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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化名 赶车的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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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车的男子回过头,斗笠下的面容正是两天前离去的李铭诚。
他说“这是我和顾先生约定好的,你们两个女人去延安不安全,我来护送你们。”
顾晓梦被说话声吵醒,蹙眉睁眼,看见打扮变了样的李宁玉,顾不得头痛,翻身坐起四处打量。
“这是哪儿?李铭诚?”
她凝眉注视,眼神里的冰冷弥漫。
刚刚苏醒时大脑处于混沌状态,她没能掩饰住对李铭诚的厌恶与抵触,一瞬间释放的敌意被李宁玉和李铭诚尽收眼底。
兄妹二人觉得莫名,对视时李宁玉朝哥哥轻轻摇头,暗示他不要贸然多言。
紧接着问“晓梦,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被李宁玉这一唤,顾晓梦逐渐清醒,拉住她的手臂。
“玉姐,我们这是要去哪?”
脸上露出后知后觉的焦急。
李宁玉拍着她的手背耐心安抚“是顾先生让哥哥送我们去延安的,其它的我也不清楚。”
“那爸爸呢?爸爸什么时候撤离?”她立即扭头看向李铭诚的背影,态度凌人,令人不爽,像极了妻子质问擅作主张的丈夫。
李宁玉眸光一暗,若有所思。
李铭诚与李宁玉,兄妹之间的骄傲如初一辙,对顾晓梦盛气凌人的态度极其不屑。所以他没有回答顾晓梦的问题,反而懒洋洋的左顾右盼,等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反问“顾小姐这样嚣张跋扈的性子,真的适合去延安吗?”
连你也在质疑我!难道上辈子被你骗的还不够吗!
顾晓梦气的眼圈发红,张嘴欲要发作。却被李宁玉及时揽在怀里,拍着后背安抚。
“别急。”一边又扭头去劝哥哥“哥,晓梦是担心顾先生,情急失态,你就告诉她吧。”
一声哥让李铭诚心里的火气消散大半。看在李宁玉的面子上,这才不情不愿的开口“顾先生不会撤离,他用同样的方式安排白小年和金生火离开,做出□□寻仇的假象。而他仍然会在杭州潜伏下去,利用职务在汪伪国民政府的经济方面获取情报,促进抗战胜利。”
爸爸自己留在杭州吗?
虽然他与汪精卫兄弟相称,在经济方面举足轻重,但他要费心在戴笠和日本人之间周旋,这很艰难——他已经很多年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顾晓梦心里一阵酸涩,她沉默低头,泪顺着脸庞滑落,打湿了身下垫着的草席。
“别怕,顾先生会保护好自己,等到抗战胜利的那天,或许更早,你们就会相见的。”李宁玉为她擦泪,嗓音轻柔。
旁人向来只能看到她的冷静自持,罕见她此刻的温柔,殊不知她的内心无比痛楚才会强忍心痛化做温柔倾泄。她不是个感情用事的人,鲜少有这样情绪宣泄的时刻,最近的两次,一次是金若娴死的那晚,故人托孤,她想起自己未出世的孩子,不惜站出承认老鬼的身份。
?一次是顾晓梦生日那晚——她内心挣扎,即便老枪放弃了他的女儿……自己却不忍看明媚可爱的晓梦进入肮脏的西楼,被监禁,被审讯。她知道站在刑架上的滋味,冰凉,肮脏,死亡暴力的阴霾下散发着挥之不去的腥臭。她曾经幻想假如当初腹中的那个孩子能活下来,是不是会像晓梦一样天真烂漫,自己一定会心甘情愿将一切奉献给她,所以没人知道老枪告知她顾晓梦作为替死鬼进入司令部时她的难过,她几次针对晓梦想让她知难而退,谁知她竟那样坚决。又怎知她不但性子倔,还偏偏毫无顾忌的亲近自己,带来那么多的欢乐,那么真诚纯洁的好意,那么妥帖又有分寸的袒护……她不再将她当做少不经事的孩子,她私心以为顾晓梦将来会强过自己,故而不忍见她消亡,埋藏光亮。最终在精神的两层折磨下,她选择相信晓梦,相信只要晓梦活下去,自己未竞的事业就有人替自己完成。
所以,孩子是她心里的伤疤,也是她的软肋。但凡令人动容的亲自之情,她不惜付出生命为之维护。
幸运的顾晓梦并不限于软肋这个层面,她亦是盔甲,就像小狼崽子长出了锋利的爪牙,足以抵挡丛林间潜藏的野兽。
李铭诚也很少见这样温柔的妹妹,心里放下对顾晓梦的成见,主动开口调节伤感的氛围。
“我听说了两件事,一件是昨晚特高课的车都在备用状态。一件是,小林仓芥收到调令,即将赶赴上海。我猜是他打算在离开之前对你们采取暗杀行动,所以顾先生才会如此着急的送你们离开。”
顾晓梦打起精神思考“特高课不成威胁,只怕我一走,爸爸对戴笠无法交代,戴笠可不像小林仓芥一样好骗。”
李铭诚唇角勾起一抹散漫不羁的笑意,回想顾晓梦在剿总司令部打他的那巴掌,当时他怎么也没想到顾晓梦会贸然出手,觉得这位大小姐嚣张跋扈,无可匹敌。现在再看,其实性格倒也算可爱,人又漂亮机灵,的确不应该从事谍报工作这样不堪的活计。
怪不得李宁玉会处处袒护她。
他安慰人时的语调还是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顾先生自有应对,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路途遥远,以防遭遇盘问,草席下面有你们两个的身份信息,拿出来背熟练,不要露馅儿。”
顾晓梦翻开草席,果然有张叠的整齐的字条。
她打开与李宁玉凑在一起查看,上面写着——李兰芝,宣统三年生人,年三十岁,两姐一弟,嫁与淳安县下姜村余树,育有一子,丈夫早亡,独自奉养公婆与儿子,娘家淳安县尹家村,此行前往江西宜春高安县探亲长姐。
刘珍珍,民国六年生人,年二十三岁,淳安县尹家村人,家中独女,嫁李兰芝弟李天野,未育。此次陪同李兰芝探亲。
顾晓梦看完问“那你的身份呢?李天野?”
