我们不能辜负组织的期望。”何剪烛小心翼翼的劝着窗边的男人。
白小年转过身来,脸色阴沉“如今时局不同,我不杀他。只不过难泯仇恨,我需要时间去遗忘。只要他不出现在我面前,我不会杀他的。”
雨下起来了,合奏响起,阴冷忧郁拼成了秋末的纽约。
他们都是背井离乡的流浪者。
即便红酒再昂贵,也只是异乡里听闻的离歌。
——
“她在里面一天一夜了,还没有吃饭。”机械师小吴向沈鸿报告。
沈鸿脸色难看,叹了口气推门而入。
“小李,不成就不成吧,你先去吃饭。”
他已经失望太多次,也不在乎再多一次。
“小李?”
李宁玉头也不抬,笔尖急促的在纸上划过。
“李宁玉同志,我命令你,放下笔去吃饭休息。”沈鸿态度坚决。
失败就要敢于承认,即便是破解二代机的天才。
毕竟术业有专攻。
“无碍,没人怪你的……”
李宁玉始终不答。
沈鸿头一次见这么不尊重自己的人,他忍着怒气走到李宁玉背后。
只见她快速的测算出数据标注在图纸上。
“好了,按这个图纸生产,工期还可以缩短三分之一。”
比图纸更抓人眼球的是那张苍白冷漠的脸,上面布满疲惫,憔悴,难掩的锋芒,就像一柄被粗石打磨过的小刀,刀身满是划痕,可仍然足够割破敌人的咽喉。
沈鸿胸口一闷,拿起图纸仔细看过后,有几处显而易见的大改动,他简易推算,直觉可行。
再看李宁玉时已变了眼神。
“我先去让人生产,如果成功,我会给你申请嘉奖。”
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荣誉,可在李宁玉这里却变了样,她撑着桌案慢慢起身。
“不必,举手之劳。”
她缓慢的走出去,推开门的一刹,只留下一个被光笼罩的背影。
沈鸿眉头微蹙,心下腹诽这李宁玉也太过不合群,若是别人碰上这种荣誉,早已眉开眼笑,欢喜自己为革命事业出了力,可这人竟毫不在意。
人皆有私——她不图名,不图利,图什么?
趁天黑前,李宁玉收拾好了行李。
沈鸿心里有意见,却不好直说,只得委婉道“多住一晚吧。”
李宁玉回绝“不了,任务完成,我也该走了。”
沈鸿耐着性子问“设备还没生产出来,你就这么自信一定成功?”
李宁玉自信昂首“我敢保证不会有问题,从我手上拿出的东西,都不可能会有问题。”
沈鸿也是个直脾气,受不了李宁玉这高傲性子“不管怎样,先等设备生产测试,你的自信不是生产成功的保障。”
李宁玉习惯了与人冲突,也不再做争辩,坐到会议室静等生产结果。
“厂长!厂子!成功了!”小吴风风火火的跑进来。
沈鸿喜出望外“真的?快带我去看看。”
他没顾上李宁玉的存在,跟着小吴就往外走。
李宁玉看了眼暗沉的天,看来今天是走不成了。
她也跟着去看生产出的设备。
“第一次生产,组装不熟练,但是这性能绝对没问题,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小吴激动的发动机器给沈鸿演示。
“好好好,真是不错,多亏了小李。”这时沈鸿才想起李宁玉,转身看见神色冷淡的人,歉疚道“我今天态度不好,你多见谅。”
“你做你的工作,我做我的工作,你我之间的交流都是基于工作的正常交流,没什么见谅不见谅的。”李宁玉平静回答。
沈鸿被噎的说不出话“快快快,准备晚饭。小李晚上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再走。”
听见设备生产成功的消息,李克农不顾夜色赶来。
“这可好,你要做的袖珍设备也能做了。”
沈鸿一直在钻研可移动的生产设备,以便战时转移,这下有了这套设备生产元件,他的设想变成现实指日可待。
李克农高兴道“没骗你吧,我就说小李行。”
沈鸿难为情道“我真没想到,她一天一夜就改出来了,就她一个人,小吴也没帮上什么忙。但是就一点,她这个脾气吧……教人接不上话。”
李克农哈哈大笑“在江浙,比小李脾气怪的比比皆是,只不过都没小李的本事。再者,小李不是脾气怪,是不谈人情,只谈公事,就显得格格不入了些,却也是好事,这样才能专心致志做工作嘛。”
“说的也是,是我习惯了边区和战士们乡亲们交谈的方式,陡然来个冷美人,真是不适应。”沈鸿也低声笑起来。
三天前,组织开会的时候,他提出了三厂面临的问题,想申请找个国际专家来。结果李克农说,他手下有个人,或许能解决这个问题。沈鸿当时不信,说就算老鬼同志数学厉害,那也是做情报工作,破译密码的,哪里懂机械图纸。可李克农却告诉她,恩尼格玛二代机就是她破译的,图纸也是她画的,是为了她的安全才没有对外公开过。沈鸿这才让他把人调过来试一试。
他现在对李宁玉是心服口服,可还是发怵和李宁玉打交道,总感觉她说话太噎人。
夜色淹没山岗,把生机种进土壤。
1941的冬悄然来临。
大雪纷纷扬扬,就像塞过天幕的情书。
李宁玉很少想起顾晓梦。
如果只是春暖花开,烈日蝉鸣,秋分萧瑟,北风卷地时想起,一年四次,八年就是三十二次。
如果是日出日落,一日三餐想起,一天三次,八年就是接近九千次。
三十二次要比九千次看起来过的快些……
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思念,因为人一旦打开心防允许思念肆无忌惮,那思念就会如蝗虫,如硫酸,将人的神志、精力腐蚀。
它是一种情感毒药,它的存在太过神奇,用以平衡世间无法衡量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