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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路远 “其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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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不该嫁给他的。”顾晓梦陷入回忆,她想跟李宁玉解释清楚。
当年送君子兰,她说不希望玉姐误会。
当时半真半假,一半为了掩饰马脚,一半用真心试探。
但现在她是全心全意的。
不想李宁玉误会。
“你死后我连你的尸体都没见到。龙川拿了罐假骨灰骗人,还坐上金生火的位子,更过分的是让鹫巢替他提亲。他怕我泄露他的秘密,所以步步紧逼。我和李铭诚要为你报仇,利用龙川欺瞒鹫巢的事情置他于死地。在那之后……我很想你,但是找不到你存在的痕迹。”
“只有李铭诚,他跟你很像,有时我都会恍惚是你回来了。他跟你一样的清冷疏离,父亲和他谈话时,他跟你一样应对自如。冲动之下,我让他娶我。”
“他答应了。”
“对我也很好。”
“我们有了一个儿子。”
“但是我怨恨你的同志,如果不是他们无能,你也不会死。可李铭诚却瞒着我要带我和儿子去延安,路途中我发觉不对劲,就立刻打掉腹中未成形的孩子,历经坎坷去到台湾。”
“那个时候我才发现他跟你不一样,你骗我,都是为我好,而他骗我只是在骗我。”
“我独自在台湾生活,领养了一个女儿,再没和他见过面。”
“你的照片、梳子、钢笔,我都保存的很好。”
“我上了年纪总听人说我性子古怪,知晓你存在的人误以为我和你是仇人,以为我恨你。”
“有人问我有关你的事,我说你是南极的冰山,冷冷清清的,不近人情,而我就像南京的紫金山,被修成公园,热闹活泼。”
“我总在想,为什么爸爸已经放弃了我,但是你不惜违抗命令也要救我,我以为那是爱情。”
“大约是九几年的时候,我看了一部电影,一个法国外交官爱上了中国的戏子,那个戏子是间谍,通过外交官得到了很多情报。他们都是男人。我看完想起了和你在密码船上的初见,我接近你,想得到恩尼格玛二代机的图纸……”
李宁玉眼眶湿润,她错了晓梦的余生,没人保护她,留她一个人凄苦。
自己本意是想她能好好生活的。
“对不起,晓梦。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再留你一个人了。”
她把顾晓梦抱在怀里,就像裘庄夜里,封闭的房间内,黑暗闷热,但她们紧紧依偎。
“这次我会好好活着,陪你去看这部电影。但是在我看来任何作品都比不上密码船和裘庄惊险。”
“那就把你和我写成剧本拍出来,我要找最漂亮的演员出演数学天才李宁玉。”
李宁玉被逗笑,她擦着脸上的泪,认真道“你先答应我,去美国要好好照顾自己,相信我们很快就会重逢的,切记保护好自己,我期待与你共同见证开国大典。”
她向往那天,山河无恙,人间皆安。
能和顾晓梦在人海之中携手,亲耳听到建国发言。
顾晓梦却闷闷不乐“但是还有八年,我就三十三岁了。你难道不怕我一去不回,嫁个财阀,做个安逸的资本家。”
李宁玉知道她在撒娇,她轻笑“那可完了,我作为无产阶级的一员,肩负着打倒资本主义的使命,但是你跑到地球另一面,我倒是拿你没办法了。”
“李宁玉~我是认真的,八年很长,你生个孩子都能上小学了,肯定会有男人对你献殷勤,但是你都不可以接受,你必须等我回来!”她眉眼英气,神情严肃时看起来就好像在生气,可偏偏面对李宁玉她又总瘪嘴撒娇,神态与孩童无异。
李宁玉唇角微勾“好,我等你。不过,你大可以放心,没人敢对黑寡妇献殷勤。”
顾晓梦不依不饶“肯定会有人色胆包天,觊觎你的美貌。”
“除了你,谁会情愿靠近冰山,不嫌冷吗?”她淡淡道,眼里却是玩味。
顾上尉竟然形容她是冰山,且自夸是紫金山,也不知道是哪个蠢货信了她的鬼话,觉得她们两个势不两立,难道不知道——我见青山多妩媚吗?
