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有红眼病》绒尾执鞭者

6、玉山倾覆之前 碾碎那身风

　　赵校医调好了设备，移动到张亦面前。“别眨眼，先看这个光点，跟着它走。”
　　一个绿色的小光点在黑色的视野中亮起来，缓缓移动。
　　“好”
　　张亦控制眼球跟着它转动，每一次移动都牵动着眼底的肌肉，左眼深处那个东西被这些动作轻微地牵扯着。她的心跳漏了半拍，她能控制呼吸，控制表情，但心跳不行。
　　张亦又躺了几秒钟，待心跳趋于平稳后，睁开左眼。
　　绿色光点再次亮起。
　　张亦的左眼跟着它移动，从中间到左边，从左边到中间。赵校医在操作仪器，全息屏幕上显示着张亦眼球的实时影像——虹膜、瞳孔、晶状体、视网膜……一层一层，像剥洋葱。
　　瞳孔深处什么都没有。
　　至少屏幕上没有显示任何东西。
　　绿色光点停下来。赵校医凑近目镜，拧了一下旋钮，画面放大了。
　　张亦的左眼底被放大到填满整个屏幕。
　　“嗯？”赵校医发出一个鼻音。
　　张亦一动不动，她手心有点湿，幸好她是手心朝下，陆州看不到。
　　“有一点轻微的色素沉着，”赵校医终于开口了，语气随意，“可能是小时候紫外线暴露多了，不影响视力，建档写进去就行。”
　　赵校医退后一步，把探头移开，“好了，起来吧。”
　　张亦转头，“谢谢校医。”
　　“客气什么，应该的。”赵校医已经在平板电脑上补录信息了，“行了，回去吧。陆州，你带人走，我这还有别的活。”
　　陆州从墙上直起身，看着张亦，那双淡琥珀色的眸子慢条斯理地沉下来，沿着她的眉骨、眼尾、鼻梁、唇峰，一寸一寸地描过去，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的起伏。他看得很静，呼吸缓而匀，优雅地审视着张亦。
　　“走吧。”
　　接着陆州带张亦去了另外一个房间， “这是精神力测评中心。但大多数新人排在两周后。”
　　陆州偏过头看向张亦，那双淡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你的提前了。”
　　张亦没有问为什么。陆州也没有解释。
　　与众不同从来不意味着优待。
　　“把外套和所有金属物品放在那边。”陆州指了指一个储物柜。
　　张亦照做，把终端摘下来放进去。
　　“躺上去。”陆州说，没有回头。
　　张亦走向那把椅子，双腿放平，背靠在椅背上，张亦感觉到手腕上的接口端口猛地一热，像有人把神经末梢一根一根地接上了某种外接的电路。
　　她闭上眼睛。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意识深处苏醒了，像一个从来没有用过的某个器官突然有了存在感。
　　陆州站在她面前约三步远的位置，手里拿着一块巴掌大的晶屏，垂着眼调校参数。他的侧脸在冷光中轮廓分明，睫毛在下眼睑投着小片阴影。
　　他按了几下屏幕，抬眸看了她一眼，淡琥珀色的瞳仁里没什么情绪，只平平地说了一句：“放松。不要对抗。”
　　张亦在心里嗤了一声。
　　放松？
　　被带进这间测试室，任由对面那个半步先生用他那双漂亮眼睛从头到脚地审度，她若真能放松，大约是被下了药。
　　但她面上依旧不动，只微微颔首，将呼吸放缓。过了一会儿，张亦听见晶屏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
　　张亦睁开眼看见陆州的拇指停在启动键上，微微按住，没有再往上推。他低头看着晶屏，那张沉静如水的面孔上，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陆州眉峰缓缓地扬了一下。他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眸里的疏淡凉意被冲淡了一瞬，露出一点近乎讶异的光。
　　张亦不知道那屏幕上显示了什么，但她从陆州细微的反应中知道她超出了他的预期。
　　或许远远超出了。
　　陆州将晶屏转向她，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叩了一下，声音清冷如常：“张小姐，你的精神力等级——S级。”
　　张亦垂着眼，看着屏幕上那个醒目的金色字母，没有立刻接话。
　　理应如此。
　　她当然会是S级。就像前世那条徒步路线，总有人问你怎么知道你能走完，你怎么知道你不会在途中倒下。
　　可她知道，她就是知道。
　　左眼深处那团物质轻轻伏着，温顺地蜷在瞳孔后方，像一只认了主的兽。
　　它也知道，这具身体配得上它。
　　陆州收回了视线，将晶屏搁在桌角静静地观察着张亦的反应，“张小姐这个级别，后续的课程安排、任务分配、权限开放，都会与旁人不同。简而言之——你被特殊对待了。”
　　这话从旁人嘴里说出来，是恭维。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则代表即便她出乎了他的意料，他也能迅速调整了棋局。
　　张亦迎着那双漂亮的眼，笑着说：“那便有劳阁下安排了。”
　　特殊对待，正合她意。
　　陆州越是把她放在眼皮底下，她就越有机会让左眼里的东西，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烧出一个洞来。
　　“走吧，”陆州的声音从面前传来，“我送你去宿舍。”
　　他转身往门口走去，制服下的肩线笔挺，从肩膀到腰的线条干净利落，将张亦送到宿舍楼下，便离开了。
　　张亦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
　　顶级的身材。
　　她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陆州的身材比例近乎完美，肩宽腰窄，双腿修长。他的每一步都牵动着背部的肌肉群，制服面料下隐约可见肩胛骨的轮廓，像一对收拢的翅膀。
　　漂亮。
　　这具身体被养得这样好，这样矜贵。张亦几乎能想象他在失控时会是什么模样。脊背不再挺直，呼吸不再匀净，那双永远从容的腿在仓皇中失去节奏，衣料在挣扎中揉出凌乱的折痕。
　　她想看陆州狼狈。想看他那副永远优雅的壳子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与她一样乱、一样丑的东西来。
　　这个念头在张亦胸腔里转了一圈，像一条凉凉的蛇，滑过她的肋骨，停在心口。
　　她不觉得羞愧。
　　她只是看着陆州的背影，看着他后颈上细碎的短发，看着他走路时微微摆动的手臂，心里那一团恶意与欣赏搅在一起。
　　她想碾碎那身风骨，让他跪在自己面前喘。
　　离开的陆州完全不知道身后那双眼睛如何将他从头到脚剖了一遍，如何在心里将他撕开又缝合。