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夜宴前》玉阶高升

12、刺杀 晓梦说的话

　　晓梦说的话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她对自己未能看到的世界生出忐忑，不再只有期待。
　　因为晓梦的存在，她所有关于未来或好或坏的想象逐渐趋于具象。
　　在旧期待与新变化之间的刺激下，她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她看着顾晓梦的睡颜出神，晓梦就像是她与未来之间的链接，与她共处在几十平米的房间内，显得格外重要，精密。
　　“玉姐，该醒醒啦，早餐送来了。”
　　清晨阳光透过干净高大的玻璃窗，热气随之升起，这七月中旬的杭州热的人心慌。顾晓梦窝在李宁玉身旁，脸对脸睁着一双大眼睛喊她起床。
　　快乐是一种恐怖的神经毒素，短短几天就让顾晓梦褪去暮年的冰冷与死气沉沉，她一直面带笑意的和李宁玉亲近，像活泼俏皮的天使。
　　刘宗林那篇《论斯嘉丽之爱的任性》写的不错，顾晓梦就是那样的火烧一样的枫叶，娇憨妩媚或许不太贴切，但又不能说没有，反而和她本身的张扬明媚结合，带着夺目的魅力。
　　仿佛一支光润红艳的 maxfactor口红。
　　李宁玉睁眼看到的就是顾晓梦眼珠乱转的鬼机灵模样，不知道在想什么，唇角上扬，看着心情极好。
　　她疲惫埋怨“你倒是醒的早，昨夜喝醉喊着喝水，我被你折腾的半宿没睡。”
　　“玉姐～昨天我是情到深处，难以自禁，你不许再提了……”她撅着嘴，眼神毫无威慑力，只是小孩子撒娇罢了。
　　李宁玉笑笑，揉着肩膀坐起来。
　　“看顾上尉表现，我的记忆很难被遗忘的。”
　　顾晓梦尴尬的讨好一笑，立马下床掀开餐盖，伸手请李宁玉过来用餐。
　　李宁玉受用的坐在桌前，再看菜品——鲫鱼豆腐汤，胡萝卜煎饼，南瓜酥。
　　她忍笑挑眉质问“你这是把我的胃当纸糊的？”
　　顾晓梦没听出弦外之音，反而积极往她碗中夹煎饼。“你胃不好，该多吃这些养胃的，我特意让他们做的。”
　　李宁玉盯着碗里的煎饼轻叹了口气，认真道“随你，但是以后不要弄胡萝卜煎饼这样时髦的菜品了，让我想起了在德国的日子。”
　　啊？顾晓梦急忙夹起一块，狐疑的咬了一口——味道的确有点怪。
　　愁眉苦脸的神情落在李宁玉眼里，不直接带了笑意，她淡淡说“听说延安吃金银饭，与杭州的饮食大不相同。”
　　不知道顾大小姐受不受得了。
　　李宁玉是干革命苦过来的，顾晓梦不一样，从小到大吃穿用度的规格都是塔尖上那批人，还真不敢想，顾大小姐娇嫩的皮肤怎么受得了粗布做的衣服，吃惯西餐甜品的胃又能否习惯延安单调的餐饭。
　　在顾晓梦不解的目光中，她认真问“晓梦，你真的决定好要去延安吗？”
　　顾晓梦端着碗的手停滞半空，缓缓落在桌上，抬眼打量李宁玉的神色，不解她为什么突然发问。
　　望着李宁玉担忧的神情，她心下无比坚定“我想同玉姐一起，为理想而奉献。”
　　李宁玉低头吃饭，不再出声。
　　她始终觉得顾晓梦太过年轻，热忱直白的有些冒傻气。想当初和哥哥假扮夫妻，那个下午，李铭诚问她——你真的想好了吗？愿意放弃现在的生活。她一瞬间想过今后可能遇到的所有危险，毅然同意。同样，在顾副会长决定将晓梦安插进司令部的那天，她问，您只有晓梦一个女儿，真的要让她进入情报处的生死场吗？最终仍得到一位父亲的沉重点头。
　　世上的人大多遇事先衡量利弊，人之常情，无可厚非。可晓梦不同——她从不管后果。在裘庄，龙川肥原要杀金若娴的时候，自己不忍牵连无辜，站出坦白自己就是老鬼。没想到，晓梦随之站起重复……我是老鬼。感情动的比脑子快，顾副会长的这句评价再贴切不过。
　　但，这样的顾晓梦总能让她心软。挖掘出她隐藏深处，为数不多的真情与怜爱。
　　“玉姐，我的确忐忑延安是否能接受我，但以我的破译能力，他们会需要我的，对吗？”
　　黄土漫天的西北不比烟柳杭州。
　　李宁玉鄙夷自己竟在革命路上纠结起环境问题。
　　她不怕苦。
　　但她怕晓梦受苦。
　　她想直白的告诉顾晓梦，她或许并不适合延安，她一定会吃很多苦头。但又不想议论自己坚守多年的理想。
