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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选项 顾晓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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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晓梦愣在原地。
“我不是二十五岁,为什么你又私自替我做主?为什么不把选择的权利交给我?为什么又要抛下我?”
她的心又碎了一次。
裘庄那夜的琴声,指间的酸痛再度袭来。
“因为我知道,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你,你只会选择留下。因为不管你是二十岁还是八十岁,你的本质不会变——你的感情太充沛,心灵纯真,这是你的弱点!”李宁玉是强忍着难过告知她缘由的。
她当然不舍得顾晓梦远去,但她必须送她走。
尽管晓梦会怨她,尽管晓梦只把她当替代品,尽管他们两个是对她最重要的人……
“李宁玉!你凭什么替我选!你凭什么以为我好的名义一次次改变我的人生轨迹!”
她气的胸口疼,胸膛剧烈起伏,鼻尖泛红。
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重生,还是要接受分离。
为什么要眼睁睁的看着父亲受伤,却无能为力。
为什么不能放下理想,躲开纷争,去过安逸的生活。
只是因为这条路注定坎坷吗?
她转过身去,强忍泪水,一重又一重的心事压的她喘不过气。
父亲的袒护,李宁玉的推拒以及和老潘那难以启齿的过去。
“李宁玉,其实我……真的很孤单……”
“你们都在抛弃我。”
“就像金生火为了革命,妻离子散。干革命的都该抛家舍业吗?”
“为什么你与何剪烛都能并肩作战,都能有说有笑,苦中作乐,却不能接受我的存在?”
“我现在难道不是你的战友吗?”
她真的很怕孤独。
因为她已经孤独太久,却偶然被光芒再次笼罩。
叫她如何不害怕回到那种至暗的连影子都看不到的生活。
李宁玉不敢确定顾晓梦崩溃的原因,因为她无法确定自己在她心里的形象。如果只是替代品,安慰剂,恐怕自己无法胜任陪伴这项任务,解决不了她的孤单……
同样,她也不想在顾晓梦心里只是个被扭曲过的李宁玉的形象。
她哽咽问“晓梦,你告诉我,你的丈夫是谁?”
告诉我,是不是我的哥哥。
告诉我,在你心里我究竟是怎样的身份。
告诉我,你曾经对我的亲热是源于什么?
以前她觉得这个问题不重要,因为顾晓梦喜欢谁是她的权利,自己终究没有合适的身份去质问,质问也没有意义。
但现在,她觉得这个问题很重要。
那个人是谁都可以,唯独不能是李铭诚……
因为如果是李铭诚的话,是不是说明晓梦对自己的感情并不纯粹,是不是说明她曾经对自己的示好只是因为自己与李铭诚共同的特质。
是不是,自己不该弹出那曲偶然。
是不是自己不该折出那片布裙……
她承认,她的确喜欢晓梦。
从前相识太短,危险重重,她没时间细想对晓梦的感情,她认为她和晓梦之间不具备产生爱情的前提条件。
可直到猜测她的丈夫是否就是自己亲哥哥的那天,她发觉自己无比在意。
她珍惜晓梦的情感。
不单单是对同志的女儿的爱护。
那曲偶然已然泄露了她的心声。
如果晓梦不是晓梦,只是同志的女儿,自己会甘愿赴死吗?或许也会的,就像看见何剪烛与金若娴的死,她愿意承认自己是老鬼,其实她的心远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样冷漠。但生日那晚,她不会去弹奏那曲偶然,因为这首曲子是她献给顾晓梦的,是她在纪念与顾晓梦的相逢,是她在不舍与她的别离。
还有那片布裙,假使是何剪烛或者金若娴生日,她一定不会送出这样简单幼稚的礼物,因为送出去她们会觉得幼稚,她们体会不到自己不能言说的深意。但是她要送给晓梦,因为晓梦足够珍视这份不正式的礼物。
何以答欢忻?纨素三条裙。
这片布裙是她不能言说的情愫。
如何报答顾晓梦带给她的短暂的快乐?
如何感谢她降临这片搏斗场给自己带来光芒?
如何回报她来至地狱,甘愿救自己这只老鬼?
犍陀多扯住细弱的蛛丝想爬出地狱,脚下是密密麻麻的罪人,蛛丝难承其重,摇摇欲坠。他让这些罪人都滚下去,怒斥这是我的蛛丝。
可顾晓梦却甘愿将蛛丝让给她,想要以死换自己出裘庄,就像上一世自己甘愿把生的希望留给晓梦一样。
她不是不动容,而是间谍的职业素养使她永远都是一副不喜不悲的模样,不能让旁人通过表情分析出她的思维。
其实她的心里惊涛骇浪。
就像现在,她紧张于自己问题的答案,看着顾晓梦颤抖的背影,她控制着嗓音再次问“是谁?”