依她看,顾上尉就差把喜欢写在脸上了。
顾晓梦不服气道“1981年开始全球变暖,冰川也会化一层。”
李宁玉忍俊不禁“嘴上功夫见长,看来确实是长大了。”
窑洞外被黑暗笼罩,屋内没有点灯,李宁玉只能看到她的大概轮廓,以及偶尔被月光映射出光芒的眼眸。
“你受苦了。”她情不自禁道。
顾晓梦不明所以,抬头看她,鼻尖凑近她的脖颈,嗅到熟悉的皂香。
李宁玉却不想延伸这个话题,她一想到顾晓梦打胎,心里就一阵酸疼。
那种滋味她也尝过。
太疼了,身体虚弱的不想下床。
晓梦就拖着那样羸弱的身子独自去台湾。
那么远的路……
延安的夜里比杭州冷太多。
她扯开床尾的棉被,铺好床,和顾晓梦并肩躺下。
“晓梦,其实我真的不明白自己有哪点令你喜欢,你年轻漂亮,又是顾船王的千金,什么样的贵族没有见过,为什么偏偏会喜欢我,我的脾气并不算好。”
顾晓梦侧躺着抱住她的手臂“王田香那个狗东西也这样问过我,但是我把他骂了一顿。”
她轻笑着,炫耀一样“其实我告诉过你答案了,就在下船的那天,在车上我告诉过你的。”
李宁玉梳理着在车上的交谈,却想不到哪句是答案。
难道是……
“你是说,你父亲最敬佩有本事的人?”
除此之外,哪里还有别的话?
顾晓梦得意道“不是我父亲,是我最佩服有本事的人,我喜欢强者,也想成为强者。”
怪不得会喜欢去非洲猎狮。
李宁玉无奈“你呀……看来从小到大没少让你爸爸担心。”
她默默收回当初想有个顾晓梦这样的女儿的念头。
顾晓梦依恋她的体温,贴她很近。
“我很乖的。”
李宁玉笑“只能说是聪明伶俐,活泼可爱,但是和乖是不沾边的。”
脾气这么倔,好险不答应替自己传出情报的计划,哪点乖了?
“玉姐~”她一急就忍不住撒娇。
李宁玉就总偷笑。
“好了……八十岁的顾同志不可以总撒娇,你的年纪都有两个我大了,你给我讲讲建国之后的事,我想听。”
顾晓梦不情愿的一下下勾着她的手指,无声抗议。
但还是为她讲起了建国后的大事,从三大改造,卫星发射……一直到她死前。
“可惜,我没能等到香港与澳门的百年回归。”
李宁玉转过身与她相对,她依靠在顾晓梦怀中,紧紧抱着她的背。
“晓梦,珍重再珍重,我们一定会看到港澳回归的。”
此去路远,切记珍重。
八年之期,其实应该害怕的人是李宁玉,顾晓梦比她年轻,性子活泼,更受欢迎。
但李宁玉不会害怕。
因为她相信顾晓梦,更尊重顾晓梦的选择。
只要她平安快乐,自己怎样都好。
与数学相伴余生,也不觉得委屈。
她性子冷淡,不喜与人亲近,更学不会主动。
唯独对顾晓梦,费了太多心思。
密码船上那支餐刀,裘庄里那张字条,还有为她缝补过的裙子、衬衫。
以往都是顾晓梦主动抱她,她只用把后背交给她。
但分别在即,她想主动一次。
即便顾晓梦99.9%的可能性会回来,那她也要为那剩下的0.01%补全遗憾。
在这个年代,每次分别都要当成最后一面看待。
再见,晓梦。
再见,哥哥。
这次你不要欺负她。
……
顾晓梦和李铭诚离开了,就像从来没有来过延安一样。
李宁玉身无长物相赠,无法给她一个寄托,只有一句再见,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重重叠叠的黄土坡间。
她的心好像空了一块。
但她并未因此沉沦,她还有新的任务要做。
经过严密的汇报审查后,李克农给她安排了工作。
在调查局,也就是情报部,李宁玉担任机要科副科长,负责处理机要文件,管理档案与信息。
这是组织对她的信任,将审查时间压缩至最短,没过多耗费她的精力。
“小李啊,你这一天都没休息了,现在是信号低峰时段,你去歇会,让老郑盯着就成。”科长走到李宁玉身旁,看她测算的各项数据,条理清晰,脸上浮现满意。
“小李,咱们这边是在敌后工作,不比你潜伏在伪政府按时上下班,作息不规律你这身体会吃不消的,你可得当心。”
李宁玉起身道“比起在剿总的工作量已经小很多了,咱们的同志踏实肯干,人心齐泰山移,我并不劳累。”
科长笑呵呵的让她坐下“咱们兵工厂那边的设备正在提高精度,图纸测算量大,你去帮他们算算,行不行?”
“自然可以,那我现在过去。”说着就起身收拾文件。
科长将她按下“不急,先吃饭,我给你带了两个包子,白面的。”
她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一个光泽黯淡的旧饭盒,打开看里面的包子比拳头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