　　所以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顾晓梦的问题，反而又问她“非洲烈日灼心，蚊虫很多，你去猎狮是如何忍耐的？”
　　顾晓梦自豪道“当地人用泥灰涂在皮肤上可以防虫咬，狮子觅食在清早或者黄昏，温度也不算很热。”
　　“你去狩猎一般待多久？住在哪里？”李宁玉又问。
　　顾晓梦不解其意，但仍然回答“一周。住在当地的庄园里，爸爸在当地有产业。”
　　在非洲都没受苦的千金小姐……
　　李宁玉握住她的手认真道“我决不是质疑你革命的决心和勇气，只不过延安生活朴素艰苦，没有杭州的和风细雨，霓虹初上，那里的黄土漫天，风沙吹的肌肤皲裂，果蔬稀少，多以粗粮裹腹，我知道你可以不要香水宝石，礼裙红酒，但是三餐，住宿都会令你难以适应，这样的生活于你过于残忍。我更愿意看你出国，既然离你所说的胜利已经接近，到那时你再回来建设祖国不好吗？”
　　“所以玉姐是怕我不能吃苦？”顾晓梦怔怔问。她心底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两人间陷入长久的沉寂。
　　李宁玉没了胃口，抱臂垂眸等顾晓梦答复。她说出这些话本就不应该，话已至此，她也再没其他要说的。
　　而顾晓梦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消散不去，她知道李宁玉的话是为她好，但是同样这番话是将她推上另一条道路。
　　凭什么李宁玉可以接受那样的革命生活，却要将自己排除在外。凭什么要再一次弃她而去，且又以为她好的名义。
　　她忍不住生气“□□的贫困我比你清楚，他们会贫困多久我也比你清楚！你凭什么觉得这样贫苦的生活我难以忍受？你根本就不知道——没有你的人生于我而言有多残忍。你根本不知道在你牺牲以后，你不知道的时间里，我走了多少弯路，我遭受的比你说的这些要痛苦百倍。”
　　晓梦……
　　李宁玉没想到她的反应如此激烈。
　　她心虚的握住她的手。
　　“既然你决定好了，我无话可说。今晚我去拜访顾先生，确定撤退计划。”
　　她起身梳洗，留顾晓梦独自冷静。
　　司机送来了熨烫好的军装，二人换上一同出门，顾晓梦始终冷着脸。
　　李宁玉看在眼里。
　　汽车行驶到市区，路旁不少卖早点的摊贩，李宁玉看见有卖冰糖葫芦的小贩，出声让司机停车。
　　她买下一串，递到顾晓梦手中。
　　汽车已经发动，顾晓梦看着手中的冰糖葫芦还没反应过来。
　　“玉姐……”
　　“味道不错，你尝尝？”李宁玉没看她，语调冷淡。但如果真的冷淡是绝不会说出这样温和的话。
　　顾晓梦端详着手中的冰糖葫芦，比起晚秋时节的山楂小了一圈，颜色更深，去核填充杏仁，外面包裹的金黄糖浆里混合着桂花。
　　“现在还没到山楂成熟的季节吧？”
　　李宁玉扫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解释“有些野山楂成熟的早，大多口感不好，但有人特意采摘筛选，物以稀为贵，在这个时候一串的价钱是十月份的几十倍。”
　　顾晓梦咬了一颗，桂花香气四溢，山楂味道浅，且偏酸，但与糖浆的甜混合，味道出奇的好。
　　“玉姐你也吃一颗。”
　　她将冰糖葫芦递到李宁玉唇边，李宁玉知道她不气了。
　　“不了，我不爱吃甜。”
　　话音未落，汽车急刹的惯性使她往前栽去，她一手抵住前面座椅，一手去扶顾晓梦，胳膊已然被她抱在怀里。
　　“不好啦！他们有枪。”
　　司机猛踩油门，随着两声枪响，汽车还没发动，车身骤然一沉，车胎被打爆。
　　司机口吐鲜血倒在方向盘上。
　　车门被拉开，来人穿着黑色长衫。全都蒙着脸，看不清样子。黑洞洞的枪口指过来，李宁玉护着顾晓梦下了车。
　　被粗暴的扯的一踉跄，李宁玉颈后一麻，失去意识。
　　再睁眼，颠簸摇晃的头疼反胃，残阳如血，余晖洒落，李宁玉撑臂惊坐，发现自己身处一辆破旧的木板车上，回头见一个带着斗笠，看不清模样的人挥动长鞭驱赶骡子。
　　身边的顾晓梦还在昏迷，身上穿的不是军装而是皱巴巴的棉布对襟短衣，低头才发觉自己也穿着与顾晓梦同样的，乡下妇女惯穿的衣服。
　　“你是谁派来的？要带我们去哪里？”
　　“去你想去的地方。”
　　熟悉的音色冲击着李宁玉的神经。
　　“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