顾晓梦不敢回头,她惊恐的以手掩面,不敢说出那三个字。
可那三个字依然在耳边炸响“李铭诚……对吗?”
泪水失控的涌出,早已突破表达忧伤的界限,她生理性的泪水失禁,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顾晓梦不敢回头,只是缓缓蹲在地上。
她觉得天旋地转。
她浑身发冷,头脑间一片空白。
终究是到了这一步。
但似乎被戳破后也没那样可怕了。
原本以为在李宁玉得知后,自己会惭愧的想一死了之。
自己会被唾弃的扔进沼泽泥潭。
可就在这一刻,她却忽然不怕了。
她觉得头脑发懵,眼神直直的盯着墙脚,似乎大脑里的一切记忆被清空。
身后仍然传来声音。
“晓梦,人或许就是这样复杂的动物,在不同的条件刺激下会做出不同的选择,我想重新发表之前在办公室对你靠近我的看法。”她嗓音极其平静,没人知道她内心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不,我不想听……”顾晓梦的状态很不好,她说话轻的似乎只是一道灵魂。
李宁玉却下定决心,她要放纵一次。
如果她闭口不言,她装聋作哑,她眼睁睁的看着顾晓梦远渡重洋,那就真的没机会了……
重生不就是为了弥补遗憾么。
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坚决“我认为,感情是极不可控的变量,你的出现是我人生目前为止最大的不可控因素。重生一次机会难得,遵从自己的内心才能使利益最大化,所以,你如果喜欢李铭诚,和他之间有过矛盾不能释怀的话,不必心有郁结,你有重新开始的机会。但是我想补充的一点是,我希望你能把我作为选项加入你的考题。”
因为我是那个最想让你赢的人。
因为我永远是你的玉姐。
顾晓梦已经无法操控意识思考她在说什么,但她直觉李宁玉的话并不是一个坏的结果。
她下意识回头看她。
身后两步远的人神情诚恳,欲言又止。就像那晚在裘庄她说——如果你愿意,也可以这么理解。
李宁玉永远是想的比说的多。
与她相处,要能懂她的欲言又止,要能懂她的口是心非。
她是龙川肥原嘴里那个迷人又危险的女人。
所以,顾晓梦仰视她,努力判断她语言背后的逻辑。
选项?选择?
不……喜欢李铭诚是在说什么?
她情感波动太大,脑后一阵刺痛。
“玉姐?你在说什么?”
她眼睛哭的红肿,神情委屈又迷茫。
李宁玉不忍的蹲下身,与她平视。
“你和李铭诚之前的恩怨,我不清楚,但如果你因此痛苦,不妨换个选择。”
顾晓梦听懂了李宁玉的话,但仅仅是听懂了她的字面意思。
“什么选择?”她仍然不懂李宁玉话语之后的逻辑。
李宁玉抿唇,抬手轻轻摸着她的头,要她说一句喜欢简直是痴人说梦,她只会说“我希望你去美国,你可以实现自己的价值,你会有很多不一样的体验,是很多人一辈子都不会有的体验,比躲在延安的某处窑洞里不敢露面要有意义的多。我并非以为你好的名义改变你的命运,而是希望你的轨道不要因我而偏航,炮弹准确击中目标才有意义,如果因为某些外部因素影响到轨迹,只会引起不必要的伤亡,我是在帮你修正方向。”
“但是……子非鱼,安知鱼之乐……”顾晓梦气势弱下来,仍嘴硬的坚持自己的想法,心底却不再埋怨李宁玉的擅作主张。
“那也要活蹦乱跳的才有乐趣,在枯水塘里奄奄一息哪里来的乐趣?”她笑着把逐渐平静的人揽在怀里。“你口口声声说自己八十岁,可浑身上下却没半点成熟的样子,我怀疑你在骗我。”
顾晓梦破涕为笑“哪有人这样骗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你,就手足无措。”
“据说人会保存最后一面的相处模式,久别重逢时会自然而然的激发这种模式,所以一见如故也许是前世的久别重逢。”
数学家是最会用逻辑骗人的骗子。
因为即便她说的再离谱,都会给其找出一个闭环的逻辑。
顾晓梦听懂她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神经放松下来,顿时觉得晕眩。
她缓缓起身,挎着李宁玉的胳膊坐在炕边“玉姐,你不怪我嫁给李铭诚吗?”
“你有权利做出选择,我为什么要怪你?”她说的坦然,可终归心里还是觉得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