李铭诚哼笑“我像是比李兰芝年轻吗?我是同村以拉货为生的老罗,光棍,无父无母。”
“哼,分明是懒得背信息才给自己找这么个身份。”顾晓梦鄙夷撇嘴,随即抱着李宁玉的胳膊撒娇“兰芝姐,我受够你弟弟的脾气了,你该怎么补偿我?”
李宁玉淡淡瞥了她一眼“他亏待你,你该找他补偿,跟我有什么关系?”
“兰芝姐~”顾晓梦拖长尾音撒娇,意图击破李宁玉的淡定伪装。
李宁玉丝毫不受其干扰,反而煞有其事的握住她的手“珍珍,只要你生个一儿半女,天野他欢喜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欺负你?”
顾晓梦惊讶李宁玉的使坏,可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往下演“我也想为李家延续香火,可我肚子实在不争气,兰芝姐你摸,只有肉,没有孩子。”
她拉着李宁玉的手往自己小腹摸,她一贯注重形象,倒不是真的有赘肉。
李宁玉的手好看,五指纤长,放在她小腹上刚好覆盖。顾晓梦得意的隔着李宁玉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肚皮,抬眼见面前白嫩如玉的耳尖泛着粉红。
李宁玉面对龙川肥原的审问淡定如常,可面对顾晓梦的亲近却面红耳赤。
“既然你这么想要孩子,那我去观音庙给你求道符,你烧成灰服下,必定灵验,保管你心愿达成。”李宁玉察觉自己落于下风,嘴硬的抽回手,端正坐好。
符水脏污,都是道士骗人的把戏。顾晓梦知道李宁玉是心软嘴硬,专捡难听的话说,就像之前还说什么自己不是顾家的裁缝,不是老妈子……
她悻悻揣手,盯着草席“如果是玉姐求的,即便是□□,我也喝。”
李宁玉心尖一颤“胡说八道。”
那是能随便吃的吗?
李铭诚皱眉将斗笠往下拉了拉,掩住翻上天的白眼。李宁玉啊李宁玉,你是招架不住这位顾大小姐的厚颜无耻的。
顾晓梦不知李铭诚的腹诽,只认真注视李宁玉“我说的是真心话,我希望如果我的生命长于玉姐,那就将超出的部分平分。”
不求同生,但求同死。
李宁玉眸光闪闪,一时难以应对顾晓梦的真情。
“像顾船王这样成功的商人,竟然教女儿做这种赔本的生意?”李铭诚陡然出声,他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揶揄“不知道的还以为顾小姐要学孔二小姐,和漂亮女人厮混。”
顾晓梦听见最后两个字,气血上涌,脸色难看。
厮混?什么叫厮混——不清不楚才叫厮混!
自己和玉姐清清白白……
他怎么和王田香那个狗东西说的一样龌龊,真是后悔上辈子没一枪杀了他。
再者,就算是自己喜欢玉姐……
想到这里,顾晓梦羞臊的脸红。
就算是喜欢,又能如何?她对玉姐的喜欢是真心实意的,绝不是那种基于□□的龌龊思想。
那对李宁玉是一种亵渎。
李宁玉的灵魂高洁且坚韧,其宝贵即便是她那举世无双的大脑也不及十分之一。
她偷偷抬眼想观察李宁玉的神情,却发现她低着头垂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不知道世俗是如何判定同性之爱,但我对玉姐并没有任何肮脏的想法。于我而言,玉姐是我的领路人,我不能忍受没有玉姐的人生。”她凝望着垂眸的李宁玉,期待她的认可。
天色已晚,李铭诚摘下斗笠扇风,望着天边的夕阳,他慨叹“旅人徒步沙漠时没有向导就会因迷失方向而死亡,但不是每次都有运气能找到可靠的向导,人最后总是要学会依靠自己。”
始终不做声的李宁玉突然开口“人会在实践中提高对事物的认识,这是必然规律,所以我相信人总会成长为自己可以依靠的样子。”
“多情谁似南山月,特地暮云开。”李铭诚轻叹,这是陆游期盼收复失地的秋波媚,单拿出这一句来形容李宁玉对顾晓梦的纵容也是无比合适。他看得出李宁玉对顾晓梦的特殊,但富贵人家难寻真心,他更担忧妹妹会跌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